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耳边净是些 ...
-
耳边净是些无甚营养的奉承话,戏也还没开场,瞿升实在无聊得紧,偶尔回个一两句。楼下,其他观众正在陆续落座,他无意间瞟到了韩明珠正骂骂咧咧地从排座中挤过去,不由皱了皱眉,随后却又看到程斐然跟在她身后。
这个丫鬟不是之前被韩明珠找茬、各种刻薄吗?怎么今日倒这样感情好,一起来看戏了?
瞿升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八卦,此事跟他有何相干?只要不像上次那样,在众人面前闹得下不来台,管她们是要一起上演主仆情深还是干嘛呢?
韩明珠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儿,长舒了一口气坐下,调整几下换了舒服姿势,然后冷着脸,对跟在后面替她向其他人道歉的程斐然使唤道,“你怎么还不过来?”
程斐然只好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前些日子在寿宴上韩明珠那样对自己,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同自己一起看戏剧,莫说是瞿升了,连她也觉得诧异,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韩明珠下周约了启烨来看这出戏,却又怕到时候不懂,说出些荒唐话来出糗,于是现在先提前来看一遍。
她晓得程斐然记性好,于是扔了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著给她,也不管她是不是识字,必须要把故事情节给背熟,然后到戏院里讲给她听,这自然不是什么轻松差事,在韩明珠看来,则更像是惩罚,因为她巴不得程斐然背不出来,好再继续找借口责罚她。
不过让她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程斐然早在念书时就看过这话剧无数次,甚至还出演过朱丽叶,对台词都已是背得滚瓜烂熟,更遑论故事情节了,这不,韩明珠又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
“你可要记得,要不是托我的福,你哪能来这种地方见世面啊?等下每一场你都要好好给我说,一个字也不准拉下!”
程斐然无奈,只得顶着旁人时不时异样的目光,压着声音给她讲解故事,然而没等戏开场撑过二十分钟,韩明珠就已经困得不行,很快以手支颐,听得睡着过去。
程斐然暗暗松一口气,庆幸不用再白费口舌了。
不过,台上的演员念白生硬,情感造作,想来并没有如何深入研究过莎翁的这篇名作,实在担不起这盛名,程斐然也不是怎么看得下去,忍了半个钟头,坐得久了,她起身去洗手间,一边心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要如何熬过去才好。
戏院的盥洗室是新装潢过的,富丽堂皇,跟某些大酒店的待客厅还有得一比,瞿升靠在包厢下来的楼梯旁,那几个作陪的人久历官场商场,油滑得不行,话也是越说越无趣,他下来透气,从西服夹克里摸出烟来,却发现并没有带洋火。
瞿升不耐地闭上眼,墉伯不会忘记给他衣服口袋里备好这些东西的,定是刚刚落在车上了,他有些烦躁,正巧抬眼看到程斐然从洗手间出来,从旁走过,于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程斐然见到他很是惊讶,瞿升拿出了皮夹,打开取出一张最大面额钞票递给她,“我忘记带火了,到外面去帮我买个打火机回来。”
程斐然愣了愣,没有接,“瞿先生,我不是你的佣人。”
瞿升叹了口气,又再拿出一张钞票来,“是,我知道,不过这样白赚的钱,你也不要?”
程斐然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并且让他的手在空气中晾了半分钟之后,才转身而去。瞿升以为她是受不了自己的无礼的态度被气走了,没想到却看到她走到观众席上,低声跟一个带着眼镜,穿着呢子西服,看上去涵养很好的中年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想必像您这样的人是不肯屈尊去借火的了,只不过是花费几句话的功夫。”程斐然的语气中,半分戏谑,半分无奈,偏偏就是没有生气,这回轮到瞿升发愣了。
她点燃借来的打火机,举起凑到他的香烟旁,走廊上的灯有些昏黄暧昧,外面传来演员情绪激昂的独白,还有众人的哄笑声,瞿升垂下眼眸,低头在她手上将烟点燃。
这样一来,自己仿佛倒成了那个没气量的人,瞿升心觉好笑,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欣赏,至少眼前这个人比楼上那些阿谀奉承之徒有意思多了。
不过还是出于习惯,他微仰起下巴,用略带剖析的锐利眼神打量她,此时她穿着一身素布旗袍,略显清瘦的身材,正抱手看向别处,许久后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皱眉。
“您平常都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探究别人吗?”
瞿升修长的手指将烟取下来,“那倒没有,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值得。”
程斐然无奈摇摇头,“您这话也未免太自傲。”
“你若是当成夸奖来听,就不会这样觉得了。”瞿升这样说着,可脸上依然冷冰冰的,让人感觉不出什么夸赞来。
“瞿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程斐然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我还要去把这个还给人家。”
她说着便走了,瞿升亦没有他话,只是目光追了她的背影一阵,然后掐灭了烟上楼去。
程斐然回到座位上时,韩明珠瞌睡都还没醒,流着口水摇摇欲坠地要靠到旁边人身上去,程斐然忙将她叫醒,才免了一场跟别人赔不是的麻烦。
好不容易熬到戏演完,韩明珠却是睡精神了,兴致未尽,于是让司机开去万华舞厅继续消遣,反正这几日韩钧山也不在家,没人管得了她。她嫌程斐然跟着麻烦,于是让她走回去韩府,坐进车里便将她一人扔在了同芳剧院的门口。
程斐然大概也预料到这结果了,总之韩明珠就是变着花样地刁难自己,非要看她不自在,并以此取乐罢了。
黑色的轿车从剧院停车场开出来,瞿升坐在后座,今晚墉伯没有跟着来,他在皮椅上摸了一阵,便找到了落下的打火机,才拿起来在手中,无意间瞥见车窗外缓缓往前走的那穿素布旗袍的背影,他摇下车窗来。
“被扔下了?上车吧,送你一程。”
程斐然皱眉,怎么又遇上了?他该不会有那么闲来特地关注自己吧?程斐然摇摇头,想也不可能。
瞿升以为她是拒绝的意思,又说,“不用难过了,幸好我喜欢助人于危难,上来。”
程斐然顿住脚步,皱眉盯着他,“你又知道我为这个伤心了?这么好的天气,我巴不得一个人慢慢散步呢!”
瞿升有些恼了,让司机一踩油门往前,把车横在程斐然面前,踹开车门,道,“我不想欠着别人的,必须今天晚上给还了,上车!”
如此,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程斐然竟同瞿升并肩坐在他车的后座上,她暗自白眼,又叹了口气,可惜了今晚的微风月色,想要独自享受的时光也泡汤了。
然而瞿升似乎也仅仅是想还她借火的人情,愣是从刚刚开始,一句话也没说。程斐然实在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又只好充当提供话题的人。
“瞿先生也喜欢话剧?”
“跟你一样,身不由己,被别人逼着来的。”
………
这还怎么聊呢?
程斐然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但已在暗自咬牙,“没想到瞿先生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跟我们这些人竟然也一样的遭遇。”
瞿升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故作叹息,“是啊,毕竟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被韩明珠羞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