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38、（38） 人生里的变

　　虽然和最佳女主角无缘，不过获得了首次设立的最佳突破奖，对于白晓岑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颁奖典礼结束，照例就是庆功酒会的环节。

　　白晓岑觉得无趣，早早就捧了一杯香槟坐在酒会的最边上休息，不时也会有别的艺人捧着酒杯过来道贺。白晓岑拍了一下午的戏，下午坐飞机赶到会场，这会浑身都已经疲乏，坐在凳子上都能打盹，偏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不断来道贺的别的艺人，实在受罪。
　　坐了一会之后，白晓岑就捧着酒杯，走到会场后台，找了个休息室偷得片刻宁静。

　　大约最近不顺的事情实在太多，白晓岑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最近是不是时运不济，偷来的这片刻的安静也被推门进来的人打破了。
　　林嘉音推开门走进来，站到距离白晓岑不足一米的后面，面上吟吟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白晓岑坐那不动：“林嘉音，你这一天有完没完了？你是闲的没事做，天天跑我跟前来碍眼了是吧？”
　　林嘉音说：“白晓岑，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变得一无所有的。”
　　“是吗？我还真的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样的招数？怎么，不是断言我拿不了奖么？真是对不住你。看来你的雷骁哥哥不是很好使啊。”
　　“那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奖项罢了。你已经是被骁哥抛弃的人，很快，你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速度，你比我还清楚。没有了雷骁在背后帮持，你还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白晓岑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嘉音跟前：“那我就期待你大红大紫的那一天了。”

　　她倨傲的样子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林嘉音发觉自己在她这里总是占不到什么便宜，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雷骁的面前，她永远都比不上她。这样的认知让林嘉音漂亮的脸上露出恶毒的神情来，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白晓岑施施然欲出去，走出去之前，忽然回过头问：“你这么针对我，真的就是为了雷骁？”
　　林嘉音几乎咬碎一口牙齿：“自从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就没有顺心过。”
　　几个月之前，雷骁找到自己，在他的引荐下，自己得以顺利和致辉签约，眼看一片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可是偏偏，自从白晓岑名字在生活里出现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好像阴魂不散，只要有她在，自己就会被忽略。而更重要的是，只要她在，雷骁即使在自己的身边，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她永远不要再回到以往那种黑暗的生活里去，而白晓岑却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让她怎么能不恨？
　　白晓岑扭过头说：“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吗，不是因为我，而是你自己，你以为是因为我才夺走了你的机会。事实上，”她停顿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是你根本就不配。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还是回去好好反省吧。”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林嘉音站在房间中央，感到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指尖流进血管，最后渗进自己的每个细胞里。
　　只要白晓岑在，自己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所以，只要白晓岑万劫不复。
　　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林嘉音看了一眼手机，接起来，语气如常：“喂。”那边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一切照常进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晓岑睁开眼睛，感到眼皮很重，而浑身上下却传来一阵阵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却出奇的强烈。好像自己的身体被放置在一叶小舟之上，顺着水流旋转，最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叫，但是喉咙一阵艰涩，发出来的只有呜呜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依稀记得，她在会场叫住一个侍应生，要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喝了水之后，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模糊了。最后好像还有个人扶着自己走出了会场。
　　难道，自己被下药了？

　　回忆的闸门一旦被拉开，就再也无法合上。
　　白晓岑的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恐惧，那种恐惧的情绪好像是刚发芽的藤蔓，疯长版一样疯狂肆虐，最后包裹住她的心和身体，几乎勒得她整个窒息。她长大了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心也跟着冷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入目却是一片刺眼的白，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如坠入无底的深渊。

　　再一次睁开眼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适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她坐起来，觉得自己身处的房间竟然有几分眼熟。
　　这……
　　这是自己的房间!

　　白晓岑赫然发现，自己醒来时居然就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子，早在三年前不就应该被查封拍卖了吗？
　　她也一直以为房子早就易了主，怎么会，怎么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她匆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赤了脚跑到走廊上。这一刻，她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因为药物作用而产生的幻觉。
　　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深色花底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红色木质的楼梯，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楼梯延伸下去的那一面墙，满满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这熟悉的一切，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白晓岑急切地跑到栏杆跟前，看到客厅，客厅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电视甚至还开着，令人疑心这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存在。她好像是坐了个漫长而可怕的梦，梦里她失去一切，从云端掉落，被爱人背叛，而醒来之后，一切恢复如常，她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盛大的梦境。
　　可是她知道不是。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在楼梯的尽头看到了雷骁。
　　雷骁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她：“你醒了？”
　　他的声音冷清，如同冬日里依稀可见轮廓的月亮，感觉到冷，但是无法触碰。白晓岑看着自己光着的脚，理智也一点点回来。
　　她所处的依然是最残酷的现实。雷骁也不是她记忆里的雷骁，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带着浓烈的恨意而来的报复的恶魔，是摧毁她生活的凶手，是扼杀她最美好爱情的刽子手。在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一个梦境之后清醒，白晓岑发现自己对雷骁的恨，强烈到无以复加。
　　她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骁走回到客厅，他的手里多了一杯红酒，他晃了一晃：“白晓岑，你不是自己觉得什么都知道吗？那你不妨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被人下了药？”
　　“是。”
　　“那你呢？”白晓岑嘲讽地笑，“你在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是始作俑者，还是救我的人？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你中的药是市场上最常见的迷幻剂，被归为毒品。若不是我出现，你就已经被别人带走了，到时候，照片出来，刚获奖的女演员涉嫌吸毒，你觉得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白晓岑只想到这个，背后就生出了丝丝凉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人，用心实在险恶，简直是要让自己永远不得翻身。

　　雷骁见她沉默不语，知她是后怕，但是他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走到白晓岑跟前，声音冷漠几乎残忍地说：“你知道你的自以为是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吗？”
　　“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白晓岑惨淡地笑。她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我经历过什么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你可以退出娱乐圈。”雷骁说，“拍电影拍广告原本就不是你的兴趣，你现在抽身还不晚。您可以回去念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出国。”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雷骁皱眉，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愈发冰冷，好像一口结了冰的深井，白晓岑觉得自己再接近他，大概结局就只有两个，要么溺毙要么冻死。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要不然呢？你希望我怎么想你？”
　　“不要再管你爸爸的事情，也不要在留在这里。”
　　白晓岑抬起脸，她的脸清瘦，偏偏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她说：“为什么？”
　　雷骁伸出手，按在她的脸颊上，她原本青春洋溢的那张脸，此刻尽是伤痕累累的痕迹。他说：“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路。”
　　“我已经没有了选择。”白晓岑直视他，带着切齿的恨意，“是你把我的所有选择都断送。是你将我逼到这一步。而现在，你说让我放弃一切，雷骁，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你想让我离开榆城，好让我爸爸一辈子都含冤坐牢，而你的林嘉音有机会出头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位置似乎发生了转变。她那总是闪着光的崇拜的眼神，变成了这三年前的屈服和顺从，雷骁知道她跟着自己无非是委曲求全，但是偶尔不经意间还是能够看到她眼底伸出一心半点的留恋和缱绻。那样的眼神叫他心安，他知道她心里没有放下过。
　　而等那样的眼神纠缠了他三年，几乎成为他每次都会去寻找的一个慰藉时，她却收回了那样的目光。现在，在她的眼睛里，他只看到了恨。
　　那样的恨意，就同他当年恨着白展飞一样的浓烈。

　　雷骁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喜怒全部深藏在心里，从不外露，仅有的几次失控都是为了白晓岑，已经是人生中难得的变数。
　　白晓岑又开口：“我要走了。今天我要赶回去拍戏。”
　　雷骁忽然拉过她，把她禁锢到自己的怀里，然后低下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嘴唇。
　　白晓岑拼命挣扎，奈何那点力气，根本连雷骁的一分都不能撼动。叫她悲哀的并不仅仅是两人力气上的悬殊差距。而是她发现当触碰到他的身体他的温度时，竟然让她有要流泪的冲动。这简直比死更让她绝望。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布置，这里曾经是她的家。而现在，她在这里被他亲吻。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让白晓岑快要窒息。

　　“雷骁，你发的什么疯？离我远一点。”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推开他，却因为强大的反弹力，自己跌坐在了地毯上。她狼狈却固执地吼道：“我恨你!”
　　雷骁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目光幽深，深不见底。他的手掌转瞬间又松开。他说：“我叫人送你回去。”
　　再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他又恢复成一贯的雷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