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39、第 39 章 伪女朋友

　　“闻锦，住对门的邻居。”

　　“贝倩，特意从家乡过来看我的朋友。”

　　白华年刚刚在厨房没有听到两人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又多此一举地介绍了一遍，说完拿起杯子抿了口咖啡，端端正正地坐好，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都不同程度的僵硬了一下。

　　白华年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掠过电视柜上的手表和袖扣，越看越想让闻锦把他的东西收起来放到自己家里。

　　这和东西的高低贵贱无关，大概是一种纯粹的领地意识，白华年觉得闻锦的东西应该放到他自己家里，相应的，白华年的东西也不要放到闻锦家里。最好他们各自待在家里，老死不相往来，你这边婚丧嫁娶，子女吵闹，我这边大门常闭，冷冷清清。

　　闻锦和贝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闻锦想邻居就邻居吧，贝倩也是个脸皮厚的，被拆穿了并不脸红，两人笑呵呵地各自喝了口咖啡。

　　贝倩说：“我问了孔叔你住在哪里，你不会生气了吧？”

　　白华年摇摇头，表情平静地说：“不会生气。”

　　贝倩眼珠转了转，心里阵阵发虚。她和白华年就见过一次，不知道白华年惯有的状态并不是上次那样害羞、客气、满脸的汗，而是现在这样有点冷的状态，光看脸还以为他生气了。

　　贝倩知道自己突然上门找人有点冲动，会惹人不快，可她实在没办法了，虽然和白华年认识好几个月了，可白华年说话很少，也明确地说过不喜欢她让她别耽误时间了，贝倩有点伤心，也不太甘心，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闻锦已经从三言两语里判断出了当前的情况，神经舒缓下来了，慢条斯理地喝咖啡，不说话。

　　也不走。

　　贝倩在闻锦和白华年之间来回打量，见白华年像一尊玉像一样静静坐着，不免着急。她对闻锦印象还不错，于是朝闻锦发去求助的目光，希望闻锦能替她说两句好话。

　　闻锦朝贝倩一笑，示意明白，放下咖啡杯，口气很随意地说道：“华年啊，笑一笑吧，你把人家女孩吓到了。”

　　白华年一愣，看看贝倩那副有苦难言的样子，马上调整表情让自己表情温和一点，解释说：“我真没生气。你定酒店了吗，需要我替你找一个吗？”

　　“我自己找了酒店，你不用管别的事，陪我逛逛南明好不好？”

　　“有想去的地方吗？”

　　贝倩想起了闺蜜的嘱托：良辰美景，乌篷船下，多适合聊聊感情上的事，你一定要让他带你去坐船。

　　贝倩：“我想去枫桥，听说晚上去坐船最好。你有时间吗？”

　　如果有存稿的话，白华年就有时间。不过他昨天熬夜太晚，今天又醒得很早，下午想补觉被贝倩扰了，现在有点精神不济。

　　幸亏有咖啡。白华年默默地喝干了一整杯咖啡，道：“那就去吧。”

　　闻锦见白华年完全没有带自己玩的意思，即使知道这俩人不会怎么样，也不太高兴。况且白华年上次差点从桥上掉下去，他怎么放心白华年晚上再去枫桥。

　　他换了个姿势坐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白华年：“我也想去坐船。介意带个电灯泡吗？”又转向贝倩，解释道，“其实我常住北京，对南明也不太熟悉。”

　　贝倩没掩盖好自己的情绪，马上百转千回地“啊”了一声，不清楚这个闻锦到底会不会看眼色，是不是友军。

　　白华年视线斜斜地看了闻锦一眼，闻锦善良地笑了笑，以为白华年要发表意见，但白华年却忽然站起来了，对沙发上的两人说我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就去了卧室，关上门。

　　贝倩一看白华年走了，马上放松筋骨，没有坐相地瘫坐在沙发上，朝闻锦瞥了一眼，好商好量地说：“大帅哥，你能不能下次再找白华年啊？我大老远请假跑过来，就指望这两天能和白华年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呢。”

　　闻锦很喜欢贝倩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微微一笑，收起他委婉圆滑的一面，好心地给这个姑娘泼冷水：“以我对白华年的了解，你的想法有点悬。白华年心冷，想打动他得论持久战。”

　　“啊？”贝倩一下子坐起来了，“什么持久战啊，我还打算今年就跟他确立关系，明年争取结婚。”

　　闻锦意味深长地摇头，心想，我刚和白华年重逢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他说：“白华年的心就是一块冰，捂几年才能化一点。”

　　贝倩皱起了眉头：“这么严重吗？他只是有点慢热吧。孔叔说他可孝顺了，人特别好，只是不爱说话。不过我本来就话多，再找个话多的，以后过日子那可就热闹了，俩人在家天天说相声得了。白华年这样多好，人老实，长得又好看，我可喜欢他啦！”

　　说完又愁眉苦脸地跟闻锦诉苦：“但是他可难追了。我上大学的时候追我前男友，一个月就追到手了，到白华年这里，都几个月了还不松口。”

　　闻锦扶着额头笑了笑，贝倩这个姑娘性格太讨人喜欢了，而且有些想法和他很有默契。

　　他问贝倩多大，贝倩说她比白华年小两岁，那闻锦也比她大两岁。闻锦不好意思欺负小姑娘，马上说不去枫桥了，留下独处的空间让她跟白华年好好说说，并提醒她别让白华年离水太近，白华年可能怕水。

　　贝倩正想问白华年为什么可能怕水，卧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白华年换完衣服走出来了。

　　他穿了修身的深棕运动裤，手臂上搭着黑色外套，万一他真的掉进水里，别人都不容易找到他。

　　闻锦看到他的衣服有点担心，站起来想提醒他上船后一定穿好救生衣，白华年余光瞥见闻锦的动作，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头都没抬地对他说：“枫桥不是我开的，你想去就去吧，上次我带着你也没玩好。”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白华年如是想到。

　　闻锦哑然，看看贝倩，贝倩听白华年没有介意闻锦的去留，一咬牙，看着闻锦说：“那就一起去吧。”

　　闻锦失笑道：“我尽量少发光。”

　　最终还是三人一起坐了船，听了钟声。贝倩和白华年坐在一起，贝倩一边拍照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说笑话逗白华年。白华年给面子地笑了几次，但闻锦能看出他在走神，而且频频地看向枫桥的方向。

　　下了船出景区，白华年替贝倩拿着包，两人走在前面，闻锦跟在后面。

　　白华年给贝倩介绍南明的景点，又指了几样小吃。白华年自己爱吃甜，爱吃糕点，经过芡实糕的摊子时，无意间说道：“那个好吃，我刚来南明的时候吃过。”

　　贝倩听他这么说，自然要尝尝，白华年回过神的时候贝倩已经冲到人家摊前去了，比着两根手指说要两块，想想又多比了一根手指，改口说三块。

　　刚出锅的芡实糕绵软甜腻，带着桂花的清香，是在寿安的人难以尝到的味道。但贝倩顾忌着减肥没敢多吃，白华年吃了几口就不吃了，闻锦倒是吃得一干二净，说好吃。

　　白华年闻言回头对闻锦笑了笑。

　　白华年很多时候笑都是做表情给面子，要仔细看他眼睛才能看出他的心情。而现在闻锦看到他眼中有一点点笑意，顿时觉得芡实糕没白吃，即使为了维持身材回家得多做五十个俯卧撑也值了。

　　白华年送贝倩回酒店，闻锦没有跟，而是在紫藤花架下坐着等他。

　　白华年回来的时间比预期得晚，精神好像也不太好，经过闻锦时都没看到有人在那里坐着，闻锦叫了他一声，他才停下来，有些惊讶地说：“是你啊。”

　　他坐在闻锦身边，双手撑在长椅上，身体朝前倾，眼睛很慢地眨着，又在走神。

　　闻锦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其实我今天一直担心你掉进水里。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白华年慢慢地转过头来，静静注视着闻锦。

　　夜风吹拂着紫藤花架，垂挂下来的紫藤花送来清甜的香气，在这样的夜色这样的花下，白华年清冷而含忧的模样显得十分梦幻，好像出现在西方名品油画里的女郎们，以独特的情态和个性令人见之难忘，忍不住一看再看。

　　闻锦失了神，一时忘掉自己的问题，但白华年给了他答案。

　　白华年站起来，看着头顶的紫藤花，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心平气和地告诉你原因。”

　　第二天闻锦很早就离开南明赶去上海，晚上他坐了动车来南明过周末，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白华年送贝倩出门。

　　贝倩眼睛红红，像是刚刚哭过了，但白华年的神情却比昨天轻松不少，提着贝倩的包，温言细语地嘱咐她从宣田打车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闻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白华年淡淡地嗯了一声，贝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回头瞥了闻锦一眼，眼神有点凶，好像很恨闻锦似的。

　　闻锦正不明白她哪里来的敌意，贝倩忽然猝不及防地抱住了白华年，还踮起脚作势要亲。

　　白华年赶紧往后躲，贝倩亲在白华年下巴上，她还想继续亲时，白华年一把推开了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抵着墙，捂着下巴，犹豫道：“贝倩，你……”

　　贝倩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她像个小豹子一样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攥着拳头使劲盯着白华年。

　　闻锦失笑道：“这是怎么了？”边说边朝白华年走去，想把他拉过来，但拉了一下白华年没动。

　　贝倩狠狠地瞪着闻锦放在白华年身上的手，直截了当地骂了他两个字：“骗子！”

　　贝倩对白华年说：“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

　　她没有坐电梯，从白华年手里抢过包，直接朝着消防通道冲了下去。

　　“贝倩！”

　　白华年喊了一声，要跟上去，闻锦一把按住了他，把行李箱往他手里一塞，说：“我去送她，你放心吧。”拔腿追了上去。

　　贝倩跑得很快，闻锦在五楼才追上她。

　　贝倩站在下面的台阶上，一边粗喘一边怒气冲冲地瞪着闻锦，闻锦莞尔一笑，还未开口，贝倩又骂他：“坏蛋，伪君子！你就是衣冠禽兽！”

　　“我怎么得罪你了？白华年拒绝你了？”闻锦摊着手表示无辜，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你别想再骗我，白华年都跟我说了，他喜欢男人。我会替他保守秘密，但是你，哼！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怪不得非要和我们去枫桥，我会提醒白华年小心你！”

　　白华年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了？

　　闻锦又惊又喜，继而恍然大悟，道歉的话刚起个头，贝倩又跑了，她一点不想再看到这个辜负她信任的禽兽。

　　但她离开单元楼的时候，发现闻锦还笑眯眯地跟着，劝她别冲动。贝倩气不过，又对闻锦喊：“我劝白华年搬家，你等着！我劝不动会让孔叔来劝！”

　　闻锦摸了摸鼻子，叹气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送你去车站当做道歉好吗？你一个女孩在南明人生地不熟，这么晚出门有点危险啊。”

　　“用不着你假惺惺！让你送才危险，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你数钱！我竟然被你的假面骗了！气死我了！”

　　贝倩想起昨天她还跟闻锦掏心掏肺地诉苦，一时气得要命，在人行道上蹭蹭地狂走，走一段路就要去踢一脚树干泄愤。

　　闻锦不放心她这枚小钢炮自己乱撞，硬着头皮一边挨骂一边跟着，听到贝倩骂他算什么东西时，闻锦停住脚步，义正言辞地说：“其实我和白华年认识的时间比你和孔叔都要久，我们是发小和同学，我从小就喜欢白华年。”

　　贝倩蓦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闻锦。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本以为闻锦是个来历不明的臭男人，偶然看到邻居的白华年是那样的人物才起了色心。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贝倩还是怀疑闻锦那张嘴。

　　闻锦了然，掏出钱夹让她看那张大头贴，然后摊着一只手，有点无奈地说：“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

　　贝倩看着大头贴里满眼放光、如假包换的小白华年，顿时觉得这两天在南明的生活相当精彩。不仅发现自己追了几个月的帅哥原来是个冷面冷心的gay，帅哥的发小还巴巴地追求着他，这都什么爱恨情仇的故事啊，怎么让她赶上了！

　　最终贝倩决定再信闻锦一回，答应让闻锦送她去车站，一路上听了许多小闻锦和小华年的趣事，以及重逢后白华年如何给闻锦冷脸。

　　从闻锦讲述的角度来看，他们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如果白华年不喜欢闻锦，那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闻锦白忙活了。

　　贝倩一想到闻锦使出浑身解数想打动白华年，但白华年就是不买他的帐，无形中给贝倩报了仇，贝倩就忍不住偷笑。

　　闻锦从后视镜里看到贝倩笑得前仰后合，叹息道：“不气了吧？你要是回去告了状，他家人让他在寿安娶妻生子，到时候我抢亲都名不正言不顺。”

　　贝倩抿嘴忍笑，摇摇头，诚恳地说：“不气了，还有点同情你。”

　　闻锦又用苦涩的语气告诉她，他们重逢后白华年曾偷偷把闻锦的微信号给别的女生。贝倩听后啪啪地拍着副驾的椅背，大笑道：“起码他对我说了实话，也没亲手给我介绍对象。”

　　闻锦笑着说：“没准他真想过把咱俩往一块凑，一箭双雕，这样他就清净了。”

　　贝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那可不行，你太能唬人了，我可看不上你，长得好看也看不上你。”

　　最后贝倩加了闻锦的微信，还对闻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你要是追到白华年告诉我一声，放弃了也告诉我一声。”

　　闻锦笑笑：“等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