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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都灵之马(3) 多年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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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夏暗歌回想这一切,其实自己也不太能确定,自己是否有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而掩耳盗铃、自我欺哄,所以双重标准,有意模糊这件事的性质。
人是会自欺欺人的,就算脑子里真的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可行动却会遵循自私的求生本能而为。
她唯一能找到的有说服力的托辞,是自己的年幼与无知。
那时的她,如同永无岛的彼得潘,以为捂住温蒂的口,就能逃避一切,不必回应,不必承担,不必深思,不必抉择。
然而现实世界终究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事实上林瑾深在那一夜之后开始疏远她,和何芳的关系也是在那之后突飞猛进。
在光高男女关系混乱的氛围下,单身两年多的她在一个星期后官宣了男友,此前和林瑾深形影不离的夏暗歌甚至对那个男生毫无印象。
短暂的考后休息期逐渐结束。
天文课上,老师阴阳怪气地反复羞辱成绩差的同学,这在光高是见怪不怪的常事,甚至不值得讨论。
差生是讲台上可反复使用的耗材,随时供光华的老师们编造出讥讽挖苦的笑话,以活跃课堂氛围——他们认为,这种教师对未成年学生的公开羞辱与人身攻击,是一种值得赞赏的风趣与幽默。
刚刚开始这样做的老师,会因为拿不准这个班的学生吃不吃这一套,而有些不确定与犹豫,但在龙沫沫之流直白而热烈的捧场声起来后,很快就变成了从容与兴奋。
他们越是捧场,老师就越兴奋、挖苦得越频繁,甚至像戏台上演员观察观众神色一样观察捧哏者的反应,随之对自己的刻薄表演做出调整——人性本能有“被认可”的欲望,心性不坚定之人,无论身处什么位子,都有可能不分场合、不顾道德地受其操控,做出匪夷所思的蠢事来——尤其是,自己要去伤害的对象,毫无威胁、无法反击的时候。
夏暗歌默默地观察着老师的神色变化。
他享受着自己公开发生挖苦弱者时,后排排山倒海的欢呼。恶魔为他献来赞美,他就真的以学生的痛苦来回报他们。
真是个关种,她想。
课间时,因为本楼层尽头的饮水机已经没有热水了,夏暗歌到临近的教师办公室门口的饮水机打水,却正好听见刚刚课上以优绩主义羞辱成绩差的学生的天文老师正和另外几个老师聊天。
“……你是没看到安杰今天回答问题的样子!那个尖嗓子,兰花指,说话的时候头还一甩一甩的,跟宫斗剧里的小太监似的……嘻嘻……”
“我早就想说了,他每次说话,细声细气的,跟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按理说变声期的男生应该声音更浑厚低沉才对,他怎么声音比女生还尖。”
“每次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我都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人家可是二班第一名!”
“马上就不一定了……要我说啊,论优秀,还得是一班的李越,成绩又好,人又长得帅,人高马大气度不凡,谁看了都喜欢!”
“现在不是流行个词,叫什么,高分低能?我看就是安杰这种,又瘦又矮跟个豆芽菜似的,看着就发育不良,也就读高中这两年风光,连我们都不敢当面笑话他……”
“他也太娘娘腔了,听说他好像是单亲家庭?是不是单身母亲抚养的孩子都有这个毛病,实在太没有男子气概了,所以说啊,孩子还得有个爸。”
“说起来,一班的洛意是不是也是单亲家庭,这孩子虽然也是成绩又好人又帅,可怕脾气也太温和温吞了,没有李越敞亮开朗,落落大方。”
“洛意还好吧,就是性子温柔了点,安杰才真的是,一看就不正常,我听那几个男生私下讨论,他可能都不喜欢女生,你说他是不是,发育方面,嘿嘿……”
“你小声点,别被学生听到了……”
水流声不止,一杯水很快接满。
这个饮水机离窗户很远,明明外面阳光普照,这一块却昏昏暗暗,隐隐约约有霉菌的味道。
夏暗歌盯着出水口,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更无法明白此时心头沉甸甸如同一大团水藻般纠缠着要浮上来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又究竟想要怎么样。
原来像安杰那样的学生,也会被老师拿来背地里偷偷嘲笑、轻蔑地称之为“不正常、娘娘腔”吗?
原来即便拿到了常年第一名的成绩,也依旧得不到尊重吗?
原来“只要成绩好一切就好了”真的是个谎言——那么反过来,许多人被欺负,也根本不是因为“成绩不够好”吧?这个说法只是试图把一切罪责归类到受害者身上,让他们自我厌恶而已。
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一种莫名的委屈、恍然、惶惑让她胸口沉闷、眼眶发热。不敢再待在这里怕被发现,她快速拧好水杯,轻捷地回到了教室。
所有的景象随着她的步伐后退,夏暗歌想,明明她和安杰关系一点也不好,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即将走到二班教室的时候,夏暗歌的身影忽然停住了。
她想明白了自己的难过。
池塘中的锦鲤,看见成功跃过龙门的同伴,成为神仙餐桌上的一道佳肴。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愣着干嘛呢?”有人拍了拍她的肩,笑嘻嘻地试了个眼色,“前面有大乐子呢,要不去看看?”
哭声、争执声、奚落声……从教室前的连廊传来,猜都能猜到前面又在发生什么。
光高司空见惯的霸凌。
“不用了,我回教室补补觉。”夏暗歌调整好表情,微笑着回了对方。
许娇撇了撇嘴,脸上掠过一丝被扫兴的不虞,然而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行吧。”
“回头见。”
“回头见。”
教室里,舒茜、徐惠、何芳…围绕在林瑾深座位上,何芳拿着一根Pocky,锲而不舍地要和林瑾深玩最近流行的小游戏。
林瑾深和徐惠聊着天,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何芳,余光看见夏暗歌走进教室,忽然没有再说话,笑了笑,主动拿起一根Pocky,朝何芳使了个眼色。
夏暗歌坐下时,正好撞见何芳和林瑾深相对着同吃一根Pocky,林瑾深微微歪着头——从夏暗歌这个位置看,会很像在接吻。
那孩子呆呆地望着她们,好像大脑放空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安静地坐下,开始写卷子了。
咔嚓一声,饼干被林瑾深一口咬断。
隔着好长一段就断了,何芳不满:“你怎么这样。”
林瑾深瞥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我在减肥,你自己吃吧。”
这节课是大课间,高三生不用去楼下做操,所以时间对于她们来说漫长得近乎奢侈,夏暗歌本想眯一会儿,但前面的哭泣声、争吵声实在太刺耳,扰得她浑浑噩噩睡不深,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夏暗歌一惊,不耐烦地从桌子上坐起身,皱眉向门口看去。
一个狼狈的陌生女孩冲进了这间教室。
门口的男生怪叫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不客气地道:“你谁啊,跑我们班来干什么?”
有人暗地里嬉笑:“她身材还怪好的呢。”——女孩的衣服不知被什么打湿了大半,隐隐约约有臭味传来。
“怎么,你要英雄救美?”
更有人直接道:“滚出去,臭死了!”
女孩茫然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语言的推搡——不出意外的话,她再待一会儿,这就会变成事实上的驱逐。她的处境会更加糟糕,因为又一批旁观者成为了加害者——这等于让旁观者和此前的加害者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这些此前也心怀恶意但和她没有交集的人会在今后的岁月里携手确保她永无翻身的可能,因为他们曾被“诱惑”着加害她,所以只有她万劫不复,他们才高枕无忧。
旁观者是不会在意她未来翻不翻身的,哪怕是心怀恶意的旁观者,但参与者会。越多人参与过你的苦难,你未来的敌人就越多。
务必警惕沦落“人人可欺”的境地,可怖的不是当时的遭遇本身,而是数量最多的庸人一旦被“欺负你是安全的”而诱惑,对你下手,那么此后,人人都是你的敌人了。每个人都害怕你翻身后报复他们。
杨芳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望着她——不进去是给二班的面子,一旦她也进去把二班当成新的战场,那她们双方都会被二班人当做打扰清静的敌人。
霸凌者的高度社会化让她们有足够的敏锐度,能够时刻避免让自己冒犯大多数人、成为众矢之的。
她不进去,而受害者进去,那么二班人就只会帮着她对付“不守规矩、闯进别人地盘、扰他们清静”的陆晴。
陆晴会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班级对她的强烈恶意,而更加崩溃、更加痛苦,二班人会不喜欢一身脏臭地闯进来,当他们当安全屋的陆晴。
陆晴看似获得了暂时的安全,她看似被迫停手,实则还是她获得更多。
“X!”段卓骂了一句,不耐烦地走上前去,高高在上地准备驱逐她。
注意到他的动作,女孩更加慌乱,她无措地环视四周,似乎试图在其中找到一张对自己有一点点怜惜一点点不忍的手。
二班有很多菩萨面的美人。
高冷时髦的徐惠瞥也懒得瞥她,自顾自地画着自己为校考而准备的习作。
纤弱淑女、被老师认为最善良的柳贞妍微微蹙眉,捂住了鼻子,嫌恶地低声抱怨:“好臭呀。”,于是在她身旁的龙沫沫跃跃欲试,要像段卓一样“挺身而出”,为二班消除此扰。
精致娇小、漂亮如洋娃娃的司稚奈漠然地看着漫画,发觉被她的目光扫到,有些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
宛如从二次元漫画中走出来的林瑾深正笑吟吟地和王艺樾聊天,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张冰冷而隐带怒容的瑰艳面孔上。
传说中神使其实貌丑,这样才能吓退敌人,而恶魔却貌美,这样才能蛊惑众生,诱之陷入阿鼻地狱。
恶魔或许就生着这样一张脸吧。
冰冷、阴郁、浓丽,明明有着宛如怒焚之火般强盛的生命力,却同时有着强烈而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宛如不灭的地狱使者,在噩梦的入口,冷冷看你自投罗网。
她整个人宛如一团灰色的火。
还带着起床气的原住民居高临下地俯视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目光中同样不见一丝一毫的怜爱与同情。
陆晴在那目光下瑟缩了一下。
“都说了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段卓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嗤笑,“你不是我们班的人,往这里跑什么跑?我们班是垃圾箱吗,什么人都来?”
“不要推我出去……求求你……不要让我出去……”等待的豺狼就在门口,陆晴慌乱地握住门口同学的桌子边缘,却不小心把对方的橡皮擦弄掉了。
好巧不巧,这个桌子刚好是龙沫沫男友高彰的。
高彰嗤笑一声,转头和朋友怪笑着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毫不留情地拿起笔筒,往桌上女孩的手狠狠一砸!
“啊!”陆晴痛叫出声。
龙沫沫嗤嗤笑出声,脸上满是得意与兴奋,嬉笑着说:“叫得真大声!在床/上也这么叫的吧?”
这对情侣欣赏着女孩的惨状——这或许是他们最为志同道合的时候。
夏暗歌因被吵醒而迷迷糊糊的脑子总算有点清醒,她皱眉看着这一幕,意识慢慢回笼。
段卓冷笑:“得罪了人就道歉啊,往外面班跑什么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臭,我们班跟你很熟吗就跑过来躲?”
女孩发着抖,瑟缩着蹲下不敢动。
段卓不耐烦了:“我让你滚啊,听不见吗?”
门口的杨芳阴阳怪气道:“可能她认识你们班什么人吧,想让人救她吧。”
段卓翻了个白眼,回头敷衍地喊了一声:“有人认识她吗?”
鸦雀无声。这个时候普通学生就算真认识,甚至真的是她好朋友,都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认下她。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身材矮小的女孩脸色苍白,看也不敢看陆晴一眼。
陆晴绝望地将目光从自己昔日好友身上移开。
段卓轻蔑地笑了一声,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边:“这里有人——认、识、她、吗?”
随后他耸了耸肩,貌似怜悯地望着她:“好像没有任何人认识你、没有任何人是你的朋友诶,所以——你还是滚出去吧。”
夏暗歌微微蹙眉——这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为了赞美男友刚刚的行为而走到门口的龙沫沫也嬉笑着帮腔:“说不定,人家是想来二班找客人了,你看,还专门搞了个□□,啧啧,来来来,你告诉大家,你一晚上多少钱呐?”
陆晴气得发抖,可这种情况,她不敢还嘴。
“还敢瞪我。”龙沫沫嘟囔着,一巴掌扇到陆晴头上。
女孩惊叫一声。
龙沫沫看也懒得看她,专门娇笑着问男友:“我这一巴掌扇得漂不漂亮?”
高彰因女孩受辱的画面而兴奋不已,他目光紧紧盯着陆晴狼狈破碎的画面,血脉贲张到出现明显的生理反应,可嘴里却符合龙沫沫,一迭声道:“可别把你手打疼了,这不值得……”
这对情侣在这种事情上一贯最志同道合。龙沫沫找高彰求和,取悦他的礼物,就是一个第一视角、拍摄细致的殴打被霸凌的女生的视频,高彰会为挨打的女生的每一个表情细节而High。
夏暗歌有些不适地转移了视线。
她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确定,此时开口,究竟值不值得、之后会不会再被背刺。
“暗歌!”
就在此时,舒茜忽然过来,给她看上次漫展拍的场照,“你看,我找朋友印出来了,你觉得哪张照片比较好看?”
舒茜的神色是很自然的天真快乐,完全发自内心——光高一直都是这样,东边太阳西边雨,见血的霸凌现场几米之外可能就是童话般美好的小姐妹玩耍场面,没有人会去救霸凌者,也没有人会觉得不适。
每个小团体都有自己的世界,只是无数个世界被折叠压缩在狭小的教室里,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以光高的道德来看,她们当然不是坏人——有人说当坏人势大的时候不偏帮弱者,反而坚持“平等对待”,本身就是对强者的帮助/默许了坏人获胜的结局,但夏暗歌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在坏人势大的时候没有向强者献媚,仍然坚持公正,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多的是庸人在霸凌者的怂恿下,被裹挟着也踩受害者一脚,反正欺负一个大家都欺负的弱者是安全的。
就像在一个发现QJ现场,许多人会选择加入的社区,你不能去责怪——至少不能首先去责怪那些视而不见飞快逃离的人,因为这个社区里选择加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很多选择加入的人会在事后说自己只是旁观者——他们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因为在当时那个氛围下,他们的恶只是“从众”而已。他们觉得只有主谋是霸凌者,配合霸凌者的不算——所以夏暗歌觉得不配合霸凌者的真·冷漠旁观者在光高这个粪坑里已经算比较似人的了。
暗歌?夏暗歌?她就是夏暗歌?
陆晴猛然回头,目光明确地望向座中始终沉默的少女。
她正侧过头看朋友递过来的照片,日光将她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段,一半光明,一半陷入阴霾。
在日光的灼烧之下,仿佛有一双幽暗的紫色竖瞳在她眼眸深处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注意到她的目光,紫瞳少女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其他冷眼旁观她的苦难的二班女生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那个人曾对她说过,在这群人里,如果有人会帮助受害者,那只有可能是夏暗歌。
注意到她的目光,段卓狐疑地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神色不自觉变得慎重了一点——他和夏暗歌一向关系不好,但因夏暗歌是林瑾深的朋友而不得不对她保持基本的尊重,他试探着开口:“……你们认识?”
门口斜靠着的杨芳也直起身,目光警惕起来。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上课铃响起,外语老师拎着包皱着眉走进教室:“都起来上课啦!别睡了!”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落汤鸡般的陆晴:“你是哪班的,还不快回去上课!臭死了,这里快来个人拖一下。”
回合制的闹剧暂时告终。
从始至终,夏暗歌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看着门口陆晴留下的一滩水渍,微微发了会儿呆。
上课时间对于被霸凌者而言,宛如无限流恐怖小说里虚假的“安全时间”,至少当着老师的面,霸凌者们不会做得太过分,陆晴此时应该是安全的。
下课铃再次响起,这一次战场似乎不在二班这边,她没有看见她们,也没有精力和兴趣去打探消息,只埋头写作业,以期许今天晚上能早点睡觉。
不远处,龙沫沫忽然语气诡异地说:“你们觉不觉得……她挨打的样子,好像夏暗歌哦。”
不待远处的夏暗歌有反应,她身边的马娇先白她一眼:“你眼睛有毛病吧?管不住自己男人就栓家里,编排别的女生干什么。”
高一开学时发生在旧四班的事情,对于分班后的二班众人而言,只是遥远的传闻,龙沫沫男友对着徐佳依献媚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夏暗歌既和徐佳依关系好,又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不少人只以为龙沫沫是因徐佳依迁怒+怕男友喜欢夏暗歌,心生妒恨。
“你再多说两句,龙沫沫要怀疑你惦记她男人了,你是没见到她疑神疑鬼的样子,哈哈……”
“你与其成天担惊受怕的,不如去隆个胸吧?再去找个会所进修进修,保准让他离不了你。”
“哈哈哈……”
“你再说,龙沫沫又要偷家里钱去做医美,然后被家里打了……她上次鼻子上打的玻尿酸,都被她妈打歪了……”
“哪有打歪?她鼻子本来就是歪的好吧!”
连龙沫沫身边的好友们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这是光高姐妹团之间再正常不过的龙沫沫从“所有人都对她一呼百应、跟着她一起霸凌夏暗歌”的幻想中清醒下来,不得不面对惨淡的现实,恼恨地跺了下脚,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来。
那样的“好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林瑾深听见她们的讨论,若有所思地望向夏暗歌。
因为处于完全安全的境地,所以伤害了别人,也完全不担心吗?
午休时间,夏暗歌从食堂回来,习惯性地匆匆跑上教学楼,却看见楼梯口的角落里,两道身影缱绻地逐渐靠近,似吻非吻。
其中一道好像是林瑾深,另一道认不出来,只隐约地看出是个娇小的女生。
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根据惯性快速奔跑上楼了。
林瑾深不是在和高铭遥谈恋爱吗?夏暗歌有些疑惑地想。
高铭遥是林瑾深刚刚公开的男朋友,前不久她们刚在晚自习后的教学楼下目睹了一场小小的告白仪式,男孩在玫瑰与蜡烛构成的光圈中单膝跪地,如同信徒在乞求神明的垂怜。
刚一进教室,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放眼望去,好几个平时并不熟悉的姐妹团手里都拿着相同的点心,馥郁鲜美的咸甜交织的气息充盈整个教室,令刚刚吃完饭的夏暗歌都感觉馋虫被勾出来了。
一闻就知道,是非常好的用料。
她正疑惑着,就见高铭遥面色难看地走上前来,直白开口:“你看见瑾深了吗?”
夏暗歌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高铭遥皱眉,旋即一双眼紧紧盯着夏暗歌。
夏暗歌反应过来了,眨眨眼,坦然道:“我是说,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高铭遥盯着夏暗歌,面色又难看起来。
夏暗歌任由他盯,坦坦荡荡,毫无心虚——反正她跟高铭遥不熟。她没有义务帮高铭遥,却自认为有义务偏袒林瑾深,反正这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高铭遥一来语气就很不客气,她如果回报以热心与善意,那才叫对不起自己,在光高一旦露怯,后患无穷。
忽然一声轻嗤传来。
林瑾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来,谁也不知道她在门边站了多久。
瞥了掩耳盗铃的夏暗歌一眼,她似讥讽似自嘲地冷笑一声,漠然地对高铭遥道:“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来问我啊。”
夏暗歌好奇地抬头打量她——诶,居然这么快就上来了吗?
她还以为她会和那个人多腻歪一会儿呢。
此时楼下的枫叶正红,高高的枝丫一直生长到三楼,她刚刚看过去时,林瑾深身后正是蓝天绿草、红叶如火,倒是很有花前月下人相欢的旖旎之美。
高铭遥神色很难看,但他对林瑾深倒是比对夏暗歌客气很多,此时仍然强压着怒意,和煦道:“吃完午饭后我没看见你,就想问一问,我给你带了零食……”
“我不想吃。”林瑾深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自己位子上,“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高铭遥僵在那里,半晌没有作声。
夏暗歌不以为然,只觉得在看好戏。
她眸光一转,却见前门何芳文文静静地走了进来,俏脸微红,是平素罕见的柔和,眉宇却满是得意飞扬之色,她瞥也没瞥他们三人一眼,只微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一张试卷,却不写,握着笔,托腮发起呆来。
夏暗歌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浮现。
这时她认出来了,原来刚才楼梯间的另一个人是何芳。
说不出来为什么,过往林瑾深和徐惠、黎晓,也曾非常亲密过,但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但何芳……
或许是因为,她始终能感觉到何芳对她存着一种微妙而明显的敌意——准确说不止是她,何芳对舒茜、徐惠也都存着强烈的敌意,她曾多次听她们抱怨过,何芳几乎将林瑾深身边的所有亲密好友都当做假想敌。
高铭遥的目光也落到何芳身上,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冷笑出声,甩手将手中的东西砸向桌子,甩手而去。
再去看林瑾深,却见她……正在和许娇分食糕点。
“尝尝!”
夏暗歌的目光和许娇撞上,对方立刻起身,笑盈盈地递过来一块:“外面从来没见过这个!很特别的味道呢!”
酥油浸在指尖,浓郁的玫瑰火腿香气愈加鲜活诱人,夏暗歌好奇地尝了一口:“这是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许娇笑眯眯地说,“杨芳给我们分的,好像是三班的那个什么……陆晴的?就是上午那个被打的女生,她每个班都分了些。”
夏暗歌怔了一下,停下咀嚼,迟疑道:“是那个女生让杨芳分的吗?”
她有点没听懂。
“你傻不傻!”许娇嗤笑,“肯定是杨芳抢过来的呀,这好像是那个女生妈妈送过来的,说是她妈妈亲手做的,外面都买不到的,杨姐义气,每个班的朋友都分了一些,大家一起尝个味儿。”
——法不责众,每个人都曾分食过她的痛苦,那么就每个人都是她的敌人,每个人都是杨芳的同谋。
在高一时,龙沫沫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她以为全世界都站在龙沫沫那一边,全世界都是龙沫沫的朋友,都如龙沫沫所说的那样厌恶她。
但其实大部分人只是对着送上门的“福利”,不享受白不享受而已。如今日分食糕点的很多女生,夏暗歌很清楚,大部分人跟杨芳都没说过话,是真的完全不熟,甚至数次私下嘲讽过她。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如今天的夏暗歌一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一种表明立场——反正他们后来发给夏暗歌的道歉里是这样说的。
口中醇厚香浓的糕点一下子变得几乎带着血腥气,夏暗歌如噎在喉,怕被许娇看出自己的态度,所以只重复着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
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刚想对对方说自己困了想睡觉,忽然听见外面的声音。
“……那么恶心的东西,还以为我们会偷了去啊?你们说说,我们谁敢吃她的食物?天天一身臭气,我都怕有病菌!”
猖狂的笑声混杂着饱含恶意的羞辱,响彻走廊。
夏暗歌循声望去,可隔着教室墙壁,在她这个位置,并不能看真切。
踌躇了一会儿,夏暗歌放下手中的糕点,转身对着许娇露出一个轻浮而夹杂着嗜血的兴奋的笑容——一个光高人的标准笑容,怂恿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许娇兴趣缺缺,“月月都有这样的事情,没眼力见的讨厌鬼,活该被教规矩咯。”
“你不去,那我可去啦。”夏暗歌笑道,“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许娇翻了个亲昵的白眼,“去吧去吧。”
一走出许娇的视线范围,夏暗歌的脸色立刻冷下来,她站在二班门口和一群看热闹的二班女生一起看走廊另一端发生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哎呀,她也真是可怜……”夏暗歌身边的二班女生正和旁边的三班女生交流情报,见夏暗歌发问,忙不迭道,“还能有什么……她之前和闻静是同桌,被杨芳盯上了呗……”
夏暗歌一怔,半晌才道:“闻静……怎么了?”
“你不知道?”旁边三班女生惊讶地叫出声,仿佛是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旋即又反应过来,恍然,“哦,对,你们之前在集训,都不在这栋楼,当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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