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10、第 10 章 冰冷的枪口

　　冰冷的枪口贴紧肌肤，传来一阵战栗，程斐然衣着单薄，在寒风中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颤，“二十年前，那间福利院烧毁的时候，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他们全都已经被你们关起来烧死、闷死，再没办法再为自己伸冤了，但，我可以。”
　　布莱克了然，不屑道，“哦——原来是那破地方的臭虫没有死绝啊，竟然还爬到地面上来了。既然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那你就应该找个阴暗的角落苟且活下去！不识相地跑到阳光底下叫嚣，只有被人踩死的份！”
　　布莱克话语间越说越激动，他用枪口用力怼着程斐然将她向后推，这期间还顺便上了膛。
　　这个疯子现在能做出任何事来。程斐然心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所有可能和对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弗朗的安全，他被自己牵扯进来，是无辜的，程斐然不能让他搭上性命。
　　程斐然于是放缓了语气，恳求布莱克说，“布莱克，弗朗先生只是受我委托办事而已，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只要你肯放他走，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布莱克眯起眼睛，接着大笑了起来，“你们听听，无所不能的程律师说要答应我任何事，这是不是很让人心动啊？哈哈哈——”
　　手下那几个男人也跟着嘲讽地笑起来。
　　“程斐然，你的各种诡计我早就领教过，也受够了！我才不稀罕！现在，我要你像个女人一样哭泣，然后哀求我！快！”
　　如果能看到在法庭上无往不胜的程斐然痛哭流涕，那该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布莱克要看她示弱，并以此来羞辱她。
　　程斐然死死咬住下唇，愤恨屈辱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好，我求你，让弗朗先生走。”
　　然而布莱克还不满足。
　　“哭！继续哭！哭到我满意为止！要是我不满意，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程斐然只好不停地哭，直到将原本精致的妆容都给哭花了，冰冷的泪水从腮边滑落，布莱克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才满意道，“我要好好将这一幕记在脑子里。”
　　“给他松绑！”
　　布莱克挥手示意，那些手下便将弗朗粗暴地拉过来，然后给他解开绳索。
　　只见弗朗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程斐然暗暗松了一口气，却看到布莱克这时朝他举起了枪。
　　“不——！”程斐然惊恐地喊道。
　　“程斐然，我说过，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砰地一声枪响，枪口中射出的子弹朝弗朗飞去，正中他的前额，弗朗睁大眼睛，血从额头的窟窿里缓缓流下来，他重重地后仰倒在了甲板上。
　　程斐然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张着嘴巴，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要是自己再谨慎一点，亲自去确认名单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就不会让弗朗在今夜送命在布莱克的枪下……对不起，弗朗先生，都是我的错……
　　布莱克得意地狂笑，他将手中弗朗以性命换来的那份证词揉碎，踩烂，全部撕成了碎片然后扔进了大海里，对程斐然叫嚣，“来啊，你不是了不起吗？现在跳下去捡回来啊！哈哈哈——！”
　　风中飘乱的碎片，也在一点点撕碎程斐然的忍耐，她抬手擦干眼泪，眼中早已换成了冷酷沉着，她缓缓从裙摆中抽出枪来，握紧在手上。
　　这一次，一定会一枪送布莱克这个人渣归西！
　　那些人正在享受欺负凌辱别人的快感，站在弗朗的尸体旁肆无忌惮取笑，完全没有注意到程斐然暗中的举动，然而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了进来。
　　韩渊在游船上找程斐然找了一圈，花了好长时间才寻找到这里，因为刚刚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此时韩渊站在甲板外的走廊栏杆旁，愣愣地看着程斐然正抬手将枪对准布莱克梅森。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韩渊的声音打断，布莱克的手下这才注意到程斐然手中握着的是什么，于是向布莱克大喊。
　　“老板！不好！这女人有枪！”
　　程斐然迫不得已提前扣动扳机，子弹对准布莱克而去，然而他的手下已经飞扑上去将布莱克给推开，子弹便只打入了他身后的木箱中。
　　该死！程斐然怒瞪着突然出现的韩渊，他为什么非得挑这个时候？！
　　布莱克恼怒万分，他和他的手下已经立刻向程斐然扑去，想要抢走她手里的枪。程斐然无处可逃，于是迎面给了布莱克一拳，布莱克摸了摸嘴角流出的血，眼眶红得发怒，“我杀了你个臭婊子！”
　　他立刻抬手用力扇了程斐然一巴掌，接着又狠狠踹了她腹部一脚，程斐然痛苦地弯腰倒地，趁时机最后用尽全力将枪扔了出去，落在了韩渊脚旁。
　　“程斐然！”韩渊焦急地看着程斐然被人打得蜷缩在地，却不敢过去，只好赶快捡起了枪，用它对准了布莱克梅森。
　　韩渊心里很害怕，握枪的手也直哆嗦，但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离、离她远一点！否则我开枪了！”韩渊冲布莱克和他的手下吼道，然后又回过头来质问，“程斐然，你最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斐然努力支撑着爬起来，往地上吐掉一口血，恶狠狠地望着布莱克，“韩渊，开枪杀了他，他罪有应得……圣约翰福利院一百多条人命，他手上沾的都是罪孽的血……”
　　韩渊听罢更加害怕了，“什、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些！”
　　布莱克都看在眼里，于是有恃无恐起来，他劝说韩渊道，“韩公子，你居然要为这个从福利院出来的低贱女人惹上官司吗？快把枪放下吧。”
　　韩渊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布莱克继续说道，“看来这个女人也隐瞒了你不少啊，她装出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也一定以为她像媒体吹捧的那样优良矜贵，但殊不知，她其实只是个在福利院长大，偷渡来的贱种！”
　　韩渊握枪的手晃了一下，“程斐然，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难以置信他会被布莱克三言两语给动摇，程斐然失望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名门小姐，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罢了！”
　　布莱克故作怜悯地看着她，“程小姐，何必苦苦支撑呢？你说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卑贱的身份，却又要亲手毁掉自己的前程……安分守己地用你那漂亮精致的假象骗骗公子哥不好吗？追查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斐然冷笑，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摆脱他所谓的什么卑贱身份，去过上等人的生活，她虽然是被人抛弃的孤儿，但也有尊严，“因为我不想继续替你背负你们的罪孽，我受够了。”
　　凭什么真正作恶的人可以逍遥法外，锦衣玉食，而她却要承受众人的唾骂，被视为不详之人而一而再三地拒之门外，凭什么威尔本应无罪，却不得不装疯卖傻被关了二十年，到最后也无法保护心爱的家人？虽然圣约翰福利院里那些修女和孤儿们，个个冷漠狡诈，为了一口吃的争得你死我活，但却罪不至死，更何况还有爱莎修女，她明明那么善良，又凭什么要被困在大火之中，忍受烈火烧遍全身的酷刑呢？
　　所以结果我们这些人，就因为你口中的那句卑贱，活该只能成为你们高坐在云端之上，身下的那些累累尸骸吗？
　　“韩渊，快开枪，”程斐然感觉自己的体力快有些撑不住了，寒冷和疼痛交加中，她喘着气说，“之后我会说是我做的，你不用负任何责任。”
　　如果至少今晚能跟布莱克梅森同归于尽，也算不枉此役了。
　　此时韩渊已经是满头冷汗，枪在手中的汗水中打滑，他很不喜欢被迫放在这样一个抉择的位置，正纠结煎熬，痛苦万分，“程斐然，你为什么要惹上这些事情！妈的，你总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住嘴，什么时候停手！”
　　布莱克朝韩渊慢慢靠近，韩渊大喊，“你、你别过来！”布莱克不屑地笑，“韩公子，我们都是男人，有话好说。听说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见机行事，我想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做。”
　　“什、什么意思……”
　　“因为我可是听说你为了来这次的舞会，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呢，本来像你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被邀请在列的。”
　　看着韩渊的脸色渐渐变了，布莱克继续说道，“一生下来就活在这个名利场里，我见过的人多了，真正的有钱人和装出来的有钱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韩公子，为了追女人而买的那些豪车和拍卖行的首饰也花了不少钱吧？否则你也不会被高利贷缠身了。”
　　程斐然低头看着胸前那美丽的湛蓝宝石项链，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布莱克的话让韩渊觉得很丢脸，尤其是在程斐然面前，于是争辩道，“够、够了！你那是道听途说！”但话语间已经全然失了底气。
　　“如果你远在中国的家人得知你所欠下的那些巨额债务，他们会怎么做呢？一旦你唯一剩下的经济来源被切断，到时候要债的人找上你，你能付得起什么？一根手指？还是别的什么器官？”
　　“当然，我不会让我的好兄弟遭受这样的事情，如果你现在肯放下手中的枪，我可以立刻让你成为古德曼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到时候全纽约最年轻有为的律师会是你，被媒体追捧的也是你，而不是这个碍眼的女人。”
　　布莱克走到韩渊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衣领，“不必这么痛苦，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的，想想看这个女人能带给你什么，而我又能给你什么？”
　　韩渊脸色苍白，呼吸凌乱不堪，他转头望向程斐然。
　　程斐然亦望着他，倔强地不肯让眼中的泪落下来，只说了一句，“韩渊，如果你把枪给他，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