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夏觅星尘》紫瑶ziyao

2、第一章：逐仙大会 星泽和琳夏

　　三万载星河轮转，沧海几度化作桑田，又在岁月潮汐中变回浩渺碧波，众神依循亘古不变的轨迹，诵经的依然敲着云磬，值守的照旧凝望星河，连瑶池莲花绽放的时辰都精准无误，好生无趣。
　　天虚五万九千六百八十年，玉清殿的晨钟撞碎了沉寂，金甲神卫踏着白玉阶台，将一卷烫金诏书展于九霄云外：三月初十，神界将举办睽违已久的逐仙大会，无论阶品高低，皆可执剑赴会。
　　而神帝也将从优胜者中挑选修为高深，熟读兵法的佼佼者，封为镇守神界四方的战神。
　　此消息一出，便如燎原星火般传遍了三十六重天。
　　于是乎，仙阙深处尘封的法器震颤不休，锈迹斑驳的青铜剑鞘迸发龙吟，镇山印玺吞吐紫电，烫金符文如流萤跃动，泛黄书页间溢出星辰虚影，个个蓄势待发，盼望着这场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盛事。
　　百花园内芳菲竞艳，牡丹披霞，月季似火，更有幽兰暗香，白菊冷霜，交叠成绮丽画卷，园中果树错落，桃枝缀粉，李树凝雪，橘叶藏金，樱桃殷红如珠，累累垂于枝头，微风拂过，果香与花香缠绵，萦绕在雕梁画栋间。
　　琳夏半卧在秋千上，裙裾如绽放的芙蓉，远处云雀啼鸣声声婉转，她凝望着天上的流云，暗自盘算如何突破这方天地。
　　忽觉秋千猛然一荡，她惊呼着向前倾倒，手指本能的攥紧藤索，险险稳住身形。
　　琳夏愤愤回头，便见一袭水蓝罗裙的浅沐笑意盈盈的站在她身后，眉眼弯弯似新月。
　　琳夏抬手抚上胸口，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表姐，你这是想给我吓的魂魄离体不成？”
　　浅沐莲步轻移，指尖的灵珠吸纳着日光，化作点点金芒，挑眉凑近：“平日里你最是机敏，今日我走到你身边，你都未曾察觉，难不成又在琢磨惊天动地的大事？”
　　琳夏咬了咬唇，晃着秋千的动作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我在想如何逃出去。”
　　“这百花园可是你家，出去何须用‘逃’字？”浅沐觉得这词好笑，看向琳夏的眼神多了几分困惑，指尖微顿，灵珠光芒更盛。
　　“我娘在园中设下结界，还加了道禁锢术，旁人来去自如，唯独我被困在此处，连术法都施展不得。”琳夏起身去树上摘下一颗樱桃，殷红果肉映得她指尖如玉，拖地的裙摆扫过秋千藤架，带落几片树叶。
　　浅沐抬手抚过虚空，探查着园中法力波动，秀眉微蹙：“姑姑怎会如此……你又犯了何等祸事？”
　　“我当真没犯错！”琳夏将樱桃抛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坐回原处，随手拾起秋千上的话本，翻着多彩的页面，语气里满是郁结：“三日后便是逐仙大会，我想去看看热闹，可我娘非说我会闯祸，便设下这结界困住我。”
　　“当真如此？”浅沐指尖的灵珠忽明忽暗，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三分狐疑、七分试探的开口：“莫不是打着观望的幌子，想在逐仙大会上闹出些大的动静？
　　琳夏觉得话本上的小人有些欠缺，一手执笔漫不经心的添画起来，敷衍的点了点头，发间银铃轻晃，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恹恹倦意：“自然是真的。”
　　琳夏画着画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抬头，眼中有了希冀的神色，她将手里的话本一扔，任其翩然坠落，起身抱住浅沐，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央求：“我出不去，但你能出去啊，这逐仙大会可是万年难遇的盛事，错过这一回又要再等上好久，表姐，你带我去开开眼界可好？”
　　“不可！”浅沐抬手轻扬，不着痕迹的避开琳夏拉扯的动作：“上次你偷闯禁地，我替你瞒下此事，姑姑罚我抄了三百遍清心咒，墨迹至今还在案几上泛潮呢。”
　　琳夏睫毛轻颤，眼底泛起潋滟水光，委屈的撇撇嘴：“表姐，你明明能带我出去……”
　　浅沐收了空中悬浮的灵珠，别过脸去，叹息一声：“上上次，你打翻聚魂鼎，连累我被姑姑训了整整三日，此次我若再助你偷溜，怕是要将我也禁足，期限以千年来算了。”
　　“那次我打翻聚魂鼎，只是在母亲面前撒个娇便能了事，”琳夏踮脚摘下枝头最红的樱桃，轻捏着递到浅沐嘴边，软糯的声音如蜜糖似的讨好：“这次我护着你，断然不会让你受半句斥责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浅沐犹豫半晌终是妥协，抬手刮了刮琳夏的鼻尖，忽然凑近，故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盯着她，吓唬道：“但你若是再闯祸，我定将你绑回百花园，用捆仙绳缠成个糯米粽！”
　　琳夏欢呼着扑进浅沐怀中，神色间的阴郁消散殆尽：“放心吧表姐，我绝对不会闯祸的。”
　　浅沐面上浮现宠爱的笑，屈指轻轻叩了叩琳夏的后背：“那我该如何助你？”
　　琳夏从浅沐的怀中退开，单手支着下巴思虑片刻，有了主意：“表姐，你去将睿宸找来。”
　　浅沐眉梢轻挑，有些不解：“找他作甚？”
　　琳夏笑开，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睿宸真身乃是薯蓣，擅长遁地术，我娘既然设下结界困我，我便另辟蹊径……”她在空中比划了个挖洞的手势：“从地底钻出去。”
　　浅沐听的愣了一瞬，旋即掩口而笑：“亏你想得出来，倒也不失为是个奇招。”
　　琳夏拿起团扇轻摇，遮掩她的些许骄傲：“不过是此路不通，另寻他途罢了。”
　　浅沐笑意温婉，抬手揉了揉琳夏的发顶：“好，小机灵鬼，我这便去寻他，你且在此等着。”
　　琳夏忙不迭点头。着急的催促：“你速去速回！”
　　浅沐应了一声，化作一抹水蓝色流光，穿过花枝间斑驳的光影，消失在云霞深处。
　　浅沐循着云间仙纹向东疾行，桦宸府巍峨的飞檐已在云中隐约可见，她敛去周身法力，轻落于青石阶上，方才迈出一步，一道黑影突然横亘在前。
　　浅沐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身形敦实矮壮的仙侍，满脸虬髯如钢针般根根竖起，腰间佩剑泛着森冷寒光，似铁柱一般，将去路挡了个严实。
　　那仙卫的目光在浅沐身上来回扫视，他微微眯眼警惕起来，粗糙的手掌按在剑柄上，沙哑的嗓音挟着威压：“来者何人？”
　　浅沐瞥了一眼他腰间漆迹未干的令牌，便已了然，瞧这仙卫生涩紧绷的姿态，想来应是新晋入府当值的。
　　“我与睿宸是旧识，此番特来相商要事，劳烦通传一声。”浅沐后退两步，唇角扬起几分浅笑，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仙卫依言回府通报，须臾后，他再次现身，抱拳行礼，侧身让出通路，沉声道：“仙子请。”神色肃穆庄重，严谨规矩，一举一动皆透着刻板的威严，容不得半分僭越。
　　浅沐被他这死板的样子逗笑，轻轻颔首致意，起步迈入雕花的朱红大门内。
　　如金般的日光穿过层叠枝叶，被筛成形状各异的光斑倾洒而下，浅沐踏着满地碎光穿过一段长廊，庭院梧桐疏影间，一抹青衣若水墨晕染，她望向男子的背影，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唤：“睿宸。”
　　清澈见底的池水泛起涟漪，少年一袭青衣靠在汉白玉雕栏上，墨绿的眼眸如深潭般摄人心魄，周身萦绕着一种缥缈之气。
　　睿宸指尖捻起一小撮鱼食洒入水中，看着锦鲤争相啄食，闻声回望，眼中浮上笑意，随手将青瓷罐搁在石桌上：“浅沐，你怎来了，往日不都是我去寻你们？”
　　浅沐垂眸凝视着池中游弋的锦鲤，细碎的光斑在水面跳跃，将她的身影揉碎成粼粼波光，手指无意识划过微凉的石沿，浅浅一笑：“我今日登门，是需你援手相助。”
　　睿宸剑眉微蹙，带着几分探究：“何事需我相助？”
　　浅沐一提起表妹的行径便觉得头疼，望了望天，轻叹一声：“琳夏又被我姑姑关在家中禁足了，此刻唯有你能助她。”
　　睿宸闻言抬手按了按酸涩的额角，面上浮出疲惫之色，似是对此类事件习以为常：“说吧，这次她又闯了何等祸事？”
　　浅沐歪了下头，回想琳夏过往做的那些个荒唐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了你便会知晓。”
　　睿宸眸中闪过一丝犹豫，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开口：“罢了，我再去助她一回。”
　　浅沐掐指算了下时辰，时不时的向门外张望：“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过去。”
　　“好。”睿宸起身随手拂去衣袍上的尘土，指尖略微收缩，一弩箭破空而来落于他掌心之中，身形一闪，随浅沐飞立云头之上。
　　琳夏远远望见他们并肩而来的身影，抬步迎上来，顺势立在两人中间，对着睿宸扬起一抹笑意：“睿宸，许久未见啊。”
　　“呵，你确定是许久未见？”睿宸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些许玩味的调侃：“不过七日光阴，倒被你说出了经年的架势，怎么，这时辰在你这儿，是被施了拉长的法术？”
　　琳夏细细回想一番，好似七日前她在兵室内挑选可赴赛的法器，翻找间衣袖不慎扫过案几，泛着幽光的聚魂鼎轰然坠地，待她再捡起来时那鼎便不亮了，爹爹知晓此事后便将她两手这么一拘，用捆仙绳那么一绑，扔在偏殿里罚跪。
　　无计可施之时，她从容的指尖捏诀，一纸飞书飘出，唤来了她的闯祸同伴。
　　睿宸仗剑而至，他斜倚门框，剑锋轻叩地面，微微挑眉，睨着那缠在她腕间的捆仙绳，剑尖挑断绳结时低笑出声：“这绳结打的倒是精巧。”
　　睿宸瞧着琳夏眸中的思绪已飘的甚远，抬手在她眼前虚晃：“琳夏？”
　　“嗯？”琳夏将漫散的神思正一缕缕往回收，望向他时面上还带着些茫然。
　　睿宸轻叹一声，捏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记性怎的这般差？”
　　这也是琳夏一直所困惑的事，她明明才三万六百岁，在神界三万岁不过是堪堪成年，记性怎会如此之差？
　　睿宸懒得再与她闲扯：“你今日唤我前来，又是所为何事？”他上前几步，寻了个石凳坐下，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檀珠，忽而轻笑：“让我猜猜，是染了仙鹤的毛发，还是踢翻了炼丹炉，亦或是……放出了为祸三界的凶兽？”
　　“非也，非也，我近来很是安分，不曾闯下祸事，”琳夏挨着睿宸的石凳坐下，讪讪一笑，顺手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杯茶递给他：“只是……睿宸，需要你用遁地术带我出去……我娘在百花园设了结界，还额外加了道禁锢术，这结界对旁人无效，偏偏我既出不去，也使不出任何法术，唯有你的遁地术能帮我脱困。”
　　睿宸蹙眉凝视着琳夏，眸中思绪翻涌，良久方幽幽一叹：“罢了，依你便是。”
　　琳夏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回答甚感欣慰，嘱咐完睿宸，她又指着满地落叶，目光示意浅沐：“表姐，你用这些落叶幻化成我的样子。”
　　浅沐唇角轻扬，已然心领神会：“明白。”
　　睿宸飞身腾起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忽而右手凌空一推：“破！”随着一声轻响，地面上出现一处井口大小的洞。
　　浅沐则指尖灵力涌动，地上的落叶便如被召唤般纷纷聚拢，她幻出一根银针，刺破琳夏的指尖，一颗血珠坠落在枯叶堆上，叶堆骤然腾起金色华光，刹那间于半空中纷飞重组，最终化作与琳夏一般无二的模样。
　　琳夏微微皱眉，下意识将染着薄红的食指放在唇边吹了吹，血痕在白皙的指尖格外刺目。
　　浅沐抱起傀儡吃力的将其拖拽到秋千架上，拍掉手上的碎屑：“还挺沉。”
　　叶人挨上藤编椅的瞬间，几片残叶从发间滑落，打着旋儿坠入草丛，一具空壳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睿宸种下法印，拂袖落下，看向琳夏时眉眼舒展，扬声唤道：“琳夏，时候差不多了。”
　　“好！”琳夏瞬间雀跃，想到即将奔赴的自由时光，嘴角的笑意便压不住。
　　华光乍现，一只白狐自狭小的洞口轻盈跃下，落地瞬间，漫天华光倾泻而下，光芒褪去，琳夏已安然立于结界之外，没了禁锢术的压制，仙力在她周身肆意流转。
　　琳夏舒展了下筋骨，再回头望时，方才的洞口已在微光闪烁中渐渐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琳夏见睿宸出来后，微微俯身对他行一虚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多谢好友出手相救。”
　　睿宸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望着眼前人，勉强扯出一丝笑：“何须这般客套，只愿我们琳夏大小姐往后少闯些祸，我便谢天谢地了。”
　　琳夏笑意清甜，带着几分笃定道：“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闯祸了，我发誓！”
　　傀儡术耗时较长，浅沐是最后一个出园的，她略一思忖，靠近琳夏：“你如今也出来了，接下来是何打算？”
　　琳夏摩挲着下巴琢磨片刻，既然都费尽心机溜出来了，岂会只满足于看场比试，她自认为剑法，修为皆不弱，倒不如直接赴赛，那多有意思，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赢个“战神”当一当。
　　琳夏拿定主意，若有所思的吐出两字：“赴赛。”
　　“赴赛？”浅沐被她这话惊的张了张嘴，反应过来，顿时急了：“你先前不是同我说，你只是想出来看看吗？”
　　“嗯，”琳夏微微颔首，一本正经的为自己找着借口：“不过我方才琢磨了一下，反正要去观望，不如顺便赴赛玩玩，说不定，还能赢个战神当呢。”
　　“胡闹！”浅沐眉头一蹙，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逐仙大会上设的关卡危险重重，你以为那战神是这么好当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姑姑交代？”
　　琳夏拉着她的衣袖轻晃，软声劝道：“无妨，不过是个比试而已，能危险到哪去，再说，便是真有危险你们也会救我的啊。
　　浅沐还想再说些什么，睿宸却已迈步上前，破天荒的应道：“我陪你去，正好，我原本也是打算去赴赛的。”
　　浅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不动声色的拽了下睿宸的衣角，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睿宸，你向来处事沉稳，今日怎的也跟着琳夏胡闹？”
　　睿宸稍稍侧头，拍了拍她的肩，意有所指的安抚：“放心，有我在。”
　　琳夏兴冲冲的往睿宸身前凑，迫不及待的追问：“你要陪我去赴赛？”
　　睿宸带着点嫌弃将她推远了些，却在她期待的注视下，轻轻颔首：“嗯。”
　　睿宸的法力高深，剑法也是一等一的好，一听他也要同去，琳夏心里顿时有了底，笑的开怀：“睿宸，你可太仗义了！”
　　睿宸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接话，只干巴巴的呵呵笑了两声。
　　浅沐深知拦不住，索性便不再多言，轻轻叹了口气，也只好任由他们这般胡闹去了。
　　神宫位于天族昆仑虚的中心，与山脉相连，被弥漫的仙气层层环绕，神宫便浮于这云海之上，以琉璃为瓦，琼玉作阶，殿顶覆着九层叠瓦，每层皆嵌着夜明珠，映着日光流转出七彩光晕，十二根盘龙金柱撑着殿檐，柱上应龙鳞爪分明，雪白墙壁更添几分威严与圣洁。
　　三人一同来到天族，因着浅沐喜静，入宫投名之事便交于琳夏和睿宸，她则在宫外候着。
　　一踏入神宫，扑面而来的便是宫内的恢弘气派，奢华又不失典雅，再往里看，便是如山海般涌动的人潮，神界数十万年才设会一次，此番前来赴赛的神仙，当真是摩肩接踵，数不胜数。
　　进了神宫，琳夏彻底放开了性子，方到投名处，她便露出狡黠的笑，做起了甩手掌柜：“睿宸，你替我投个名呗，我去四处逛逛，一会便回来。”
　　睿宸还没来得及开口，琳夏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人潮里，他无奈的摇头，唇边漾开苦笑，转身汇入了序立的长列中。
　　琳夏还是头一遭来天族，神宫，这等三界主宰的居所，向来是无诏不得擅入的禁地，今日恰逢逐仙大会，她有幸借着这个由头，入内好好观赏一番。
　　琳夏的方向感极差，不过走了百十步，便被这复杂的宫道绕的有些晕头转向。
　　她也不气馁，自顾自的左一拐，右一转，这般漫无目的胡走，毫无意外的撞到了一根金柱上：“嘶……”她揉了揉吃痛的额头，抬眼望去，面前大殿上赫然写着：玉清殿。
　　她又往前挪了几步，瞧见殿后的白玉桥下铺着一层碎金般的星砂，泛着的稀碎光晕，像是踏碎了满地星辰。
　　桥尽头的池台里种着不知名的月白串花，叶片呈淡青色，花瓣掉落之时会化作翩跹的蝶，翅尖沾着仙露，于半空环形飞舞。
　　虽有趣却不似术法所为，更像是自然生长。
　　琳夏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驻足原地看了片刻：“玉花落，银蝶……”她本是想为此景作诗一首，但奈何文采匮乏，思索半晌，只说了句：“不错，甚美……”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呵……”那声音显然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琳夏猛的回头，只见云雾缭绕的白玉阶上立着个美男，朱色广袖垂落，金线织绣的凤凰图腾在袖摆间若隐若现。
　　那人倚着盘龙柱，一双眼睛生得极妙，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眸是浅淡的棕色，不似墨色那般沉郁，反倒像揉碎了星子的寒潭，透亮里裹着点清冽的凉，抬眼的刹那，清晖如月都不足形容其风华。
　　他看似温和，转眼望来时，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红的玉扳指，嘴角携着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