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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二二 ...

  •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路允临行前去寻了一趟母妃,一进大门,母妃却是等待了许久的样子。
      “额娘,”路允跪下,说道,“儿臣今日当赴钟灵寺,往后怕是,不能同额娘在宫中下棋吟诗了……儿臣不孝,求额娘责罚。”
      柳妃将路允扶起,想像往常一样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掌中,却突然发现,这双手掌早已经比自己都要大了,包不住了。
      她将手腕上的珠串串到他的手上,抬头静静看着他,目光柔和似水,说道:“长颂,答应额娘,潜心修行,保全自己。”说完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男儿当有血性,若我朝有难,当坦荡从容。”
      “儿臣明白。”路允郑重应下,将柳妃双手高抬,往后退了一步,“额娘,儿臣告退!”说罢双膝落地,缓缓的三叩首,转身离去。
      离愁别绪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路允只能快速离去,面对额娘,他怕自己哭了不肯再走。
      他十岁,走出这个皇宫,离开父皇母妃,去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庙,他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怎样生活,大概像额娘说的那样吧。
      安稳,简单。
      ……
      “离宫了?!他要去哪儿?”路散横眉问着探子,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撂在桌上。
      路允险些丧命,不在宫中养着反而出宫,叫他如何能冷静下来?!
      “三殿下接了一道密旨,不知去往哪里。”
      “派人追了吗?”
      语气里的危险气息令探子喉头一紧,强行冷静下来回道:“派去了,不过,不过还未出京便被甩下了……”
      路散不悦打断:“我养你们这群人是做什么的?跟个人都跟不上!”
      探子连忙跪扑在地,继续说道:“三殿下并未带随从,只跟了一个程行之和一个车夫。”
      路散眯了眯眼,悠悠道:“不想声张是吧,要不是有伤,上马两个人就走了吧……程行之……碍手碍脚!”他恼怒的将茶盏一袖扫下桌,“你下去吧。”探子忙不迭退下了。
      路允……路允……这一去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你不回来了?
      路散越想越气,双眼猩红,用力踹地上的碎瓷片,奴才们都战战兢兢守在门外,没有人敢惹这个状态下的主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五殿下喜怒无常,侍奉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谁都知道五殿下这里差事难做,不明不白交代了性命的有的是,这要是触了殿下的霉头,哭都来不及哭。
      ……
      路允悠悠醒转,见程行之正在收拾书卷,撩帘看了看车外,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程行之把草药从布包里翻出来,笑了笑:“着什么急,一会儿我问问前边,先给你换药。”说着用研钵把草药研碎,把他肩上敷的药换了下来,利落裹上新布条。
      程行之把药收好,掀开车帘问了问,道了声谢,给路允回话:“人家说明早就到了,现在是往南走,不过也不是最南边,南疆有蛮子呢,寺庙修不到那里。”
      路允点点头,拢好衣襟,好奇道:“你说,那个钟灵寺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未在册子中见过呢?”
      “皇上安排的肯定有一定的道理,怎么可能让你三下两下翻册子就能翻到呢,没准还是专门给你修的呢。”
      路允听了这话用眼神谴责了程行之,后者用眼神表示不会再乱说话了。
      “也是,要是那么好找,送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人甩掉了吗?”
      程行之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有些为他不平。皇子当了和尚,他是自己怎样想的呢?为什么别的皇子就可以安然待在皇宫里,他的主子就要出来受罪?
      “啧,行之,问你话呢。”
      程行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回道:“应该是甩掉了,现在离京已经很远了,没再发现有人跟着。”
      程行之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轻松问道:“长颂,咱们这可是真的走了,你有没有后悔啊?”
      路允拨弄着红色珠串,淡笑道:“换一个环境也不错……再说了,这不把你拉来了吗。”
      听着这话程行之扁了扁嘴:“你也就看我无依无靠,没爹没娘无牵挂……说真的,宫里太憋人了,我总殿下殿下叫你太难受了……”
      “行了,这多好,出来了,耍吧,没人管得了你。”路允眉眼弯弯,把程行之都看直眼了,他咋了下舌,愤愤道:“你怎么长这么好看!你说你长那么好看,在寺里被野妇上门掳走了怎么办?你走了我怎么交差啊?我为你敲木鱼诵经也不是个事儿啊……”
      路允敲了敲他的头,骂道:“没个正经……”
      “你最正经了行不行?”程行之笑着又把书卷抽出来,往后一倒不再理他了。
      路允无奈叹了口气,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程行之在书卷后收起了笑意。
      他是八岁那年进的宫,因为聪明书念的好,再加上无牵无挂,所以花全部的心思在学习上面,来到了路允身边。
      要想陪着优秀的人,自己一定要很优秀。
      不知过了多久,程行之见夜已深,扇灭了光,闭眼休息,听着哒哒的马蹄声睡的很轻。
      第二天临近晌午才到,程行之打发了车夫,满怀期待的推开了寺庙的门。
      果然,冷冷清清,没有人诵经,没有什么老和尚小和尚,只有一口钟吊在钟楼上。
      路允抬脚悠闲逛了一圈儿,果然一个和尚也没有,却也不算个空庙,里面设施齐全,藏经阁也是满满当当的,香炉里面没有香灰,空气中却裹着淡淡的香火味。
      程行之把行李打点好,叹口气说道:“这下真没人能管我了,就咱俩。”
      他走进藏经阁啧啧道:“这么多的经书,是要你都看了吗,真让你来修行的?”
      由于没有得到回应,程行之回头一望,见路允正在点香烛,连忙走过去帮忙。
      路允俯身拍了拍蒲团上的灰,撩起衣角恭敬的跪下。见状程行之也扯了个蒲团跪在旁边。
      路允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路允来此钟灵寺修行,祈求佛祖保佑。”说完便俯身郑重磕了个头。
      程行之也急忙照做,刚直起身来就见路允已经站起来了,他疑惑道:“你就说一句?”
      路允淡淡道:“青丝未斩,牵挂未断,不敢多求。”说完便进了藏经阁。程行之伸长脖子见他已经擦拭起书案,几本先前挑好的经书摆在了案边,便轻轻起身,回了屋子。
      寺庙虽小,却该有的一样也不少,此地偏远,鲜有人来,倒也是个清静之所。
      他走到后院,发现有一口井,里面有水,他又去看了看灶台,旁边还堆着两捆砍好的柴,不由得气的笑了出来。
      “怪不得带我呢,”程行之打开锅盖,里面连粒尘灰都没有,点了点头,“这养活长颂的活就交给我了!”
      程行之转回金身佛像前,端详片刻,从香案底下找出两只木鱼,笑道:“ 倒是个稀罕玩意儿。”他轻轻吹去尘土,坐在蒲团上敲了起来。
      “咚,咚,咚——”程行之往藏经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虚的抱着木鱼去院里敲去了。
      这种平静的日子过着并不乏闷,反而有种悠闲的感觉。无事时,寻来一个蒲团坐在后院,对着老树敲木鱼,一敲就是一下午。
      两人吃斋饭吃腻了,就开个荤当过节了。他们闲时抄抄经书,诵诵经。如此,无人相扰,与世隔绝一般。
      后院的老树由墨绿变成金黄,叶子一片片落下,再重新冒出来,几个春去秋来,当年的三殿下已褪尽稚气,身形渐渐修长,面容愈发精致起来,点点风霜都浸满了温润。
      他看日出,看日落,当年的伤口早已结痂,左肩上犹如落了一只鲜红欲滴的鹤,展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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