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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梦半醒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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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迷迷蒙蒙感觉有人坐在身边,她想睁开眼,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麻醉药开始苏醒,腹部一阵阵的痛,心里直恶心,头晕晕的,她想说话,但唇干得似要裂开。
“罗思,你醒了?”倪鸥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倪鸥,是你?”罗思微弱地应了一声。
倪鸥用温水润了润她的唇,轻抚着她的脸:“我在这儿,罗思,你疼吗?我找医生给你注射止疼药,你等等。”
“不,倪鸥,别离开。”罗思攥着他的手,眼泪早已落下,“真的是你吗?我不要你离开。”
“打了止疼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好了。”
“不,不要走,倪鸥,我不要你走。”罗思气息微弱,无助地看着他,深恐倪鸥一旦离开,一切又是一场梦境。
倪鸥替她擦掉眼泪:“别哭,我不会走的,你很痛吗?”心痛得将脸埋在她的手心。
罗思痛得撕心裂肺,但这种痛,让她有真实感,一切都是那样实在,倪鸥确实就在身旁。
天快亮时,罗思渐渐睡去。
倪鸥看着她苍白的脸,仔细回味着罗思昨夜对自己的依恋。那一刻,他觉得罗思是深爱自己的,可是,她清醒的时候,却又是那样理智得近乎残忍,他百思不得其解。王岩,那个王岩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是去西安了吗?罗思生病,他居然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掩饰不住的关爱,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还是自己太多心?
绝早,王岩来了,推开轻掩的门,惊醒了坐在床前的椅上闭目养神的倪鸥,二人均是一愣。
来人看起来比他这个一夜未眠的人更憔悴。
王岩本打算在这个时候再见一见那个人,把纠缠了自己一夜的困惑弄清楚,却意外地找到了答案。眼眸黯沉,心绪黯然。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早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的。倪鸥,辛苦了。”王岩淡淡地打着招呼,透着世故,放下手中的东西。
说话间,罗思醒来,发现了王岩:“你不是出差了吗?”
“有点事耽误了,没走成。你还好吧?”王岩敛神,回答罗思,语气柔和,眼神爱怜。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罗思看住他,虚弱地问他。
倪鸥盯了罗思一眼,知道什么叫自顾不暇么?胸忽然闷得厉害,倪鸥转身去阳台,深呼吸一口气。
“没事,养你的病,你的病好了,什么事都没了。”王岩恢复平素的轻松语气,给罗思一个微笑。
倪鸥回病房的时候,王岩已经走了,罗思安静的躺着,似乎睡着了。
临近中午,正凯过来,给倪鸥带了些吃的和饮料。
罗思挂着点滴,睡得沉沉的。二人交代了看护盯着,下了楼。
“她家人来过?”
“没。一早,倒是王岩来过。医生也来查过病情,还比较稳定,无大碍了。”
“你准备就守在这里?”
“难不成让我扔她在这里不管?那个人看来是指望不上的。”
“让我老婆过来帮忙吧,你一个人在这里还真不方便。”
“顾不了那么多,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正凯,王岩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倪鸥阴郁的眼神,隐着不能言喻的情绪。
“他喜欢罗思,也很正常,不是吗?不过,你不要想太多,没那么严重,别为这事较真,忽视了重点。倒是你自己要赶紧拿定主意,再等,就真的没机会了。”正凯上午在公司见到王岩,冷着脸,透着少有的失落,确实震撼了他。
倪鸥燃起一支烟,不语。
正凯忍不住叮嘱他:“你还是要多留心点,让我老婆来陪你吧,她来了,你回去洗个澡,休息会。你这样子罗思家里人过来遇上,还真不好说。”
倪鸥点点头。
罗思睁开眼,看到倪鸥,一脸的疲惫。
“倪鸥,”罗思轻唤他,“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好些了吗?”说着,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让我多陪陪你,要打电话让你妈妈来看你吗?”
罗思眼神忽然一黯,静默了下来。
倪鸥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怎么啦?”
罗思将脸别过一边,止不住的眼泪淌了下来:“她死了。”
原来,倪鸥去英国不久,罗思母亲病重。她陪妈妈去北京治疗花光了她们家所有的积蓄,三个月后,病情稍稳定,罗思卖掉了住房,继续在本市作定期透析和治疗,一年后,她妈妈病情出现恶化,从此罗思孑然一身。
倪鸥终于明白当年苦寻罗思,而她毫无踪影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些年罗思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倪鸥心痛得几乎落泪。
倪鸥几乎全天都呆在病房,只在罗思小睡的时候到阳台上给公司打电话,和随行过来的人员谈谈工作;夜深的时候也会自己上网,整理文件;傍晚才回去洗洗澡、换件衣服。
罗思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倪鸥坐在旁边温存地陪她说着话,“罗思啊,我爸爸妈妈现在也不在国内,他们移民加拿大到我姐那里去了。”
“我知道。”
“噢?”倪鸥瞪着她,眼中多了些厉色,“谁告诉你的?既知道怎么不和我联系?”
“我去学校,查了你的家庭地址,到你家找过你,那时你们家已经不在哪里了,这事还是听你们以前的邻居说的。”罗思的思绪飘到遥远的某个地方,停了很久,似乎某种信心忽然就没了,轻轻地继续道,“我以为你忘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倪鸥闭上眼,哦,难怪拒我于千里之外:“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怎会舍得扔下你。你到公司来以前,我每年都要回来几次,拉着一帮同学疯了似的,到处找你,这些正凯都知道的。”
罗思垂着眼帘,浮起浓浓的雾气,几乎撑不住。
“只是,你出现在正凯公司的时候,已经有家有孩子,我反倒没勇气再回来。”罗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
倪鸥心痛的不行,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对不起,罗思,都是我不好,当年就不该离开,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倪鸥拥着她,呆了很久,忽然问她:“怎么会嫁他?”
“啊?”
“为什么是他?”
“那些年,我真的很孤独,只想有个家,让自己不再孤单。好几年了,你音讯全无,我以为,我以为……后来,就遇上了他,他是我们家以前的邻居,也是我小学的同学,找到一些熟悉和亲切的感觉。”罗思声轻如梦,但如利剑划过他的心。
罗思结婚的时候,没有举行盛大的婚礼,因为她担心,在那个喜庆的日子,她会忍不住哭出来。
一周过去了,罗思脸色渐渐地红润起来。
这天中午,正凯带着食物到病房来,三人一块吃着午饭。倪鸥不时地替罗思夹着菜,劝她多吃点,偶尔喂一、二勺汤。
“倪鸥,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罗思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可话音未停,倪鸥迅速地答道:“不,再住一阵子。”
倪鸥停下来,看住罗思,毫不掩饰的气恼呼之欲出,随时可能爆发。
罗思垂了眼,不敢看他。这些日子以来,在倪鸥的悉心照顾下,罗思康复得很快。他是那样的宠着她,呵护备至,罗思如同在梦中,又回到了珞珈山与倪鸥相恋的日子,真想就这样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女儿呢,她这些日子怎么过的?每天傍晚,老公会过来呆一会儿,问起女儿,说是送到奶奶家去了。当过医生的奶奶认为医院病菌多,一次也没让孩子来看她。罗思牵挂得不行,可也无能为力。
王岩去哪里了?自那天来过就不见踪影,看他那天的情形似乎出了什么事,给他打电话,可意外的关了机,怎么回事呢?
罗思心里千回百转的,不知该怎么说,她贪恋着和倪鸥这份彼此的眷恋,可女儿也实在令她牵挂。
罗思的静默令他难过,盯着她的眼,看着罗思睫毛上浮起的雾气,几乎气结:“你,……你想回家吗?”
“罗思,别回避我,那个人不值得你留念,带着你女儿跟我走吧。”倪鸥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正凯,握住罗思的手,“你不要有顾虑,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罗思沉默着,正凯看他们僵在那里,赶紧接过话:“这样吧,再住两天就出院好了。公司里我安排一下,罗思也不用再休全假了,早上我让司机去接你,上午工作半天吧。前几天,又配了个秘书,罗思也不用那么累,你本来就单独一个办公室,累了也可以在沙发上躺躺。”
“倪鸥,”罗思想了想,觉得还是该和他说明白的,斟词酌句的终于开了口,“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已是南辕北辙,”说到这里,她叹一口气,声音轻不可闻,“我们,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