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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褉子:初见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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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开,天地化三界,神、人、魔各据一方,鼎立于世。
神界分为天,花,翼,灵,水,人六族,各族皆以灵脉而居:天族乘青云盘踞昆仑虚巅,白玉宫阙直插九霄;花族栖身蓬莱仙岛,四季繁花织就云霞;翼族筑巢丹穴山间,翎羽掠过处火凤长鸣;灵族隐匿青丘迷雾,虎火明灭间灵冶自生;水族潜归墟深渊,珊瑚丛中晶宫璀璨;凡人历劫成仙后归入人族,于不周山断壁间筑城,以星火般的灯火点亮仙途,六族秩序井然,皆以天族马首是瞻,共守三界安宁。
鸿蒙时期,魔界本为神界分支,魔祖也曾位列仙班,然暗欲滋生,魔众渐染杀戮之气,魔族弃仙骨、食血肉,以虐杀为乐,以征战为欲,最终魔祖率众撕裂虚空,叛出神界,于混沌深处开辟魔域,自成一界,自此神魔两界征战不断,结下永世仇怨。
暮色如浓稠的墨,悄无声息的漫过九霄云殿的琉璃瓦,将白日的辉煌渐渐吞噬,青铜烛台上,九盏长明灯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明明灭灭,摇曳的烛火将殿内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森冷。
云渊枯瘦的手指正沿着《天族法典》晦涩的符文缓缓移动,苍劲有力的声音将上古条文逐字解析着,忽有细碎的声响刺破授课的节奏,他持着戒尺回身,便见眼前坐着的少年正垂眸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出神,分明将他的话抛之脑后。
案头摊开的玉简还泛着微光,云渊握着竹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才堪堪讲完第一课,短短一柱香的功夫,本该凝神修习的太子竟出神了三回,老仙终于忍无可忍,心中腾起三丈怒火,苍老而尖锐的斥责声骤然响起,在偌大的学堂内激荡回响:“太子,你又在作甚?!”
“老师,何事?”星泽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如霜似雪般扫向声源,明明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模样,眉目间却已然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冷峻。
他棕色的眼眸浅淡得如同寒潭,不见半分涟漪,眼神漠视又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激起他的一丝情绪,与生俱来的尊贵威压,似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旁人隔绝在外,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云渊见星泽这般态度,气得须发怒张,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他逼近,手里的戒尺重重砸在雕花桌沿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泛起涟漪,发出咚的闷响,怒声质问:“《追忆咒》第六行的第七字是?”云渊的胡须因怒意剧烈颤动着,浑浊的眼底带着他定会出丑的笃定。
“若。”星泽连眼皮都未曾掀起,声音清冷淡漠,答得轻而易举,仿佛这诘问不过是最寻常的琐事,不值分毫在意。
戒尺的余震还在空气中震颤,云渊恼羞成怒的将戒尺狠狠戳向典籍,羊皮纸被戳出深深凹陷,他喘着粗气,枯枝般的手指猛的指向殿门:“你去殿外站着!”
星泽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依言起身向殿外走去,不带丝毫犹豫。
寒风挟着霜气扑面而来,星泽抬手按了下微微发疼的额角,昨夜在藏书阁抄录法典到了寅时,此刻头痛的厉害。
白玉阶上凝结的冰晶在月华下流转着幽蓝的光,宛如撒落的碎星。
不知过了多久,星泽感觉双腿有些发麻,垂眸望着自己在月光下单薄的影子,忽然转身,暗红的衣袂在夜风中飘扬,他抬步拐向后花园,靴底踩碎薄冰的脆响惊飞了栖在檐角的夜枭。
夜枭的啼鸣刺破云霄,惊得月亮都瑟缩着隐入云雾,星泽踏过满地碎冰,玄靴下溅起的冰渣折射着冷光,像是踩碎了无数星辰。
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满园红梅如燃着的烈焰,在寒夜里灼灼跳动,却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夜色愈发浓重,星泽又往里走了几步,待到园中尽头时,瞥见一棵裹着霜雪的玉兰树在寒风中静静伫立,宛如被月光凝成的玉盏,唯有一根枝丫倔强地探出身姿,顶端独开的玉兰花不染纤尘,花瓣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在风中轻轻颤动,恰似误入凡尘的仙子,在无人的夜色里独舞。
星泽驻足凝视,恍惚间在花影摇曳中窥见了自己的倒影,虽有枷锁束缚,却也倔强不屈。
那朵花似是有所感应,迎着星泽的目光开得愈发娇艳,莹白花瓣间流转着淡淡微光,像极了温柔的回应。
星泽心中一动,抬手抚上花瓣,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晕,万年仙力化作一道光束缓缓注入花蕊,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你既是灵物,本宫便助你成仙,也算是结份善缘。“
星泽垂落的广袖掠过落雪的枝桠,低沉的嗓音带着三分清越:“你于初冬时节抽苞绽蕊,那便名为霜霰。“
整棵玉兰树突然簌簌轻颤,满枝霜雪纷扬如碎玉,独开的那朵白花更是摇曳生姿,宛若系着银铃的女童踮脚起舞,连缀在花瓣上的水珠都跟着晃出细碎的光。
自此,翼族的沧溟殿前便长久立着一株独花玉兰,任四季更迭,每当暮色漫过宫阙,总有人见那清冷孤寂的翼族太子,独自倚在玉栏边,望着玉兰花的目光,比殿外的月色更温柔。
三百年的光阴不过是神界琼楼檐角铜铃的一声轻晃,某个露气未散的清晨,殿前的那棵玉兰树忽然华光大盛,光芒散去,霜霰化作妙龄女子立于溪边,细细凝视水中倒映着的模样,远山眉淡扫如雾,眸若秋水含星晖,唇点绛砂似含露,姿容绝美,令人惊艳。
霜霰满心欢喜,提着月白裙摆奔向主殿,发间铃簪随着雀跃的步伐响起,转角处,她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氤氲的青色阴影里。
冰沁垂眸望着她颈间莹润的玉坠,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仿佛终于见到寻觅已久的人。
冰沁几番追问无果后,便指尖捏诀凝出银链般的术法,打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霜霰只觉头痛如裂,记忆如碎雪消散,耳朵逐渐变的尖锐,身后绽出三条毛质的尾巴,待意识重归清明,已化作一只懵懂的三尾白狐,被冰沁抱入怀中,转瞬消失在灵族方向。
星泽启程昆仑虚那日,临行前独自立于玉兰树下,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不见昔日那抹莹白的身影。
他凝视着空荡的枝桠,指尖抚过树皮上的纹路,良久,缓缓开口:“若有缘,自会再见。”随手拈来一片落叶收入袖中,化作流光离去。
唯有满地月光静静流淌,无声诉说着被命运碾碎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