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30、（30） 没有我，白

　　白晓岑在那一片灼眼的光亮之中，看到了雷骁的脸，她以为是这又是一个幻觉。
　　但是那一刻，她真的希望是幻觉。她想要和这个男人保持清醒的距离，不愿再过多牵扯。而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那些可耻的隐匿的心思。
　　“哪里不舒服？”
　　雷骁的声音好像来自于另一个时空。
　　白晓岑悠悠然睁开眼睛，正好撞进雷骁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她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浑身湿透，脸上毫无血色，唯有那一双眼睛还透着些生气。她忽然有些心惊，她伸手欲推开他：“我没事。”
　　雷骁却不容她退缩，双手箍得更紧，他转过身对乔炎说：“叫救护车。”
　　白晓岑挣扎着要起来：“我没事，不需要，还没拍完呢。”
　　“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的死活，”白晓岑看着雷骁，不逃避，也不闪躲，“跟你有什么关系，上次我们不是把话都说清楚了吗？”

　　剧组里二三十个工作人员，众目睽睽，现在都在探究一般看着这边，带着些好奇。若是今天的场景流露出去，不知道又要被人怎么样编排。
　　她最近已经上头条上出阴影了，于是她又说：“你放开我。”
　　她说话的声音微弱，雷骁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阴影快速地闪了过来，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雷骁已经被拉到了一边。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傅柏安声色俱厉：“你到底要把她弄成什么样子你才安心？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雷骁被甩到了一边，他嘲讽地笑，语气也是丝毫不弱：“你又用什么立场来问我？”
　　傅柏安被问得怒气更甚，他一进来游泳馆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脑海里登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觉得胸口里一直以来积压着的那股子怒火要把他烧成灰。可是他就算变成灰，也定要拉着这个雷骁一起下地狱。这一刻，他心里那些同归于尽的念头简直要烧掉了一切。他往前冲了两步，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雷骁哪里还能再让他第二次得手，旁人还没看仔细，他就已经迅速地站了起来，闪开了他的拳头，就势一把拉住他的拳头，钳制着他的动作。明明两个人都已经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偏偏谁都不肯服软。雷骁冷厉地说：“你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吗？你能做什么，除了躲在后面如同一个乌龟一般，你还能做些什么？”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卑劣。”
　　“卑劣？”雷骁的嘴角勾起更加冰冷的笑，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好几分，“你拿什么来指责我？”

　　“住手。”
　　白晓岑不知何时站到了正对峙着的两个人身旁，因为体力不支，她的双腿都在打颤，她又说了一遍：“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隐含着怒意。两个人一听，都松开了手。
　　白晓岑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同要伸手，旁边的乔炎却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这里是拍戏的地方，不是你们两个争强的的地方。”白晓岑说，“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让我们把广告拍完？”
　　“晓岑……”傅柏安担忧地说。
　　白晓岑对傅柏安虚弱地笑，语气里都带了哀求：“柏安哥……”
　　她已经这样的虚弱，说话的声音都和蚊子叫一般。傅柏安心里不忍，真是恨不得把她带走，或者立刻坐飞机去国外，去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小岛上去，从此什么也不问。又或者他宁愿她这个时候变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若是听不到，大概感受疼痛的能力也会迟钝很多。
　　“我站在边上看着你拍。”
　　柏安终究是最先让步，在她那样祈求的目光下，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晓岑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直，不愿泄露出半分脆弱来，她走到雷骁的面前：“我上次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联系了。”
　　“所以，你连你的父亲也不想见了吗？”
　　“我的父亲，我自己会想办法去见。”白晓岑说，“雷骁，我累了。你哄了我三年了，你说我会帮我，但是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帮我。你也没有帮我的理由不是吗？你恨我爸爸，你也恨我。”

　　雷骁紧抿着嘴唇，内心一个声音汹涌躁动着。
　　他不恨她。
　　他怎么会恨她？
　　要是他恨她，像恨白展飞一样恨她，他就不至于陷入这样的纠结之中。

　　“我在这个圈子里，说了太多的谎话，每天我都要想着编出什么样的谎言来骗别人。我不想再用那张脸对你了。我不想再明明心里恨你已经恨到极致，面上还要装出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来面对你了。”
　　明明说话的语调不高，可是偏偏倔强的仰着头，不肯示弱半分。这副模样只会更让人有想要蹂躏的欲望。只会让人想要把她揉碎。
　　“你恨我？白晓岑，你恨我什么？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害你的爸爸坐牢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我，他的事情一样会被人揭露出来。”
　　“你闭嘴。”
　　“这是你爸爸犯下的错，必须要由他自己来偿还，他的错，只能他自己去弥补。这是最公平的事情。”
　　“雷骁，你敢说，我爸爸被人陷害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嘛？”
　　雷骁注视着白晓岑，他忽然发现她问的语气，她的神态，说明她根本在问的是另一件事情。他上前一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白晓岑，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应该最明白吗？”

　　白晓岑赶了一天的通告，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再与他争辩半句，周围探究性的目光越来越重。而那些陈年旧事确实不适合在这里提起，白晓岑说：“你能不能先离开？”
　　她浑身湿透，裹着宽大的浴巾，看起来笨拙又孱弱。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她捏碎。不，根本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她好像很快就要变成透明了。
　　每个人犯过的错，大概在未来某一天都会报应回来。他的错，就是当初不应该招惹了白晓岑。而现在，现在就是他的报应。
　　乔炎终于看不下去，他冲上来：“马上就要拍戏了。白晓岑，你赶紧去收拾一下。”
　　白晓岑点点头，不再看他，跟着乔炎走到一边。雷骁也没有再跟上来，他原地驻足站了一会，眼见着白晓岑收拾了一下，然后又重新下水。
　　他忽然明白了那股抓不住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了。

　　她好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她是真的在往同他相反的地方后退着。

　　拍摄一直进行到凌晨一点半，连续七个多小时的拍摄让全组的人都疲惫不堪，祁深一向圈子里的人缘比较好。一群人走出体育馆大厅，祁深忽然提议说要请大家吃夜宵。
　　大家早已经饿了，这会一听说这个立刻答应了。
　　有人过来问白晓岑：“晓岑姐，要不要去吃夜宵？”
　　白晓岑正要摇头说不，就看到了停在体育馆门口的黑色轿车，蛰伏在黑夜里，好像是个沉睡的野兽。
　　她变了主意，转过头，对问自己的那个人笑着答道：“好啊。算我一个。”
　　然后她就径直从那辆车的面前走过去，头都没有回一下。

　　一群人来到了距离体育馆不远的一家火锅店，点了好几个羊骨锅，没多会，一盘盘菜端了上来。大家都饿惨了，这会也毫不客气，把菜一股脑的都推下锅。
　　白晓岑、祁深、乔炎还有祁深的经纪人单独坐了一个四人桌。
　　菜下锅之后，白晓岑的眼前升腾起了一片雾气，她有些难受，但是那难受的情绪也不知道来自于哪里。

　　乔炎在白晓岑的碗里夹了些羊肉：“晚上落了水，吃点暖的，不然晚上得感冒了。”
　　一晚上没有东西，又折腾了好一番，白晓岑确实是饿了。可是奇怪的是，羊肉送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来。
　　“你今晚表现得很好。”祁深说，“相信这支广告片出来之后，一定会让人对你印象深刻。”
　　“谢谢你。”她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红茶，方才觉得身体里有了些力气。

　　“晓岑？”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白晓岑抬起头，看到景虞站在桌边，她同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又瘦了一些，整个脸上就那双眼睛特别突出。她说：“景虞，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这话才看到景虞并不是一个人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十分不羁的模样。景虞似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解释这个男人的出现，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是我的朋友。”
　　那男人并没有打招呼，只是倨傲地说：“我送你出去。”
　　景虞跟白晓岑打了个招呼，就顺从地跟在那男人的后面走出了店门口。
　　白晓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两点半。已经这么晚了，雷骁还会不会继续等在那里？多半是早就已经走了。她跟着人群走出来的时候，他应该在车里看到了她。虽然隔着玻璃，白晓岑看不到他，但是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好像从未离开过。
　　炽热而充满了掠夺的。
　　不管走到哪里，她都觉得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双眼睛的视线。

　　白晓岑忽然站起来：“我吃饱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我叫老赵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白晓岑说，“你继续吃吧。”
　　乔炎也不勉强：“行吧，那你到家了之后给我电话。”

　　出了火锅店就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白晓岑裹紧了外面罩着的大衣，她原本是要往左边走，可是脚步却挪向了右边。那是体育馆的方向。
　　她原本也没有抱着希望，可是那辆黑色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涌出了一些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她站在离车五米远的地方，脚步却停在那动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灌进了一大口冷风，这才觉得刚才被热气炙烤过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每一次碰到雷骁或者跟他有关的事情，她都需要自己的神智保持一百二十分的清醒。
　　不过她也清楚，这样的故作镇定本身，其实就是心虚的表现了。
　　从前，他若即若离，她只是摸不透。而现在，在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她开始害怕他。

　　她走到车门边，像是感应到一般，车门被拉了开来。雷骁坐在左边的位置上。
　　白晓岑垂下眼睛。
　　“刚才在里面不是还有很多话想说，怎么，现在不想和我说话了吗？”雷骁早就看穿她的心思，“还是，你想我在大街上和你说？”
　　白晓岑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抬起脚，坐进了车里。
　　车里面很暖和，他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她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烟草味。烟味这样重，向来他在这里等的过程里，一定抽了不少。
　　从前看他很少抽烟，只是最近好像抽得又多了起来。白晓岑并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也不打算问。
　　雷骁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手，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大手正好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雷骁下面说的话，让白晓岑身体一震。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请去调查的人，都没有能给你你想要的结果？”他好像存了心要灭掉她最后一点希望。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没有我，白展飞永远不会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