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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宋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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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岑已经走了很久。
雷骁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出神,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有当年自己爸爸跳楼死在他面前血肉模糊的场景,也有妈妈日日以泪洗面最后自杀的模样,还有树倒猢狲散亲戚们嫌弃躲避的眼神,太多太多。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足够坚硬。所以在对待白展飞的事情上,他下手又快又狠,偶尔想到白晓岑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片刻的犹豫。
但是那种犹豫只是一瞬间。
她曾经哭着指责他,说他毁了她的世界。
他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件事,他想,毁了她的世界,那就重新再造一个给她好了。但是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却渐渐出乎意料。
而她深痛恶绝毫无光泽的眼神,叫他有一瞬的心惊。
雷显走进来,就看到自家大哥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印象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在雷骁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大哥……”
雷骁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淡淡道:“你来了。”
只不过是一瞬间,那种神情就在他的脸上不复存在了。他还是那个果断冷酷的雷骁。
雷显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你委托我去调查的东西,喏,任务完成。”
雷骁翻开来,第一页只是一张放大的全家福,一家四口,儿子大概七八岁,而女儿很小,还被那个年轻的女人抱在怀里,大约几个月的模样。他翻开到第二页,第二页的照片旁边是他的名字——宋昔。
雷骁开口:“确定他的身份了吗?”
“八九不离十了。”雷显说,“我将他的体检报告和当年医院的出生记录做了对比,证实是一个人。他十二岁在孤儿院被人收养,后来移民美国。一年前刚刚回国,开了律师事务所,渐渐有了名气。”
雷骁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后面的照片都是雷显派人跟踪拍摄的,照片并不十分清晰,但是还是可以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子的互动,有说有笑,看起来很聊得来的样子。那个女孩子素面朝天,但是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白晓岑。
“啪——”
雷骁把那一摞照片摔在茶几上。
对于这个哥哥,雷显也摸不透他的意思,揣测着说:“你是不是觉得……”
雷骁说:“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没有那么凑巧的。他这样忽然回来,出现在榆城,一定是有原因的。”
“大哥……”
“这件事情,你不用再查了。”雷骁说,“后面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处理。”
雷显想到刚才进门时,正好碰到失魂落魄的白晓岑,斟酌着说道:“大哥,我刚才来的路上,见着白晓岑了。”
雷骁没有说话,只是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年家中遭遇巨变,雷显尚且年幼,又还在美国参加游学,所以并未能亲眼看到。雷骁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硬是强行忍受着,以至于雷显什么都没有经历到。
大概因为这样的原因,他对于仇恨的感知,反而不如雷骁来得强烈。何况……他知道自己大哥也十分不容易,亲眼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又看着妈妈一点点生病死去,仇恨肯定会肆意增长。他不能去判断评价。因为他自己都说不好,如果面对这种情况的是他自己,会做出怎么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你其实可以告诉她真相的。”雷显说。
雷骁摇摇头,起身,走到电视柜跟前,那里摆放着许多照片,都是白晓岑的。白展飞对白晓岑极尽宠爱,所以她的照片上从来都是肆意的笑容,好像夏天里的太阳一样热烈。这样的笑容太过灼热也太过刺眼。每每他靠的太近,都会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硬如铁要融化。
他对她狠,何尝不是对自己狠?
可是若不能把自己逼到绝境,又怎么能够在这艰难世道里求生存呢?
这时纪瑞源走了进来,他说:“骁哥,下药的几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说是谁指使的吗?”
纪瑞源有些欲言又止。
“看来,是我预料的。”
有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进会场的,除了林嘉音还能有谁?
雷骁冷笑:“除了带头的那个,其他的人,你自己看着处理。”
“留着他?”
“留着他,还有大用处。”雷骁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说:“你继续派人看着这个宋昔,确保要掌握他的全部行踪,见了谁,做了什么,统统都要告诉我。”
白晓岑在《长相思》剧组已经呆了一个多月。和她演对手戏大都是戏精,演技自然是毋庸置疑,每天拍戏对于白晓岑来说都是学习的机会,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也是头一回觉得拍戏这件事比她想象里的有趣多了。
这一场戏是珺华公主嫁到楚国之后跳舞求楚王欢心的一幕戏。一开始作为敌国公主并不受到楚王待见,就连皇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女都可以任意欺辱。珺华公主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决心做出改变。在一个大雪冰封的冬夜,她打听到了楚王回宫的路线,于是在楚王回寝宫的路上,制造了这一场“邂逅”。
地上积雪已经足有两指深。珺华公主却之身穿一件玻如蝉翼的红色长裙,赤脚在雪中起舞。
影视城昨天刚好下了一场大雪,几乎滴水成冰。白晓岑只能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起舞,更加糟糕的是,为了制造跳舞时那种灵动飘逸的美感,孟奇还特意调来一台大功率电扇对着吹。白晓岑只把羽绒大衣一脱,不禁就打了个寒战。
冷,真叫冷啊。这寒意就跟刀子似的,嗖嗖直往人身上扎,又跟沾了盐水的鞭子似的,狠狠抽在身上。好在她之前颇有些先见之明,在身上贴了些暖贴,不过对比着寒冬里的凛冽寒风,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孟奇吼道:“磨蹭什么呢?赶紧开始。”
白晓岑和孟奇在一起共事久了,对于孟奇这个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坏脾气的导演早就习惯,所以也敢顶嘴个一句半句:“我在酝酿着呢。”
白晓岑站到中间,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叫人窒息的寒冷。等她再睁开眼睛,她就已经是齐国公主珺华了。
她才十七岁,就远嫁他国,嫁给了敌国一个四十多岁的君王,她甘愿牺牲了自己的爱情,以此求得两国安定,百姓安生。初到楚国,她受尽冷落。她必须要获得楚王的注目才能完成此行的使命。
此刻天空中零零碎碎飘着细碎的雪花,和满树的梨花融为一体,珺华公主看着枝头梅花,轻轻吟诵道:“疏于微竹上,时作碎琼声。”
然后她开始跳舞。她轻盈地在雪地上旋转,如同是一片雪花,已经没有了重量,她在满树梅花间翩翩起舞,犹如误坠入凡间的精灵般,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感慨她这样超出凡尘的美丽。但是却并不是跳给别人看的。她只是跳给自己看,跳给这漫天雪花,跳给自己未卜的前路,也跳给被自己亲手埋葬掉的爱情。然而,她的舞却并不悲伤,反而充满了力量,跳着跳着,她好像都要冲破什么似的。
由李呈饰演的楚王正好在此刻路过。李呈不愧是国内一流的老戏骨。他在看着珺华公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到探究,最后欣赏,表演的层次十分到位,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珺华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都跌落在雪地之上。
楚王忽然屏退左右,亲自大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如同梅花般纤弱的脸蛋因为寒冷而冻红,一开口就带着些宜人的兰香,楚王不禁出神,大约“呵气如兰”说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美妙了。
珺华公主柔声道;“王恕罪。妾惊扰了王的圣驾。”
“原来你就是孤的皇后。孤原先不知,皇后竟然是这般玲珑剔透的人。是孤拙笨。”
孟奇坐在监视器后面,观察者演员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年轻的女演员,和年纪稍长的戏骨在一起,一旦配合的好,将会碰撞出无以伦比的火花。这也是他一开始这样去安排的用心。
他点点头:“卡。准备下一场。”
随行的助理立刻为白晓岑披上厚厚的棉袄,并送来热水袋。白晓岑披上棉袄,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跟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李呈也赞赏:“你刚才的舞跳的确实不错,是不是以前学过?”
白晓岑说:“很小的时候学过几年民族舞。”
“看得出来你的基础不错。”李呈说,“你的身上有别的女演员没有的素养。”
白晓岑眨眨眼:“李老师您这个夸奖我可不敢接,承认了得话可要得罪很多女演员呢。”
李呈哈哈大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看了那么多人,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的身上,并没有其他年轻演员常有的浮躁和功利。我看得出来,你会是个好演员。”
“李老师,您是不是没有看过我的报道?媒体们都把我写成什么样了都,您还这样夸我。我受之有愧。”
“那是因为你的心不在这里。”
白晓岑低着头往前走。
李呈继续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你如果把这部戏当作是自己的最后一部戏,你一定会更加用心。不管你还愿意从事这样的职业多久,你总会想着,在你离开之后,有一部作品可以让别人能够想起来你。就把这部戏当作是那个别人记住你的理由。”
她若有所思,低着头微微思索,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