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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数日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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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平静的海面上。
太平洋上的一艘货轮正在往西行驶,几天前刚从纽约港出发,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月漫长的行程。这天晴空万里无云,正是出海的好日子,有几个船员在甲板上做清扫。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在卖力拖地,他个子还未长开,那拖把看上去比他还高,这活儿对他来说过于费劲了,过了一会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累死我了!天儿这么好,我也想去船头吹风喝酒,在这儿多没意思啊。”
那少年很快从甲板上坐直身子来,悄声说,“哎,上船前我看拉了好几箱上好的生蚝和大龙虾上来,不如咱们偷偷去顺几只烤来吃吧?”
一旁,高大黝黑粗犷的男人没好气地将一块抹布扔过去,正中他脑袋上,“臭三儿,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我还想看美国妞跳大腿舞呢!认真干活吧!”
除了他们两人,旁边还有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年纪也不大,长得颇为清秀斯文,只低头一遍遍地擦着栏杆,沉默着并不搭腔。
那个被抹布打中的瘦猴叫三儿,他颇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只好重新拿起拖把,他百无聊赖地胡乱拖着地,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东西。
他扔下拖把,跑到栏杆旁,立马喊叫起来,“哥!你看,那里有个人!”
“你咋呼什么呀,这怎么可能有人。”黝黑的大个儿也走过去,将信将疑。
“真的!你快看!”
顺着三儿的手指,大个儿用手掌挡住阳光,定睛看了一会儿,咋舌,“还真是……”
这时,沉默的少年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来到了栏杆旁。另两个人望着远处那人,好像是趴在一块破损的船板上,随着海浪漂浮,一动也不动。
“这……怕是已经死了吧……”
“万、万一没死呢?我们要不要放个救生船下去看看?”
“那不行!擅自主张贵叔会骂死咱们的!不然你去问问……”
“我、我才不要!要去你去!”
两人争执起来,正互相推诿之际,身旁那个沉默的少年突然脱下上衣,然后一跃从船上跳入水中!
三儿和大个儿都惊呆了,未来得及阻止,只得在船上大喊大叫,叫那少年回来,然而少年根本就充耳不闻。
他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入水中,行动矫健,灵活得犹如一条鱼,没过多久便游到了那块废旧的木板旁,将那一动不动的人给扶起。
还好,还有呼吸。少年触碰到虚弱却稳定的鼻息时,稍稍安心了一些,他将那人抱在怀里,替“他”拂开纠缠的头发,看到了一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孔。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竟然是个女子。
货船的船舱中——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其他船员们都已经用过晚餐,各自去休息了,只有白天在甲板上清扫的那三个人还被留在餐厅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握着藤条,阴沉着脸,正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旁边还有一些留下来看热闹的船员。
三儿同另外两个人一样,双手背在后脑勺跪在地上,被这气氛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大个儿跪在他旁边,苦着脸哀求。
“不是……贵叔,人是舟生救的,为什么要连我们俩也一起罚啊?”
“那女的不是你们发现的?船不是你们放下去的?还敢顶嘴!”
两个人各自挨了一棍子,疼得直求饶再也不敢多嘴。
“三儿和石丰!往后的七天里,不准吃完饭!”
两人听罢,又暗自心中叫苦。
贵叔缓缓走到那个叫舟生的少年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舟生咬着牙,白皙的脸上滑落下冷汗,但却依然不讨饶、不说一句话。
贵叔用藤条在舟生身上狠狠抽了一下,责骂道,“说,知道错没?”
“我、没、错。”舟生咬牙。
“没错?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往船上招惹些来路不明的人,你都听到狗脑子里去了?!”
舟生垂下眼眸,仍坚持,“她……还活着……不能不救。”
“你好心是吧?我让你行侠仗义!我让你怜香惜玉!……”
藤条一下下抽打在舟生身上,他咬紧牙关,绷着身子受着,衣服都被打烂,背上很快就皮开肉绽。一旁的三儿看不下去了,急忙用膝盖走到他身旁,低声劝道。
“舟生,你就服个软不行吗?“
“可是……我没错。”
“你、你没错,我们更没错啊,我们难道就想跟着你一起受罚吗?唉……”
直到贵叔打得累了,才终于将藤条往旁边一扔,仍然没有消气,对左右呵斥道,“把他跟那女的关到一起!关到我满意为止!谁也不准给他们送吃的!”
封闭的货船内仓中,四周一片昏暗——
这里是船里放货物的大仓库,无数大木箱堆放在一起,里面都是要运往远东的货品,嘈杂的轮船发动机传来阵阵轰鸣。
角落里,程斐然勉力撑起身体,虚弱地靠在稻草堆上,喉咙如火烧一般地疼,肚子里饥肠辘辘,身上也犹如千斤重,只要稍微动一下便会到处都痛得要命……不过还好,总好过白白地死了,再也感受不到这一切。
她不记得自己在海上漂浮了多少天,只知道一直在靠微弱的意志支撑着,本以为没有获救的希望了,但没想到再次睁眼竟然来到了船上,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她有多高兴,或许是老天也觉得自己命不该绝。
比起大海里深渊般恐怖的黑暗,这个充满各种难闻的煤油、腐烂气味的船仓简直是天堂,程斐然闭上眼睛,明智地选择休息来保存体力,现在的她有无限的耐心,只要逃出了大海,她便有信心可以在任何地方活下去。
事实上,并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仓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人影被推搡了进来,“贵叔说了!等你想清楚肯低头认错了!才放你出来!”
舟生踉跄了几步,便被背上伤的撕裂疼得直咧嘴,一抬头却看见角落里那女子正用漆黑的眼眸望着自己。
沉静,淡然的眸子,即便在这脏乱的仓房中,也不掩光华。舟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慌忙掩盖自己疼痛而露出的表情。
“你好像……因为我受罚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舟生依然低头不敢看她,她身上衣裙都被扯破了,肩膀也裸露着,他想了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
然后沉默地坐到一旁。
衣服上的余温让程斐然心中一暖,那少年明明自己也遍体鳞伤,还在想替别人着想,他看起来话不多,但心却是善的。
“你……是船上的船员吗?”
她试图搭话,少年迅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没带来吃的。”
程斐然苦笑,看来自己在这艘货船上并不是受欢迎的对象,她摇摇头,“没关系,我原本在几天前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了,是你帮我捡回一条命,我已经知足了。谢谢你。”
昏暗中,舟生眼神闪烁着,“再等等,我会想办法的……”
“对了,这个。”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递给了程斐然。
“你之前一直攥着这个,应该是重要的东西吧。”
程斐然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飞鹰形状的胸针,上面还镶着宝石。这原本是那位身价数亿的天之骄子,布莱克梅森衣领上的装饰,多亏那时她灵机一动拽住他的衣领,将这胸针扯下来,才有机会用它来割开捆住手上麻绳,为自己争取求生的机会。
这胸针本应价格不菲,可现在对于程斐然来说再没有任何的价值。
“是从那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身上讨来的,扔了它吧。”她淡淡道。
听罢,少年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他低头用手指摩梭着上面蓝色的宝石,有几颗已经掉了,剩下的硬得硌手,飞鹰的羽翼上也有一道深一道浅的划痕。
“那么,可以送给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是作为救我的报答,我可以送给你更好的。”
少年摇摇头,坚定道,“这个就够了,反正对于你来说,它只能勾起不愉快的回忆不是吗?请把这不愉快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