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鱼尾纹》朱陶公

31、第 31 章 羁鸟复自由

　　2014年7月17日上午9:00。湘省乌有市监狱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又见到了他。他步伐轻快地出了监狱大门，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心里溢出到了脸上。四年又四个月，他又重新获得了自由，这着实让他兴奋不已。身后的大门再次发出巨大的关闭声。他闭上了眼睛，贪婪地呼吸着监狱外自由的空气。猛烈的阳光从左边刺过来，他转过脸，看了看倒在右边的地面上的影子。灯光下的影子短小黯淡，阳光下的影子则恰恰相反。他由是觉得影子也甚是可爱。
　　影子就是灵魂。他突然自言自语。
　　他背好背包，叉开五指，看了看太阳。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七色的光芒。一阵微风吹过，浮尘无影无踪。
　　它们去到哪里了？我又该去哪里？他又一次自言自语。
　　父母已逝，他早已无家可归。想到这里，他突然耷拉下了脑袋。
　　沿着那条空旷无人的柏油马路，他默然徐行着。
　　还是回去吧，虽然我见不到他们了，但让他们看看我也好。他第三次自言自语。
　　很奇怪，他说的话我居然都听到了，而且还听得如此清晰。我停止了遐想，与他合二为一。
　　茗县，是我的老家，地处豫南，以盛产茶叶而得名。又因为革命战争年代出了一百多位将军，所以建国之初，豫鄂两省的领导因为这里的归属问题辩论不休。鄂省领导说，自民国以来，茗县一直都隶属于鄂省管辖。豫省领导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时，将茗县划归豫省管辖。党中央说，不破不立，废旧立新。于是，茗县从鄂北变成了豫南。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再一次在火车上听到这句吆喝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生活，是柴米油盐的压力，也是柴米油盐的热气腾腾，生机盎然。
　　午夜时分，我踏上了茗县的土地。在火车站外的小摊上吃了碗热干面，我便站起身来，准备先找个住的地方，第二天回家。一碗面的功夫，熙熙攘攘的人群已变得稀稀拉拉。
　　住店啦，住店啦。价格便宜，童叟无欺。因为这句广告词，我循着声音向她走过去。
　　大姐，不是兽，是叟。我走到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跟前，笑着纠正她的发音。
　　这样啊。她听我这么一纠正，不好意思地尬笑了起来。
　　那小弟你住……后面的店吗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她戛然而止。带着疑惧的眼神，她迅速逃离出我的视线。
　　是的，我刚刚冒出头皮的短发给我贴上了标签。
　　便宜的旅店住不了，我只能去找酒店。还好我的身份证没有过期。几经辗转，终于在一家叫做ONE WEEK 的酒店住下。
　　第二天，我去寿材店买了一捆纸钱。又去买了一个鸭舌帽和一把手电。
　　买手电干嘛？老板突然惊讶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照明。我一头雾水地回答道。
　　没有手机吗？老板愈加惊讶。
　　没有。我涨红了脸，异常尴尬地回答道。
　　别人没有手机都活不了。你真是个奇葩。老板笑道。
　　我选择在了18号的午夜回家，避开熟人。月亮依旧很圆，手电筒成了摆设。进村的时候，很奇怪，我没有听到哪怕是一声狗的叫声。
　　没有狗的乡村称不上乡村。这句话是我妈说的。她特别喜欢狗这件事情，也跟我有关。我一两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每次发病都是在夜里，高烧不止，全身抽搐。百般求医问诊，终于将我的病治好。于是我妈就带着我到庙里烧香还愿。庙里的老和尚说，如果想让我祛灾避祸，平安长大，就一定要取一个贱名，这样才容易养活。而这一点，也跟我们村里的老一辈的人说的一样，所以我妈毫不犹豫地给我取了一个贱名，就叫小狗。所以她在世的时候，我们家哪怕是不养鸡、不养猫，也要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