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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一一 路允又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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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路允撒手,弓箭擦耳射出。那支箭乘着少年人的力度笔直的射中了仓皇逃跑的兔子,箭尾系了一根红带子,十分醒目。
“三哥,当真好身手,百发百中呢,”身后马蹄哒哒,路散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怪不得母后总要散儿以三哥为榜样呢,没想到除了课业,骑射也这般好。”
路允把弓放下,调转方向看着路散,淡淡回道:“五弟也不差啊。”
路散听了客气道:“比三哥还是差远了呢。”
他骑的马倒是不太乐意,不住的来回走,路散暗暗用力勒住缰绳。
路允沉默良久,抬眼道:“换匹马吧,不是良驹,怎能驰之千里。”说完便夹紧马腹离开了。
路散咬了咬牙。
这是他从小最宝贝的马,被自己惯出一身毛病,他不想换。
路散又握紧了缰绳,对着路允的背影:“是,三殿下。”表情阴鹜,完全没有方才谈笑轻松的样子,说完便驾着马快速离开了。
“殿下,行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陪读程行之快步跟上路允的马急忙说道。
路允状似惊讶的样子看了程行之一眼,道:“无妨。”
“三殿下不宜五殿下来往过密。”程行之顿了顿,看了看随从宫人。路允见状便把它们落在后面,招呼程行之。
见没再有别人,程行之才继续说道:“且不说五殿下并非善类,皇上多疑,若被小人拿去做文章,得不偿失。”
半晌,见路允并未回话,程行之正要告退,听得叹息一声:“我知道。”说完又调转了马头,认真道:“行之,这是你我二人私下交谈,若有外人,绝不可随意评论皇上皇子。”
程行之眉眼弯弯:“行之明白!告退。”
随从侍卫见三殿下和陪读说完话,很快便追了上来,跟在马后四下巡视着。
路允向远处望了许久,有些出神,刚从箭筒里取出一箭,搭在弦上,凝神——射出,红带子破风摇曳着。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射出了一支暗箭,直奔路允而来!破空之声,令他瞬间警觉,凭感觉微微侧身,但并未躲过,箭径直射入了他的左肩,箭尾轻晃。
何其快的一箭!路允竟没看清这箭从何处射来!力度很大,射入瞬间带的路允身子一歪,可想而知,若不是凭感觉的侧身,这箭势必会射中心脏!
路允偏头看着左肩,一时失语。这力度,是要我的命吧?
随从们乱作一团,侍卫慌忙拔刀护主,乌泱泱一群人急忙送三殿下回宫。
等路允一觉醒来,入眼便见皇上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见他醒了,眉间惊喜之色不加掩饰。
“儿臣给皇上请……”说着便要起身,却被皇上轻轻按下,“不必多礼,肩上的伤需要静养,你没事朕就放心了。”皇上淡淡笑着,扭头招呼他的母妃:“柳儿,上前来。”
“你被射伤,昏迷不醒,你的母妃可是担心坏了。”路允偏头看着母妃,她眼眶红红的,确实让她担心了。
“额娘,儿臣不孝,连自己安危都保不住。”路允直直看向柳妃,眼中满是自责。
柳妃伸手摸了摸路允的脸庞,丝绢蹭的他有些痒,“我的允儿,额娘当真吓坏了……”
皇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柳妃的肩,稍稍安抚:“朕回去了,折子还没看。长颂,好好陪你额娘。”路允抬头应下,就见皇上脚步匆匆已出了侧殿。
“昨日随从的太监宫女,全数杖毙,侍卫收入奴籍,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歹人如此大胆,敢伤我朝皇子!”
齐公公见皇上脸色冷下来连忙点头应是,急忙吩咐去了。随从众人纷纷噤声,都听出来了皇上此时朝天的怒气,被迁怒可没好果子吃。皇上身边的人,都精明着呢。
“允儿可看清是何人所射之箭?”
路允摇摇头:“儿臣不知。”
柳妃直起身,挥退了下人,见门被关好,才轻声开了口:“允儿,若是额娘要你离宫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可愿意?”
路允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为何?”
“允儿,”柳妃叹了口气,神色有些不忍,“额娘怕护不住你……你大哥小小年纪便夭折,二哥也无意中被人下毒,现在,许是到你了……”
柳妃抬起头,不去看路允的表情,淡淡道:“额娘听到你中箭的消息时,佛珠竟被扯断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额娘怎么办啊……”
路允扯了扯柳妃的袖子,有些无奈:“额娘……”
“你能醒过来,真是佛祖保佑,也不枉额娘为你求了一夜的菩萨,”柳妃拭了拭眼角,低下头,“允儿,额娘知道你没有争储之心,可你是三皇子,总会有人容不下你,额娘教你仁义待人,却不想你为歹人所害。”
路允左肩隐隐作痛,鼻息间都是草药的气味,慢慢点了点头:“长颂听额娘的。”
他确实没有要那皇位的心思,自己成绩优异,骑射出色,不过是性格习惯使然。母妃天性纯善,不肯以他人为敌,也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走到今天实属不易。若自己离宫可换得安稳,倒也未尝不可,但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又岂是可以轻易舍下的?
还有父皇,母妃,行之……这四角天空无论多么令人自己厌烦,也的确割舍不下。
他也不过十岁的年纪,但利害关系也看得清楚。离开京城,少年远游,看看世事倒也不错。
柳妃移步静心阁,得皇上许可后,稍整仪容正色走了进去。
“怎么?允儿睡了?”皇上很是诧异,她应该陪着路允才对。
柳妃不答,恭敬跪下。
皇上大惊,忙放下折子要扶起她,她果断说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非要跪着才肯说!”皇上有些着急,柳妃向来多病,经不起长跪。
柳妃俯首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妾恳请皇上,送允儿离京,赴寺修行。”
话音刚落,皇上横眉叱道:“我朝皇子为何要去寺庙里当和尚?!”他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看着跪着的柳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妾斗胆求皇上准了此事……”
皇上打断:“斗胆?……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柳妃直起身来,直视着她的君王,“皇上,臣妾怕了,这支暗箭是射在我心坎上的,若不是凑巧,允儿绝不会只是昏迷受箭伤。”
皇上听到柳妃说怕了的时候神色稍有缓和,说道:“朕已经派人去查了,这支箭是谁放的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柳妃轻轻摇了摇头,“皇上,这次是一支暗箭,那下次会是什么?臣妾不想提心吊胆的看着长颂每天站在刀刃上……他才十岁,就被一箭射穿左肩,臣妾是他的额娘,他不说,但臣妾知道他是害怕的,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面对这些。”
皇上不语片刻,慢慢簇起了眉,“路允,是朕最优秀的皇子,怎能做和尚?他的未来不应该耽搁在小小的寺庙中。”
柳妃皱眉纠结片刻,开口道:“可是皇上,允儿的心不在天下,他从未有过入主东宫的心思……”
“他不愿做太子?!”皇上不住踱步,气极道,“身为皇子,他德行技艺是最为出色的,朕迟迟未立太子就是想让他做出一件大事,来堵住大臣的嘴,正好为他铺好路……他倒好!朕真是白费心思!”
皇上怒极甩袖,柳妃连忙道:“皇上,是柳儿自他幼时便教给他年少气盛,当有所作为,但柳儿更是希望长颂能顺心而为。他心中不肯装这天下,如何要强迫他?”
“皇上,柳儿侍奉您许久,从未求过什么,臣妾在宫中小心翼翼,从未害过人,也从未起过那样的心思,可偏偏有人要来害允儿。臣妾恪守妇道,不争,不抢,不妒,可这样也护不住他,”柳妃抬眸正视皇上,坚定道:“臣妾只有这一个皇儿,务必要护他周全!”
皇上盯着柳妃看了许久,眉头轻皱:“送长颂出宫便是分离,你这做额娘的当真舍得?”
柳妃咬紧下唇,低下头道:“柳儿舍得,长颂安好,柳儿便舍得,佛祖会保佑他。”
皇上将柳妃扶起,踱步坐回龙椅,仰天无奈:“……那也是朕的皇儿啊……”半晌挥了挥手,“罢了,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该说的都说了,皇上自行权衡利弊吧。
待到晚膳时,齐公公送来了密旨,令三皇子路允赴钟陵寺带发修行,未得旨意,不得回京。
路允跪着接旨谢恩,询问公公何时启程。
“三天后……三殿下可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无事时,写一二书信,以慰皇上思念之情。”
“这是自然。”
“皇上还特意交代了,程行之可以跟随殿下一同前去。有个伴儿聊胜于无啊,是不是殿下?”
路允淡淡笑道:“的确,公公受累了。”
“咱家就是干这个的,殿下折煞奴才了。”齐公公说完便欠首回宫复命去了。
程行之探头不住张望,路允便将他叫来:“三日后,你便要与我去做和尚了。”语气间满是调笑。
果然程行之大惊失色:“做和尚!?”
路允又补一句:“头发尚在。”
程行之这才稳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