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97、第 97 章 只有我一个

　　包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许印跟安经理坐在一起，和每一个进来的人打招呼，寒暄，并没有多和白华年说一句话，就像两人不认识似的。

　　除了他们两个外，运营部还来了两个员工，作者一共来了六个，其中三个是女生频道的作者。蒹葭代表编辑也来了，她一看到白华年就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恭喜他作品大火。

　　落座后，白华年悄悄地瞟了许印一眼，许印正微笑着和安经理说话，神情平和友善，就像刚刚露出那种眼神的人不是他似的。

　　白华年猜测，许印恐怕从观山海那里知道他有男朋友的事，所以厌弃他，避开他。这样还挺好的，烦他总比喜欢他好吧。观山海得知他有男朋友都会气成那样，三番五次打电话过来想骂他，许印烦他也正常。

　　开席后不久，安经理举杯，感谢作者们这些年的辛勤劳动，他说，每一个作者都是嘉文的财富，嘉文一直都把作者放在第一位，竭力营造良好的写作环境，包括优化作家后台的写作体验，帮助作者更直观地看到自己作品的营收，分析读者群体数据等等。

　　他还提到嘉文积极地适应网文平台的发展趋势，促成了若干影视改编和出版事务，帮作者打开知名度，创造更多收入。从前年开始，嘉文先后和多个平台签订了合约，对口输出网站上的优秀作品。他举了几个例子，其中就有白华年的《大将军》，说《大将军》也是在这样的想法下，挑选合适的团队卖出版权，配合宣传，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火爆流量。

　　总之，作者和平台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如果继续留在嘉文，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主旨就是希望作者们能续约，明白嘉文培养作者的良苦用心。

　　作者们安静地听着，安经理说完后，有个作者问了他问题，安经理耐心地回答了他。开了这个头，别的作者也开始问些问题，虽然谈的都是正事，但席间的气氛挺轻松的，安经理似乎也只是想和大家随便聊聊，知道大家的想法。

　　白华年没有问问题，甚至没仔细听他们说话，虽然也有别家联系过他，但他已经打算要续约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聊天声中，偷偷地看了眼离他三个菜位的松鼠鳜鱼，暗暗琢磨这道菜是怎么做的，他在家里尝试着做了一次，可味道不对。

　　“枫桥，怎么不吃樱桃肉，尝尝，它可是这里的特色菜。”许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圆桌上的樱桃肉正好也转到了白华年面前。交谈停止了，包间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白华年。

　　白华年抬起头，神情微微露出些惊讶，不知道许印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话。

　　旁边的作者见许印那么说，于是跟风说了一句：“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白华年看着面前的樱桃肉，切成小块的五花肉颜色鲜艳透亮，或许和樱桃真有点像吧，但白华年对它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动筷子。

　　安经理听到许印说起樱桃肉，也说好吃，问白华年是哪里人，告诉他樱桃肉是南明的特色菜。他还说：“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比我老婆做的差点。”

　　大家都笑了起来，说安经理和妻子感情很好，安经理大方地分享了恋爱史，最后总结道，她做饭太好吃了，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樱桃肉的话题被岔开了，大家兴致勃勃地听安经理说自己的妻子，只有许印还在看白华年，稍微歪歪头，用眼神示意白华年尝一尝樱桃肉。

　　白华年只好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到碟子里，然后又端起茶碗，装作喝茶的样子，并不动樱桃肉。

　　接下来有个作者笑着问安经理，签约作者有没有新的福利，安经理笑了笑，看向蒹葭，于是蒹葭回答了他。

　　白华年继续思考松鼠鳜鱼的做法。

　　但许印还在执着樱桃肉的话题，眉头微皱，好似很不理解似的，看着白华年碟子里的樱桃肉，说：“看来枫桥老师真不喜欢樱桃肉，尝都不想尝。”

　　他的声音不大，说完笑着歪了歪头，看着旁边的男作者，像是跟他在说话似的，说：“我还以为没有人不喜欢樱桃肉呢，我第一次来南明就爱上了这道菜。”

　　男作者性格腼腆，话很少，听到许印这么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了笑。许印没得到附和，又去看白华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枫桥老师不喜欢就算了。”

　　白华年忽然记起上次来三和吃饭，许印也向他推荐过樱桃肉，他解释过原因，许印可能是忘了吧。

　　白华年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有太多人问过他为什么不吃肉了，带着或好奇探究或嘲笑不屑的态度。他不想回忆那段日子，于是硬着头皮，又对许印解释了一遍：“我平常吃素。”

　　“这样啊。”

　　许印眼睛稍微睁大了些，好像终于明白了白华年为什么拒绝吃樱桃肉，但很快，他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情，觉得白华年给出的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于是欲言又止，像担忧又像惊慌地问道：“是有什么忌讳吗？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吃松鼠鳜鱼的，鱼可以吃对吗，只是不吃猪肉和牛肉？”

　　好吧，白华年确定许印是真得忘了。

　　白华年看着许印，平静地说：“鱼可以吃。”

　　许印莞尔一笑，点点头，说道：“鱼也挺好吃的，那枫桥老师多吃点。”

　　白华年嗯了一声，他真得不想再讨论为什么不吃肉了，拿起筷子去夹鱼，假装要吃。

　　筷子刚才夹过樱桃肉，上面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浇汁，看上去跟血似的。松鼠鳜鱼也有红汁，把鱼肉都染红了，白华年魔怔了似的，盯着筷子看了许久，突然分不清这是鱼肉还是樱桃肉了。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视线变黑的刹那，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惨白的月亮地，孤零零的小瓜棚，铁盆里的血水，还没拆线的伤口，屠宰场里大卸八块的牛羊……

　　白华年喉咙里隐隐作呕，竭力压了下去，最后夹了鱼也没吃，只是放到碟子里。

　　“哎呀，这是怎么了？”许印忽然又来了这么一句，关切地看着白华年，说，“我刚才说错话了是吗，枫桥老师脸色不太好啊。”

　　白华年摇摇头，说自己没事，但经许印这么一提醒，别人都发现他脸色是真不好看，惨白惨白的，额头上蒙着一层亮晶晶的细汗，眼神也有些发直。

　　安经理也看了过来，问他没事吧，白华年又说了一次没事，若无其事地抹掉头上的汗。

　　许印倒满酒，朝白华年走过来，说：“我不知道枫桥老师这么忌讳，对不起，我给枫桥老师道歉。”

　　白华年咽了咽唾沫，说：“没关系，不用放到心上。”

　　许印微妙地笑了笑，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用只有白华年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怎么会不放到心上呢，你说是不是，枫桥老师。”

　　白华年仰起头看着他，许印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甚至略微躬了躬身，做足了赔罪的姿态。

　　白华年抿了抿唇，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接过酒杯，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辣的咳嗽了几声。

　　“别急别急，喝太快会呛到。”许印拍拍白华年的肩膀，作势要给他顺气，白华年侧肩避开了。

　　许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语气很小心地解释道：“我看枫桥老师一直不吃肉，怕老师有苦衷，我们却不知道，不小心犯了老师的忌讳，那可就跟我们本意相悖了。枫桥老师别生气。”

　　白华年咳得脸颊绯红，勉力压下来想要咳嗽的冲动，低着头说：“吃不吃肉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许总监不必自责。”

　　蒹葭奇怪地看看白华年，又看看许印，没有说话。

　　许印拿着空杯子，有些手足无措，安经理看他尴尬，于是笑着说：“枫桥老师原谅你了，过来坐下吧。”

　　白华年嗯了一声，说：“我没生气。”

　　许印这才释然，边走边说：“说起来，枫桥老师可是我最欣赏的作家，工作非常认真，这次大火也是厚积薄发，理所应当。”

　　白华年淡淡地说道：“不敢当，嘉文比我出色的作者，比比皆是。”

　　许印说：“枫桥老师太谦虚了。”

　　樱桃肉的话题似乎终于过去了，许印没再提，也没人让白华年吃肉了，大家又开始聊起来了。

　　到后来，大家都聊嗨了，和身边的人攀谈，喝酒，白华年不得不跟着喝了两杯，有啤酒也有白酒。

　　他本来酒量就很浅，又担心喝醉了会做出些怪事，平常不敢多喝酒锻炼酒量，别人都还没怎么样，他就已经头晕得要命了。

　　然而这个时候许印又凑了过来，端着满满一杯酒，说要跟白华年再喝一杯。

　　白华年看看自己的酒杯，已经空了，于是抬起头，视线在许印脸上慢慢游移，语速也很慢地和他商量：“我不能再喝了，果汁行吗？”

　　许印失望地摇摇头，指了指白华年对面的几个女作者，说：“枫桥老师不会还想和女孩子们抢果汁吧？就一杯，枫桥老师给我个面子吧。”

　　白华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实在不想再喝，垂死挣扎一下而已。

　　他略微闭了闭眼睛，纤长眼睫轻轻颤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须臾，又睁开了眼睛，给杯子倒满酒，和许印碰了杯。

　　许印这次倒是没再纠缠，和他喝完又去找别人喝了。白华年双手撑在大腿上，努力地睁着眼睛，可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似的，怎么都睁不开，视线也模糊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黄真不在，这里的人和他都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他很担心自己出了丑态却没人拦着他。

　　白华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跟身边的人说他去躺洗手间，然后一路摸着墙，慢腾腾地挪到了洗手间，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弯着腰，捧起水浸湿脸颊。

　　水无疑是很冷的，和滚烫的脸颊刚一接触，就激起白华年一阵阵颤栗。

　　但水一消失，他的脑子又开始糊涂了，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个很危险的征兆，说明他喝得很醉了，很可能就要失控了。

　　怎么办，要提前走吗，这样可太失礼了。

　　白华年腰弯得更厉害，几乎把头扎进了洗手池里，闭着眼睛，让冰冷的水直接冲他的额头，再从脸颊流下去。

　　突然他听到身后一声冷笑：“后悔吗？”

　　白华年身体猛地一僵，屏息再听，却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好像他刚才听错了似的。

　　他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不断地有晶莹的水滴的掉下来，让他不敢把眼睛睁得太大。

　　他看到了许印，那句话不是错觉。

　　白华年微微闭上了眼睛，擦也不擦脸上的水，只是胡乱地抹了一把，就扶着墙从许印身边走开。

　　许印咂么着嘴，看着他的背影，又问道：“你男朋友知道你个撒谎成性的骚货吗？”

　　白华年不想反驳或者解释，许印和观山海不同，他对许印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白华年继续往前走，许印又说：“今天只是给你点小小的教训，你可别觉得这就是结束了。”

　　白华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缓缓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许印笑了笑，走到洗手台前，两指抹了抹鬓边的头发，说：“你今天跟我回去，好好道个歉，让我满意了，我就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白华年摇摇头，没说什么，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你要是敢走，咱们就走着瞧！”许印恶狠狠地说道。

　　白华年的回答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