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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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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也差不多都在程小婉的预料之中,福善堂中乱作一团,再也没人有心继续吃饭,修女们惊呼而至,杰克被送往医院,但是,最后却没有被救过来。
爱莎修女得知这件事后,惊恐万分地找到程小婉,将她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平常纤弱的双手紧紧攥着程小婉幼小的肩膀,弄得她生疼。
“小婉,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可怕的事?”爱莎摇晃她的肩膀质问。
“我没有逼他吃下去,是他自己抢来吃的。”
“你以为凭借这样的小聪明这样就能逃脱罪责吗?上帝啊,那可是等于……”爱莎愧疚难受,又十分懊悔,“都是我的错,没能趁上次的机会多跟你聊天相处,你没有被教导过善恶,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你究竟为不为你的行为认错?!”
“我……我的确是太过冲动了,对不起,爱莎修女。”
程小婉低下了头,声音中却没有半分犹豫。
“可是,他活该。”
爱莎修女深深叹了一口气,无计可施,只好整夜地为她的灵魂祈祷。
杰克自食恶果,程小婉自然也无法被责罚,因为周围人都清楚地看见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很快便再没有人提起。
但传闻却在私底下传开了,整个福利院都知道了杰克是因为欺负程小婉才惨遭此祸的,无论走到何处,程小婉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议论纷纷。
“就是她……”“这种沉默寡言的类型最是可怕了。”
修女们拿异样的眼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而其他孩子则是一见到她走近,便自动散开去了,甚至原先同杰克一起欺负她的人,也都面露恐惧。
“快走!她来了!”
“疯、疯子……”
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惹她,程小婉便也借此过了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程小婉也似乎隐隐约约预感到杰克那不散的阴魂依然徘徊在这福利院的深处。
这天深夜里,程小婉在床上睡得正熟,却突然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的双脚,她惊醒过来,正要呼救,一双手也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时她才听到周围有好几个急促的呼吸声。
“不要弄醒其他人!不然院长会骂死我们的!”
“先把她嘴巴堵上,你,捆住她的脚,还有你,把麻袋拿过来!”
程小婉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几个人是谁,就被捆住手脚装进了麻袋了,听声音似乎是修女们,但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们背着她一路颠簸跑到院子外面,然后又脚步匆匆地进了某处走廊,程小婉用力挣扎,但嘴巴被堵住,无论怎样努力也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最后她听见铁门被开启的声音,然后她便被那些人用力扔到了地上,铁门随之又被用力关上。
“真的要把她扔在这里?”一个声音有些不安地犹豫。
“不然呢?只有让她消失,院长才能跟那些人交代。谁能想到杰克竟然是那个大人物跟情妇的私生子呢?他将杰克放在这里寄养,每年才会给福利院那么多的资助。”
“真是的,院长自己享清闲,却让我们来做这些肮脏的苦差事。”
“哼,你以为院长会愿意让她自己的手被弄脏吗?不要惊动其他人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快走吧!”
说话声渐渐地远了,程小婉内心涌起一阵惧怕,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还飘散着难闻的霉味,感觉像是福利院中废弃的地窖,那些人就这样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吗?是不是因为之前杰克的事在惩罚我?不,不要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程小婉用里挣脱绳索,终于从麻袋里钻出来,她害怕地爬到铁门边,用幼小的拳头敲打喊叫,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渐渐的,程小婉终于心灰意冷地明白,不会再有人来了,她们是希望自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希望下次打开铁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被老鼠咬得所剩无几的尸骸。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程小婉哆嗦着抱紧了膝盖,瘦小的身体蜷缩在铁门旁的角落,心中害怕地祈祷老鼠们不要太快嗅到她的绝望……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会出去的……我会出去的……”程小婉不停地安慰自己,然而她深知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地窖里,根本撑不了几天就只剩死路一条。“娘,对不起,对不起……”程小婉拿出一直放在贴身口袋里的照片,看着上面慈爱微笑的梅娘,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后悔自己那天早上不该嘴馋多吃了半个豆渣饼子,或许再勤快点不偷睡懒觉,那样梅娘就会改变主意,让她留在身边了……
程小婉在昏暗发霉的地窖中不知待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她只感觉到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眼皮也愈发地沉,却不敢轻易睡过去,也不敢停下一遍遍地敲打铁门,希望能有路过的人听见。
她几乎快要放弃了,快支撑不住地以为自己真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铁门突然被打开,嘈杂的声音和光亮涌了进来。一群人看到奄奄一息的她十分惊讶。
“真的还有人!这里有个小女孩!”
“快!快把她救出来!”
程小婉就这样得救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打开地窖的人是消防员,而福利院早已在她被关在里面的时候,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好像是说昨天夜里放的火,所有门窗都被关上了,福利院里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全被关在里面活活烧死闷死,真是太惨烈了……”
“哎,这地方里外全部都找遍了,看来除了这个小姑娘以外,没有其他的生还者了。”
程小婉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好心的消防员大叔给的热姜茶,听见一旁的人们议论纷纷。放眼望去,整个福利院都成了遍地焦土,曾经的整齐干净的砖墙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曾经的福善堂、孩子们的宿舍、修女们住的三层小楼、小教堂……全都被烧得焦黑认不出样子来了。她这才回想起来,原来在地窖半昏迷之间听到的凄惨的喊叫声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而是大家在大火中痛苦的哀嚎……
程小婉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她心情万分复杂,不知道是为自己终于得救,还是在为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人……
圣约翰福利院的惨案很快传遍了全城,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程小婉得到了特别的优待,市长亲自为她找寻了寄养的家庭,程小婉被收拾一新,穿着漂亮的洋裙来到了收养自己的夫妇家,他们看起来知书达礼又和善,还请她吃茶点,后来女主人优雅地说要离开一会,待关上门后,却听到了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要答应收养她?听说她脾气很古怪!原来福利院里的小孩只是跟她起了争执,她便下药毒死了对方!这样可怕的人,我不允许她留在家里!”
“你以为我愿意吗?可是答应了市长能怎么办?唉,我也不知道她有这样复杂的过去……”
“我不管,你必须把她给送走。福利院那场邪门的大火也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说不定就是跟她有关,你如果不想我们的家也被烧成平地的话,就赶快想办法摆脱掉她!”
程小婉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冲出那家人的门逃了出去,不想让对方为难,也不想让自己难堪,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天之后,又再次被市长的人找到,送到了下一个寄宿的家庭。
显然市长已经将她的妥善安置作为了自己那完美无缺政绩的重要一环——程小婉必须要被人收养。但那时关于她是灾星、是带来不幸的异国恶魔的传闻已经四处传开了,程小婉辗转在不同的人家,直到她遇到布里斯格夫妇之前,待的时间都十分短暂,并且被人以各种理由拒绝。
而随着市长耐心的消减,寄养家庭也一个比一个更糟糕:酗酒暴力的男主人,生养了四、五个小孩只把她当成免费保姆的女主人,破旧失修的房子……如此噩梦般的生活,并不比在福利院好上多少。
直到现在,程斐然还会梦见那老酒鬼满身酒气地向她靠近,试图趁女主人不在对她上下其手,还有那嘴唇乌青,眼神呆滞的杰克,带领着一群看不见面孔的黑影聚集在她身后,不断唾骂。
“魔鬼!怪物!不祥之人!”
不,你们已经伤害不了我了!程斐然在梦中清楚地记得,现在的自己是程斐然,再也不是可怜无助的程小婉了,她努力地奔跑、逃离,这似乎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可却怎么也甩不掉他们……
“斐然!程斐然!”
随着肩膀被人用力摇晃,程斐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才发现刚刚喊自己的人是韩渊。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
刚才从郊区开车回来,把车停在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中,本来只是想靠着在车里休息一下,没想到太累了竟然睡了过去。
程斐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她望着韩渊,迷糊道,“我……我不是程小婉……”
韩渊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呢?还没睡醒吗?”
程斐然回过神来,这里是全纽约最寸土寸金的写字楼地下车库,不是阴冷的福利院和肮脏的贫民窟,她坐在开着暖气的车内,再也不用体会贫穷和寒冷是什么感觉,而眼前韩渊的存在仿佛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韩渊的手,“太好了,你在这里。”
程斐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威尔豪斯的的证词,等这个案件结束,就可以彻底地跟过去说再见了。
韩渊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今天的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哪里也不去啊。”
“哦对了,我早上收到了这个,”韩渊难掩脸上的喜形于色,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有印花的信封,“你看这是什么?”
程斐然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精致的卡片,“夏洛特公爵夫人的舞会?”
“没错,他们竟然邀请了我!而且说可以带一名女伴参加,”韩渊牵起程斐然的手,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我亲爱的程小姐,你愿意陪同我一道前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