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29、（29） 最不想见到

　　好像是咋一夜之间，白晓岑就站在了舆论有利的那一面，先前那些指责的反对的声音，如融化的雪水一般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先前那些表示过对白晓岑恶意攻击的人，有很多在微博上表达了对白晓岑的歉意，甚至还有许多报道过白晓岑负面新闻的人，也在一些门户的媒体上表示道歉。
　　也许是因祸得福，先前反对的声音又多大，现在赞美的声音就有多大，甚至大有超越的趋势。先前误会了白晓岑，现在得知真相之后，除了愧疚更多的就是怜惜、欣赏。
　　这就是傅柏安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不想让白晓岑仅仅只是一个花瓶，一个电影里可有可无之需要露胸露腿的配角，他想要让白晓岑更多的美丽被更多人知晓。
　　他想让世人眼中的白晓岑如他所见到的一样。
　　天真。活泼。无拘无束。

　　她应该被看到的是她飘逸、自由的飞行的样子。她不应该是被拘囿在那一方小天地只需要展示自己美丽羽毛就足以获得赞赏的鹦鹉。
　　这是他的野心。
　　但是就私心来说，他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看到这些。他真希望她平凡快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但是，他也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他不会阻止她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傅柏安站在星腾十五层楼的办公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往外，这个繁华城市的霓虹如同一条闪耀着的河流在脚底下流过。他很平静。从刚才宣传部的人过来告知自己现在网络上的那些舆论时，他就很平静。
　　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来发展的。
　　不过有些事情，他却无力掌控。比如，白晓岑父亲的案子。以及那些已经被尘封的往事。

　　这时秘书处的助理Ada走了进来:“傅总，这是刚才开会的会议记录。”
　　傅柏安回过头：“放下吧。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先下班吧。”
　　和蔼斯文的傅柏安是公司上下所有单身女性理想的另一半。Ada也不例外。不过全公司都知道他心里的人只有白晓岑一个人。他对她的照顾和容忍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但是仔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真叫人嫉妒。
　　Ada收回心神，把文件放在桌上：“对了，今天白晓岑的行程，早上是《星光》《青春进行时》的两档通告，还有下午由一个杂志的专栏采访，晚上要为Lotus拍摄广告片。现在舆论对白晓岑非常有利，网上那些负面的生意也都没了踪迹。”
　　“让技术部去调查的事情呢？”
　　Ada抽回另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集中发出来的那些负面评论以及网上转发数超过一千以上的微博我们都让人进行了针对性的分析和筛选。发评论的IP地址总共有五百多个，我们排除掉虚假的IP地址，最后筛选出来重复的IP地址，共有二十五个。”
　　傅柏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想了一会，然后说：“把所有不是榆城的地址都排除呢，还剩多少？”
　　Ada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说：“还剩七个。”
　　傅柏安说：“好，让人去查这七个地址分别是属于什么地方，什么人在住，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发布了这些新闻。”
　　Ada点头，然后走出去，临带上办公室的门之前，她说：“傅总，晚上白晓岑的广告在市中心的游泳馆拍，您不去看看吗？”
　　以前凡是白晓岑的广告，他都一定在场的。从来没有缺席过。
　　傅柏安没有回答，他只是说：“行了，我知道了。”

　　自从网络上的负面新闻转了风向之后，白晓岑就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接连不断的通告，还有如雪花般飘过来的那些电影广告电视剧的邀约。
　　如果说被绯闻缠身的白晓岑是个刻薄的后妈的话，那么忙碌起来，吃不饱又睡不好的白晓岑就是个容嬷嬷了。乔炎看着边上带着眼罩睡得正香甜的白晓岑，心有戚戚地想。

　　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
　　白晓岑慢悠悠地醒过来，她伸手揭开眼罩，看着天花板，几秒之后眼神才恢复了清明。她懒洋洋地说：“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半。”乔炎说，“六点钟开始拍广告。你要不要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不吃了，等会还得穿泳装拍广告，这会吃东西，一会上镜头小肚子就出来了。”
　　乔炎自己撕开包装，吃了起来：“今天一天的通告，饿死我了。”
　　白晓岑一把把面包抢过来：“不准吃。我都没的吃，你还想吃。”
　　“变态。”乔炎心里腹诽，但是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得罪了白晓岑，可不就是吃不上一顿饭这么简单了。
　　“你要是再在心里骂我，三年内你的年假都取消了。”
　　“白晓岑，你简直是个暴君啊。我可以去工会投诉你的。”
　　“哼，工会给你发工资，还是我给你发？”白晓岑阴险地笑，她凑近，“你说，假如我要是真的退隐了，你是不是会很伤心？”
　　乔炎认真地说：“你如果真的觉得不想再这个圈子里呆下去，你就退出吧。我看你在这里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心不在焉，总是想着别的事情，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他又加了一句，“何况，你本来就不适合这个圈子。如果不是傅柏安费尽力气保护你，你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白晓岑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她轻轻说了一句：“你说的对。”她把面包丢过来，“你继续吃吧。省的说我虐待员工。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耍大牌的帽子。”

　　Lotus的广告向来非同一般，这次也是拍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的情节。
　　广告的男主角是祁深。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在《归期》里面两个人演绎的爱情就赚足了眼泪，这次二度合作，自然是让人更加期待。广告还没拍，就已经赚足了眼球和关注。网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白晓岑和祁深的CP党。
　　对于白晓岑来说，这只广告最大的问题在于——广告是在水下拍。就是为了展现Lotus化妆品的自然妆感，带妆和不带妆的效果都是最自然的状态。
　　水下拍的难度不仅仅在于演员的体力上，在表现度、美感甚至妆容上，都会受到水流的影响。
　　白晓岑穿着一袭白色的飘逸长裙，她的乌黑的直发顺从地伏在双肩，因为是在水下拍摄，所以白晓岑没有化妆，只是着了一层最简单的底妆。好在她的底子好，即使不化妆，皮肤也白皙透亮，也许是因为穿的太过单薄，所以双颊泛着些因为冷而浮起的粉红。
　　她在造型师的搀扶下走出来，没有穿鞋子，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

　　导演走过来，跟白晓岑大概交代了一些细节。
　　全场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白晓岑深吸一口气，她走下水池，然后按照助理的指示，走到水池的最中间。按照广告的创意，她要在水下旋转飘浮，做出各种空灵的姿势。
　　这难不倒白晓岑，她在上高中之前，学过五年的民族舞，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表现出自己最美的身段来。
　　她窈窕的身影在水下翻舞，旋转跳动，好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里翩翩飞舞着。她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是水下。大概所有人都已经忘了。
　　然后祁深从另一个方向游过来，两个人如久别重逢一般在水下的世界相遇，然后亲吻。
　　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默契自然已经是有了。在对上对方的眼神时，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样一场简单的戏，足足拍了三个多小时，白晓岑再一次从水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长期泡在水里，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没了温度，连脚趾头都被冻得蜷缩起来。她一出水，助理就为她披上了厚厚的浴巾，乔炎也送上来一杯热开水，白晓岑捂着热水杯才觉得身体有了些许温暖的气息。
　　祁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虽然合作过一次，但是上次在半月山，并没有过多的交集。祁深话不多，通常拍完戏都是坐在一边休息，很少和人说话。
　　这次他难得地主动开口：“你这次表现比上次更自如一些。”
　　“谢谢你。”白晓岑也礼貌回应，“上次和你合作，让我确实挺有收获。”

　　这倒不是客气话，祁深身上的稳重和敬业，是白晓岑在很多年轻演员身上没有看到的。
　　那边场务过来通知说要开始拍下一场。最后一条需要再拍一次，白晓岑认命地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祁深说：“加油。争取早点下班。”

　　十月的泳池好像是一个冰冷的寒潭。白晓岑好像已经习惯，她走到水池中间，整个人没入水里。等待开拍的指令。
　　她刚要开始旋转，忽然脚上一阵痉挛，紧接着就是疼。唯一的感觉就只剩下疼。这种低温下很容易脚抽筋。白晓岑觉得真悲催，眼看着拍完就结束了，结果居然出现抽筋。好在这一次周围都是工作人员，旁边水池边上就有安排好的救生员。她一点也不需要担心。
　　白晓岑伸手扑腾了几下，脚部因为不能使力，所以很快就踩了个空，整个人往水下坠去。
　　她接连呛了几口水，眼泪都要流出来，灯光大亮，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光晕，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那一片光的中心，她好像看到了雷骁的脸。
　　白晓岑曾经听说溺水的人在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或者是自己的前世。不过那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最想看到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雷骁。
　　在他面前，她已经足够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