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86、第 86 章 养家的男人

　　白华年没有在寿安多待，事情办完就回宾馆拿了行李，也没再去找孔叔，怕两人都尴尬，只在电话里告别，之后就回了北京。

　　火车上，白华年戴上墨镜遮挡水肿的眼睛，头靠着车窗，半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田野、森林和村庄在窗外飞逝而过，在他眼底投下落寞的影子。

　　闻锦买了一瓶果汁，拧开盖子放到白华年前面的折叠板上，白华年头稍稍歪过来看了闻锦一眼，提起嘴角勉强笑了笑，闻锦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

　　白华年喝了大半瓶果汁，好像有了点精神，拿出平板电脑更新小说。闻锦想起《大将军》还没看第二集，于是打开视频播放器，插上耳机，开始追剧。

　　不久一个热乎乎的脑袋凑到了闻锦身边，闻锦抬眼一看，白华年也在看着他的屏幕，脖子伸得老长，从墨镜镜框上面往下看，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好像见到难得一见的新奇事物。

　　闻锦递给他一只耳机，白华年没有接，缩回脖子继续看自己的电脑了，低声喃喃：“好尴尬哦，自己写的东西变成了真实的影像。”

　　闻锦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很好的事啊。”

　　白华年像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章汤逛清音坊还包乐姬的事让人举报了，大半夜里他爹满院撵着他打，当时他只穿了一条裤子。这种事竟然也拍出来了。”

　　闻锦直白地说：“我觉得很有趣。是演员只穿裤子，又不是你。”

　　白华年被堵得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说写章汤的形象时偶尔会代入自己吧。

　　闻锦将视频进度拖到白华年说的那一段，按下暂停，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季晓峰，说：“这个演员身材很棒，露一露也不是不可以。你看，还有腹肌呢。”

　　白华年看闻锦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喻，之后把墨镜推到了鼻梁中间，眼睛瞪着更大，盯着季晓峰的身体仔仔细细看，喉结滚了两下，似是咽下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闻锦假装没看到白华年的小动作，忍着笑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白华年声音紧巴巴地问：“你喜欢他这样的身材吗？”

　　白华年还以为闻锦不喜欢有肌肉的男人呢，他自己就一身肌肉，身材强壮。

　　没想到闻锦大方地承认了，说：“喜欢。”又补充了一点要求，“最好再胖一点，这里也有点肌肉更好了。”

　　闻锦一边说着，示范性地捏了捏白华年的手臂。

　　白华年也跟着捏了捏，还是好瘦，他拍着自己肚皮，语气低落地说：“真是委屈你了。”

　　闻锦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十分通情达理地说：“不委屈，知足常乐。”

　　之后的路程，闻锦看起了工作上的邮件，时不时朝白华年瞥一眼，观察他的表情。白华年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了，不再无精打采地更新，他打开网页开始搜索什么东西了。

　　快下车的时候闻锦看清了搜索框里的字：如何很快变壮。

　　闻锦哑然失笑，想变壮还情有可原，可这个“很快”就让人纳闷了，白华年不像个急性子啊，怎么办事这么急于求成。

　　闻锦没有出声，很乐于看见白华年在他眼皮下面搞小动作，还是以讨好他为目的。

　　但晚上闻锦偶然看到白华年刚刚下单了几罐蛋白粉，他顿时觉得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在白华年去倒咖啡的时候把人拦住了。

　　闻锦从后面抱住白华年，故意揉了揉他柔软的肚子，说道：“这样也很好，我很喜欢。”

　　白华年拍拍闻锦的手背，不让他乱动，带着怀疑问道：“真的吗？你下午不是还说……”

　　闻锦笑着叹了口气，说：“我说过，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说那些是逗你的。”

　　白华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说：“不好笑啊，我以为你是认真的。你喜欢季晓峰也没关系，我可以努力长胖点的。”

　　闻锦沉默了片刻，吻了吻白华年的颈侧，语气忽而变得低沉起来，说道：“我真得是在逗你，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什么。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他顿了顿，又重复道：“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没有再多余言语，那一刻白华年心领神会，明白了闻锦的苦心。

　　他握紧了杯子，因为被闻锦体贴的爱护而动容，又因为自己一而再的动摇惭愧。他眼睫轻颤，眼眶迅速浮出一点红色，喉头也随之一紧。

　　他说：“闻锦，孔叔对我有天那么大的恩，我不能辜负他。”

　　闻锦点点头，说：“我能理解你。”

　　白华年使劲嗯了一声，说：“可是我想过了，我也不能辜负你。”

　　闻锦笑了，说：“我是不是该问一句，假如我和孔叔一起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白华年也笑了，说：“我会救孔叔，再拼命去救你，救不上来就一起待在水里吧。”

　　闻锦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肚子，警告道：“别说这样的傻话，我不问这个问题了。”

　　白华年被捏疼了，小声地叫了一下，说：“你和孔叔我谁也不想放弃，你们都重要。”

　　闻锦说：“华年，你这样说我很高兴，我以为我在你心里也就排个六七名的样子，原来已经这么高啦，都可以和孔叔一比了。”

　　白华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闻锦的手忽然从他衣摆下面探进去，又去揉他的肚子，还想往下探。

　　白华年赶紧按住他作怪的手，被揉的有些气息不稳，但还是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认真地说道：“我想好了，我要在别的事上补偿孔叔，努力工作赚钱，负担弟弟妹妹的学费开销，再替弟弟存一笔钱买房子，帮助他娶妻生子，圆孔叔当爷爷的梦想。”

　　闻锦的手停住了，几秒后换了方向，一路向上，最后从宽松的领口里钻出来，卡住白华年的下巴，使劲晃了两下，严厉地说：“不必这样做，对孔叔好就够了，不要把整个家都背在自己身上。”

　　“我想这么做，这样我会心里好受点。”白华年固执地说道。

　　他的衣摆被闻锦掀起来了，肚皮袒露在外，微微发凉。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扯着衣摆往下拉，可闻锦的手一直卡在那里不动，白华年就去掰他的手，和他较着劲，同时有理有据地说道：“这些是孔叔的责任，本来和我没关系，可是我想帮他分担，就得去做这些。”

　　“你现在脑子倒是清楚得很。”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想得很好，对你对孔叔都好。”白华年以为闻锦在夸他，顿时很得意，把闻锦揉他脖子的手抓下来。

　　“是什么？你就不能学聪明点，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闻锦在他耳边低吼一句，强硬地扭过他的头，粗暴地吻着他，不让他再说些胡话。

　　白华年推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张开嘴，朝后仰着头，享受这个吻。

　　闻锦的手越来越不像话了，白华年难以忍耐，抓住闻锦的手，喘息着说：“别闹了，我要去工作了。”

　　这样的状态自然不好再谈正事了，白华年放弃劝说闻锦，可想到他还有个大家庭要养，肩上胆子很重，就不能再和闻锦胡闹了。

　　可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惹到闻锦了，闻锦在他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接着揪着他的衣服前摆，一直掀过头顶，把领口箍在了后背上，再往下一拉，他的双臂也被自己的衣服绞住，袒胸露腹，上身完全不能动弹了。

　　“闻锦你做什么啊？”白华年惊慌地问道，扭动着手臂。

　　闻锦冷声回答：“罚你。”

　　闻锦把白华年推到墙上，压着他的后背不让他动，同时拉下裤腰，沉着声音说道：“多罚几次你才会变聪明点。”

　　……

　　闻锦穿好衣服，在床边和人打着电话，约好见面的时间。

　　他放下手机，扭头看着白华年，整理着衬衫的袖口，脸上缓缓露出个坏坏的笑容。

　　他问：“还有力气养家吗？”

　　白华年没说话，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脑袋，不想听见闻锦说话。

　　闻锦无声地笑了起来，手撑着床板俯下身去，隔着枕头说着没羞没臊的情话。白华年恼怒地掀开枕头要骂人，闻锦趁机吻住了他的唇，再次把人亲得浑身发软，眼角未消的红又加了一层。

　　白华年彻底没脾气了，整个人完全陷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手脚无处着力的绵软，声音糯糯地说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的爱人。”闻锦在白华年额头上响亮地一吻，像盖了个闻锦专属的戳。

　　“睡觉吧，已经不早了。”闻锦最后嘱咐了一句。

　　闻锦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关门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声音闷闷的。

　　白华年做了几次深呼吸，推开被子，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的腰又酸又疼，稍微动一动就很难受，可他还是把自己挪到了床边，捡起扔在床头的睡衣披在身上，穿裤子的时候两腿因为常时间用力地保持一个姿势，现在软得抬不起来，肌肉好像融化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力气。

　　“闻锦这个混蛋！”白华年恼怒地拍着自己的腿，又倒回床上，大口喘息着。

　　不管怎么样，晚十点白华年还是坐到了书桌前，屁股下垫了两层软垫。

　　他先确认今天章节正常更新了，之后就打开了存稿和大纲，喝了一大口咖啡后，写下章节号。

　　那天结束工作后，他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微博账号，登陆微博后，后台消息，有剧组有陌生人，原来是剧组发现他注册了微博账号，宣发的时候@了他，读者们就追了过来，现在他的粉丝已经好几万了。

　　白华年顿时觉得这个账号好生烫手，退出账号，用游客模式找《大将军》的咨询。

　　虽然剧刚播了几集，但网上讨论的声音已经很多了，大多数都在夸赞主角的演技和长相，也有人议论几个搞笑的桥段，比如白华年觉得很尴尬的情节。

　　白华年觉得他们的评论也没什么需要特别的，准备关掉网页的时候，看到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说枫桥不是这么写的，原著没有女主角，讲述了一群男人为了国家大义和兄弟，抛头颅，洒热血，百死不悔的故事，他当时追这本书追得热血沸腾的，每天晚上十点等更新。他还说，看到满头白发的章汤扶着拐杖站在银杏树下面，看着孙子拿着木剑劈砍梅花桩，把他这个一米八的大汉感动得都哭出来了。

　　白华年点进这个人的主页，发现他一直在追自己的书，经常在超话区讨论剧情，最近还给《禁止思考》写了长评，分析弟弟的人格缺陷，预测枫桥会给弟弟安排怎样的情节。

　　白华年很喜欢读者这么认真地看他写的东西，心口不由地暖暖的，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戳一下点赞。

　　他退回原来的界面，看到有人给他评论《大将军》电视剧的微博回复了，那人头像是只加菲猫，问：没有女主角，哪里来的孙子？

　　白华年被问住了，他想反问一句，给男主角生孩子的一定是女主角吗？那只是个普通的官宦之女，被指婚给了章汤，为章汤生下一子后因病去世，在整个故事里相当于背景，没有给过多描写。

　　说来惭愧，白华年不是不想写，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写出大篇幅和爱情有关的情节，能不写就不写了。

　　那个读者显然也被问住了，没有回答加菲猫的问题。白华年关掉网页，合上电脑，拖着两条腿去洗漱，回卧室睡觉。

　　闻锦睡觉很沉，白华年凌晨三四点睡觉的时候吵不醒他，但白华年还是习惯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慢慢躺上去。

　　在一片黑暗中，白华年想到他没法写爱情的原因，恐怕是自己无法想象爱情的模样，所以给主角编织爱情的时候总觉得别扭，不可思议，无法写出打动人心的句子和情节。

　　那现在呢？

　　白华年摸索着找到闻锦的手，握了上去，闻锦温热的大手立刻驱散了他从屋外带回的凉气，让他也变得温暖起来了。

　　“嗯？”闻锦忽然似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句，攥紧了白华年的手。

　　白华年以为自己吵醒了他，赶忙把手抽回，闻锦却拉着他的手包在掌心里，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凉。”

　　白华年没回答，闻锦又问：“几点了？”

　　白华年小声说：“三点。”

　　这是他每天休息的时间。

　　但闻锦眯着眼睛，从夜光的表盘上看到时针指向了五点的位置，窗帘隐隐透着光，天已经发亮了。

　　闻锦迷迷糊糊地叹了口气，把白华年拽到身边，隔着被子拍着他的屁股，说：“不听话，罚的还是太轻了。”

　　白华年赶紧说：“我睡觉了。”转了个身背对闻锦，假装睡觉。

　　闻锦却没上当，白华年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被子被掀开了，闻锦挤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了白华年，说：“睡吧。”

　　白华年偷偷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这次是真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