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音 ...
-
周五下班前，办公室里气氛挺轻松，小组的几个策划报告今天上午都结了，这周末估计是不会有加班了，大家喝喝茶聊聊天，只等着五点半去打卡。区赫比组里不少组员都小，大家对他的背景心知肚明，开始还提防着他，时间久了看他工作能力突出，又很关照其他组员的需求和情绪，大家才开始拿他当自己人了。组里有个姐姐比他大两岁，隔着三个桌问他：“小区经理，你有对象了没哎？”她这一问，几乎所有人都转向了这边。区赫回她：“有了。”大家更好奇了：“什么样的妹妹？带来我们开开眼。”组里人老早就在私下八卦他了，猜来猜去，越猜越好奇。区赫想了想，说：“我俩算是异地了，平时基本都见不到。”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个差不多同龄的小伙不无惋惜：“我要有你这好皮相，我一个月换一个都有可能，空窗是不可能空窗的，只能尽力普度众生这样子。”大家自觉地把炮火转向了这家伙，暂时放过了对组长的好奇。区赫转过视线，发现他二哥彭培泽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二哥。”他迎上去推开玻璃门：“你回来了，出差辛苦了。”彭培泽笑了笑，他从穿着打扮到脸上神态看着都挺放松：“出差还算顺利，等润泽这边大项目落地了把你调过来帮忙，成不成？”他和二哥只差了四岁，关系一向亲近，二哥叫他过去帮忙他挺乐意：“就这个事儿还用你专门过来找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们大领导打个电话，我自己就过去了。”他二哥摸摸他的头：“我今天先不回去，咱俩出去吃吧。”
在他大哥结婚以后，二哥牢牢占据集团几十家公司钻石王老五第一位不动摇。他俩往出走，一路上经过的办公室里，年轻姑娘都毫不遮掩的转过头来看他俩。迟钝如区赫都发现了这些躲闪不掉的注目礼，他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冲着他二哥来的。提起他二哥的情史，上中学大学都还挺丰富，但从国外读研以后却遇到了情场浩劫。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富二代一次偶尔代表家里去参加当地慈善拍卖，看中了一个拍品展览处的模特，撩了几句才知道是对方是个绝症患者，是本次慈善拍卖的受益者之一。从此以前经历过的莺莺燕燕阳春白雪都成了过眼云烟，这个才华横溢但命不久矣的女画家满足了他所有对爱和美的幻想，他陪她斗了两年病魔，却没能留住她。后来二哥回国工作，认真努力到令人侧目，成了妈交友圈里“别人家的孩子”，可他一直没能找到一个能代替Layla的爱人。这两年他服从相亲，热衷交友，似乎是不拒绝新的相遇，可似乎又不满意所有的邂逅对象。区赫猜，大概他在暗暗抗拒别人取代layla。
二哥带他去了家日料店，区赫贪吃生食，转眼天就要凉，趁着还能吃多吃几口，二哥这两年越来越顺着他。俩人坐在一口漂亮的海缸后面，边吃边聊，这里菜价惊人，相应的也没什么客人，非常清净。缸中海水里珊瑚和海星空游曼移，如梦如幻，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领口的戒指。
二哥问他：“我听你戴哥说，上周你给叫过去挡酒了？”他点点头：“嗯，齐秘书叫的我，说你们都不在。也就半斤，没大事儿。”他二哥点了支烟，他看看桌上的烟灰缸心想，怪不得非要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我。他二哥静静抽几口烟，好久才开口：“以后这种事儿你不用理，你大哥有数儿，你把自己管好就成。”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还是老想法，你不想出去念几年书？你现在呆的这个公司就是闹着玩儿，按程序非得要报告的时候才用的上，太浪费时间精力，我不想让你干了。再说离着总公司太近，早晚有人要想法儿收拾你。”
区赫没接话，他往酱汁里一点点的加现磨的山葵，眼瞅着越放越多。二哥说的他都知道，妈接他到这个家快九年了，打从手续一办好就有好多人盯上他了，原来本家只有大哥二哥，现在又多出个他，总有人担心自家的位子不保。刚来的时候好多人怀疑他是养母或是养父藏在哪儿养大的私生子，老有人偷偷铰他的头发去化验，他开始还懵懵懂懂以为剪头发是种小小的恶作剧，等所有人意识到他没有血缘上的威胁时，欺负更是来的变本加厉。
养母没亏待过他，可这两年她身体不好，糊涂的时候连大哥都不认得。养父也已离开，且和兄弟二人反目成仇。表面上看来家里两个男孩儿都年轻有为，彭家几十年的发展顺风顺水，可区赫知道两位兄长这几年咬着牙吃过的苦。现在大哥和二哥分头管控着集团主要工作，家族事业基本稳定，大哥又结婚生子安了养母的心，家里总算是天色稍霁。
他终于抬头回话：“哥，现在集团都是你和大哥主事，有你俩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二哥熄灭了烟，看着对面乌溜溜的一对眼，心想，还是和七八年前一样，一样全身心的信任着哥哥。他微微笑了，确实是这样，他俩目前还能保护好他。但保不齐又不长眼的出来下套子，喝酒那天大哥醉的飞快，大嫂手机没接，要不是戴巍在，或许有人就可以顺势带走他。是谁想要这么做呢？甚至还能拉动工作了十几年的集团总秘联手套他。是有人怀疑他还是谁嫌他碍事了，彭敬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一时冲动的小伎俩，用喝醉的大哥当诱饵，这怕是自家人的手笔。
他拿出一个带天线的手机，看着像老人机似的，尺寸都快赶上以前的大哥大，递给了区赫：“你以后尽量随身带着，哪里都能打通。”区赫想吐槽下这手机的造型，可二哥的眼神真诚严肃，他只好闭嘴收起来，他的包里这下就有了三支手机，除了这新来的，还有一个常见的智能机和一个挺旧的小诺基亚。又吃了一会儿饭，区赫想来想去，觉得二哥还是为了自己好，老老实实跟二哥说了自己的五年计划：“我等你们再顺当点儿就去接着念书，至少等妈妈身体稍好些。”这话终于让他二哥舒服了点儿，他问区赫：“去哪儿？计划好了，想好了告诉我，我可以顺便考虑去那边申请个集团办事处，到时候于你于我们都方便。”区赫迟疑了一下，还是没瞒着他：“我……我想试着找找我妈跟我弟弟。我弟弟去年开始给我发电子邮件了，可他不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彭培泽叹口气，他以为弟弟一直在怨恨他的生母，他不敢提这茬，怕他伤心，没想到这个人是这样的宽宏大量，他甚至原谅了背叛了他和他父亲的生母。他点点头：“也好，你把他的邮件信息给我，我回头找人给你查查。”他看了看区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我以为你没有原谅她。要是我也能原谅我的父亲，或许前几年我们不会那么难。”区赫却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是我爸死前说他不怪我妈，他说他一直都爱她。这几年我想了挺多，或许我爸不能给的正是她需要的。我和我爸一样，给不了配偶真正想要的，我们只能心里爱着别人，求不了更多了。”说完两个人都静静坐着，求而不得，这是他俩共同的困境，谁也劝不了谁。
结完账二哥问他：“去家里看看？妈这几天身体情况还不错，听说醒了经常在念叨你。”区赫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了两步，户外傍晚的风柔柔的吹拂着脸颊，这儿和家乡一样，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皮肤，金秋的晚风就让人格外喜爱。他看着太阳西沉的余晖，回身叫二哥：“哥，那咱们一起回家看看吧。”
区赫今天没开车，所以二哥拉他到了大门以后他自己先进家里去了，二哥去了车库。他路过家中花圃，一片艳丽的郁金香开的正美，这种花他以前短暂住过的公寓门口也有一大片，但他记得那时候是春天开的，家里这些不知道园丁是怎么打理的，现在这个季节依旧端庄挺拔，风姿秀丽。区赫在门口静静赏了赏花，二哥也到了门口。他俩说着话进了门厅，张婶婶迎他俩进屋上楼，脱了外套洗了手，先紧着去见见妈，到了她的房间门口，大家就不再交谈，张婶婶轻轻推开木门，三人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区赫低头看，发现地面上铺了一层大概类似于婴儿房地板的防水缓震材料，大概也是为了配合妈近两年的病情变化新添的，来回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能把对她的声音刺激尽量降低。张婶婶拉开一点床帐，轻声和里面说了几句话，她是养母的远方亲戚，在这个家帮忙已经快二十年了，妈现在离不了她的照顾。
“泽泽回来了？”妈露出了脸，二哥往前凑了凑：“妈，这几天睡得还成吗？”妈笑了笑伸出手胡噜了一下他的肩头，点点头：“还成，算不错，最近天气好，我下午也能出去溜溜弯儿。你都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在家休息几天吧？”妈又往前挪了一步，她侧过脸来，眼角的笑纹皱了起来：“小赫也回来了？也和你二哥一样在家住吧？”
区赫受宠若惊，今天她格外清醒，既不糊涂也没有攻击性，开口都是亲切的家常话：“到底能有多忙，你们都不回来，你大哥到家也都是十二点以后了，家里只有你嫂子，我和她也说不上两句话，你们能陪陪我多好。”区赫连忙乖乖点头：“好的，妈妈。我陪您。”
区赫的养母彭梦岑家世显赫，生而衔玉携珠，还是少女时就开始注重锻炼和保养，擅长钢琴和多项运动，她的端庄典雅和高贵从容，令人见之忘俗，所以兄弟俩从青春期就对朋友们眼中的美女一笑付之，相对与同龄男生，他们对待女性态度礼貌有加却缺乏温度。但不知道是不是态度带来的反效果，二哥大哥一直追求者甚众，就算现在大哥年过三十，结了婚生了孩子，听传闻还三五不时来几个倒贴的。
但是这两年间妈却老的飞快，她离婚后精神和身体都垮了，转眼两年多过去了，眼下看起来似乎已逐渐好转，只是持续的疾病缠身，昔日美人朱颜难再。区赫伤感而惋惜，他难忘养母第一次来接自己的时候那惊人的高贵美丽，那天全院孩子都嫉妒着他。区赫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生母，比起养母，妈妈那碧玉小家女的柔情秀美似乎变得不值一提，她们从里到外都那么不同。
陪妈坐着聊到张婶婶来打断他们，他和二哥出来坐在后院里，他问二哥：“我要过去给嫂子打个招呼吗？”大哥结婚以后从家里搬出去了，但是也没走远，就买了隔壁院子，原来是邻居赵叔叔家，他们随着孩子移民好几年了。所以他们小俩口还是经常过来，也算是还在一个家里。 “我下午去过了。”二哥摆摆手：“他们家大的发烧了，小的也在流鼻涕，你嫂子和护士分头在护理，过去也是添乱，等过几天再说吧。”
区赫回头看着大哥的新家，大哥那边和这边院子结构不完全一样。大哥搬过去的时候，说是嫌弃前面正门门厅装饰的过于雕梁画栋难以打理，和嫂子商量了平时都从这个偏门进屋，偏门正对着区赫的房间。他上楼进了自己的屋，走到窗边去一瞧，大哥家偏门开着，门厅外的小几上装饰着一束花苞饱满的红玫瑰，他在窗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太阳已然西沉，暗淡的天色下，房屋的轮廓正在逐渐模糊，唯有那一团火红仍在静静的燃烧，他没有起身去开灯，久久凝望着窗外的天地，直到那小小一片艳色也消隐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