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人》王十九

27、扣心咒（下）

　　这会儿回想起这些事，不免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悲伤。
　　“哼，胎记么……长哪里不好，非要生在胸脯上，旁人可不大有机会瞧见。”餐花道人咕哝了一句，说道，“这些也都不说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先保住性命，修仙有成之后，自然能找到你弟弟。现在我来行法隐藏你脑袋里这一缕神念。”
　　说着，道人伸出右手食指，忽然一滴鲜血从他食指指尖涌出。
　　这滴血涌出之后，并不掉落，却聚集成珠，颜色鲜艳得刺眼，在道人指尖缓缓转动着，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道长，您……您这是……”苏顽不禁愣了一下。
　　“要隐藏你身上这一缕神念，原本非常为难。可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也只好再牺牲一丝元神，用秘法为你隐藏了。”餐花道人解释了一句。
　　随后他伸出带着血珠的指尖，轻轻点在苏顽心口上，低声喝命：“快发誓！保证你决不将你身藏神念之事告诉旁人；一旦故意让人知道，你就会立刻心碎而死。”
　　苏顽见他神色严峻，忙依言发了一个毒誓。
　　接着道人也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一道血光闪过，苏顽直只觉一丝凉意钻入心口，转瞬就消失了。
　　苏顽不禁伸手，在心口摸了一下：“道长，为什么替我隐藏，还需要我自己发誓？”
　　“别担心，要你发这个毒誓，只是给你增加了一道防备和提醒，省得你不小心泄露出去，平白送了性命。”餐花道人长吁了一口气，煞白着脸说，“我刚才施展了‘扣心咒’，这就是扣心咒的附带作用。只要你将有关那神念之事告诉外人，才一提及它，你就会心口疼。就算无意中说漏了嘴，你自己身上疼起来，也知道警觉了。若你非要强忍着说完，你当真会立刻心脏爆裂而亡。”
　　苏顽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长，要是人家以我的性命相逼，我可怎么办？”
　　“别人若是不知道，怎么会逼问你这事？我已预先想到了。何况扣心咒最大的功效是保护你，防止别人对你搜魂，从你身上获取这神念的秘密。若有人企图通过搜魂之法来你身上搜求，他施法之际，你就会受到扣心咒的保护，多半他什么也搜不到，你也不会受到伤害。而且他还很难觉察到你的神魂受到了这一层保护，因此也还不会起疑心，最多觉得你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族娃娃罢了。”餐花道人说。
　　见苏顽松了一口气，他又提醒道：“但这不是说，有了扣心咒就从此高枕无忧了。危险也还是有的。若是搜魂的人境界和功力高过我太多，扣心咒携带的我这一丝元神之力实在护不住，就会趁他分神搜魂之际，立刻攻击他的心神，叩关直入，让他心脏爆裂而死。就算是境界和功力高过我很多的人，在分神之际，受到这样凌厉的攻击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容易的事。不过这样的人，也没有多少了，你未必就能遇见。”
　　“万一遇到会解除扣心咒的人呢？”苏顽忍不住问。
　　餐花道人笑了笑：“你现在年幼识浅，很多事不知道，能想到这个，也算你心细了。只是你不知道我的来历，所以不懂得扣心咒的厉害。我从心头逼出的一滴魂血，已然溶进你心头，就算我连元神都消灭了大半，哪怕还剩一丝残魂，这扣心咒就一直有效。这门上古秘术，只在我族中还有保存，我这一辈的族人中，因为我常来外间走动，才允许我学会了。你就算想遇到一个会解除它的人物，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苏顽正想问什么是上古秘术，道人又补充说：
　　“我以前倒是曾经传授过一个修士，但是听说那人多年前就已经走火入魔，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估计那人不是已经陨落，就是在闭死关，你更不用担心了……归根结底，你就算能在花神庙留下，侥幸能够修仙，在羽翼未丰之前，也不要轻易去外间走动，这样就能避免许多的危险，自然也更遇不到会解除扣心咒的人。”
　　苏顽听了这话，果然觉得放心多了，又问：“要是有人……有外人自己知道，对我说起这神念的事，又当如何呢？天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我不接他的话，他自己说起来，那我岂非会糊里糊涂就受到扣心咒的惩罚，蒙冤而死？”
　　餐花道人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微笑说道：“你放心罢，这些我下咒时也都想到了。但凡不是你主动对外人说起，这扣心咒就伤不到你半分。外人若是原本知道此事，自己说起，自然与你不相干……不过，你心思这等细密，我对你修炼有成的指望，倒又多了几分。”
　　苏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还有许多不明白之处，一时也不便再问。
　　“眼下诸事已了，我也该返回族中了。我舍弃肉身之后，可以激发一道最后的保命符箓，元神直接遁回去，不会有意外。”餐花道人最后对苏顽说，“你这就去找那两个丫头吧。你若能保住性命，十年之内，我必定来寻你。”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不动了。
　　苏顽正要再说什么，只见道人头顶升起一团亮光，连外袍在内的几样东西都化成光点，悬在那亮光周围。
　　一个小小的透明婴儿从亮光中现身出来，冲他点点头。接着，一只手把那些光点招到手里，另一只手中火光一闪，晃眼就不见了。
　　“道长保重。”苏顽在餐花道人的尸身前磕了个头，心里默默地说。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道人的尸身从头顶开始，开始像泥人一样崩裂开来。
　　先还是渐渐地出现一道道裂纹，紧接着，裂纹猛然扩大，速度也加快。
　　忽然之间，整具尸身成了一堆砂砾，“哗啦”一声就摊在了地上。
　　一阵清风从山间吹来，那些砂砾化作万千尘埃，简直跟苏顽心里的万千思虑一样多，只过了一瞬，就不知都飞散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