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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赶集遇上诉讼案 新圩是临近 ...

  •   新圩是临近武宣的桂平县治下的一个镇,位于蔡村江上游,有直通武宣县城以及东连桂平,南接贵县的官道,水陆交通便利,往来的客旅商贩颇多,是这一代的贸易中心。圩上还设有专管治安的大黄江巡检司。新圩逢五日、十日开。
      集市长约两里。东头是菜市,肉市,西面是杂耍市,牲口市。肉市与杂耍市中间是脂粉市跟衣布市。时近中午,正是集市上熙熙攘攘最热闹的时候。林琼自穿越后,首次见到如此多的“古人”,恍惚间就如进了清装戏的拍摄基地,倍感新奇。
      两人略略地在菜肉市看了看,就直奔专卖衣裳首饰的衣布市。黄雨娇在一个首饰摊前站住,挑拣起发钗来。
      林琼见她与女摊主甚熟,一边闲聊,一边砍价,便猜她是这个摊子的常客。乡下集市的货摊上,自然没有什么名贵的饰物。那些钗环镯簪,都是些铝铜材质,款式也较老土。
      林琼翻捡了片刻,就没了兴趣,对黄雨娇说自己去别处转转,就穿过衣布市,进了杂耍市。因为杂耍艺人表演的节目过于寻常,那些舞蹈弄棒举缸顶碗的杂耍摊前,并没有多少看客。她稍稍看了会儿,便觉索然无味,转回头去寻黄雨娇。
      两匹快马一阵风似的从集东头疾驰而来,一个怀抱婴儿的妇女避之不及,受惊摔倒在地,婴儿哇哇大哭。马上的人铛啷啷扔下十几个铜钱,打马而去。林琼被扬起的尘土眯了眼,暗骂一声:这指不定又是哪家老爷养的狗腿子。却听赶市的人议论纷纷:
      “看那马腚上烙着的标记,像是石牛村王家的人。”
      “可不是嘛,最近两个月,每回圩市都来。听说是来请人的。”
      “请人?什么人能入得了王家叔侄那两对长在头顶上的天眼?”
      “就是在古林社曾五公家做长工的马二啊。要说这马二先生也真是怪人,识文断字出口成章又会摆弄算盘,放着教师爷不做,却甘愿在一毛不拔的曾家喂猪放牛。”
      这个王家指的是桂平县大地主王作新家,林琼听阿妈徐氏说起过,那石牛村王家是小民百姓最得罪不起的人家。不单单是有万贯资财的富家大户,而且与白道□□都有勾连。当家人王作新这几年又办起了乡勇团练,是方圆百里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倒是怪人马二先生是第一次听说,心生好奇,就顺着那两匹马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牲口市上贩牛卖马的并不多,主要是些等待雇主或买主“光顾”的卖力卖身者。卖力的多是些青壮年男子,他们或挑担或背篓,一张张灰灰土土的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长年累月积聚定型的麻木茫然之神态。
      卖身的则是青年妇女和孩童。妇女们多是垂头双膝跪地,膝盖下压着白纸,纸上写着她们姓氏年纪以及所开的价码。被卖的小孩们头插草标,都极安静地偎在父母长辈身边,看着他们与买主讨价还价,而后便像是售出的牲口般被买主拖拽着带走。
      林琼不忍看那一幕幕骨肉被活生生拆散的悲剧,低下头,加快了步子,却还是被四五个卖孩子的褴褛老者给拦下围住了。他们争相把躲在他们身后的孩子往她身边推,一口一个“小姐”“姑娘”叫着,恳求她大发慈悲,买下他们。
      林琼不知该如何拒绝,慌忙去摸袖筒,才记起银两都在黄雨娇的随身包袱里,不觉满面羞惭,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要…不要你们的孩子。”一时又无法走脱,只盼着黄雨娇快些来,或者有善人义士出现,能解他们的困,捎带解她的囧。
      叮叮当当的牛铃声由远及近,围着她的人忽然都散开了,向着来人迎了上去。林琼满怀期待的抬起头,向天降的“救星”看过去,却不免有些失望。
      却见来人三十来岁,个不甚高,貌也平常,头裹蓝巾,身穿深蓝粗布衣衫,脚蹬麻鞋。既不似多金的善人又不像执剑的义士,不过是个乡间最普通常见的庄稼汉罢了。但片刻过后,待他走到那些穷苦人中间,跟他们话起家常,聊起他们的悲苦时,林琼便知是自己眼拙了。因为那人文静的举止翩然的风度,以及倾听时的认真专注,出言时的娓娓而道,绝然不是一个普通庄稼汉的做派。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林琼正在蹙眉想着,黄雨娇小跑而来,拽住她的手就走,边走便道:“别看了,快走,跟我去巡检司看审洋人去。”
      洋人在林琼眼中,当然不算什么“稀奇物儿”,但她既然已经是黄云娇了,那就不得不表现出十分的兴趣。所以,就收了对这牵牛人的好奇心思,离了圩市,随着黄雨娇去往巡检司。
      所谓巡检司类似现代乡镇上的派出所,除了维护日常治安还兼着处理治下乡民的词讼官司。新圩所属的大黄江巡检司只驻扎着一小支绿营兵,衙役跟守卫也少得可怜,连维持司主老爷升堂审案的基本秩序都难做到。
      当下,巡检司门前人潮涌动,看热闹的人你挤我推,蜂拥来在大堂前,都在看这出两头互告的案子。黄雨娇拉着林琼左挤右蹭,挤到了前面。
      司主高坐于“明镜高悬”的金字牌匾下,手执惊堂木问案。堂上左侧跪着一对父女,姑娘头发散乱满面涕泪低头啜泣,老者头缠白布鼻青脸肿,正在诉说冤情。右侧站着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洋人,还有一个头戴黑绸小帽,身着天青缎长衫的青年,像是为他们辩护的讼师。
      老者言称他们父女远自广东象山县来,投亲不成,流落于此生计无着,为筹返乡的盘缠,带女儿去酒楼卖唱。不想被两个洋人拦住。洋人对他的女儿动手动脚,他气不过与他们发生争执,结果被两个洋人一顿暴打,又要抓他的女儿去包间里凌辱。酒楼种几个仗义的食客看不过去,救下他的女儿,并把两个洋人抓来巡检司,求请司主为他们父女做主伸冤。
      堂下的人们闻言,顿时群情激奋,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司主脸色青紫,眉头拧成了麻花,将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一拍,问那长衫青年:“王秋朗,这老儿所言可是属实?”
      “大老爷,冤枉啊。这全是无耻刁民为讹钱财恶意诬告。事实是这两位洋先生看这父女俩可怜,多赏了几两银子。谁想他们见钱眼开,就蓄意纠缠,甚至拿姑娘家的清白虚言做幌以图讹诈。两位洋先生言语不通,才真是有冤无处诉有苦说不出。请大人明察,严惩这等妖言惑众的刁民。”
      王秋朗话音刚落,两个洋人就挥手拍胸,叽里呱啦挤眉弄眼的叫嚷起来。司主、衙役连同看热闹的人们闻言,都是愣愣怔怔不解其意。
      林琼却是听得很明白,只在心里发笑:他们说的哪里是洋文,就是些夹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的四川方言俚语罢了。不过在说四川俚语时,语速极快,而说英文时,又故意拉长调,倒是很能蒙人。再细瞧他们的面孔,就更觉得好笑。那窄短的脸型扁平的五官,还有那两撇上翘过分的黄胡子,分明就是两个实打实的“假洋鬼子”。待要站出来,拆穿他们的假面具,却因顾虑到“黄云娇”的身份,又不觉犹豫了。
      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叫声“大老爷听禀”,大步来到堂上。林琼抬头一瞧,竟是新圩市上的那个牵牛人。他还是那身粗布沾泥的衣裤,满脸是汗,手上拿了两页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
      司主因惧“洋人”,正想着草草结案了事,见半路杀出个拦路的程咬金,指着他高声怒喝道:“尔是何人?胆擅闯大堂,兹乱生事!”
      那牵牛人趋前作揖道:“小人马二,是来替这原告父女两个呈递状纸的。这上面写有案发的详细经过并酒楼食客的证言签名,请大老爷过目。”
      “原来他就是那个奇人马二啊。”林琼恍然。
      刑名师爷将状纸接过呈上。司主看也不看,上下打量着马二,喝问道:“大清律法,乡民上告,须请有各级衙门批发执照的讼师代写状纸。你是哪里来的讼师,可有官家的执照批文?”
      “小人并非讼师,只是代写证人证言而已。”马二向上拱手一揖,道:“大人既觉案情蹊跷,何不速寻通洋文的人来作翻译。则两厢对质,是非自明,亦无需大人为难劳神。”
      “前街上的刘阿发在洋教堂做过工,会说洋文,找他来便可。”堂下有人叫道。
      两个假洋人立时慌了,摇着手叽里呱啦的叫着转身就走,却被起伏的人潮阻挡住。林琼附在黄雨娇耳边密语两句,黄雨娇的脸上登时笑开了花,挤去两个假洋人近前,伸手在他们头上一划拉。两顶假发落地,露出两颗光亮的秃脑袋。
      “原来是假洋鬼子!”人们个个惊骇。
      “黑心狗官收了昧心钱帮护洋人坑害百姓啊!”
      “官府包庇纵容假洋鬼子欺压良民啦!”
      随着接连几声大喊,十数个额前有发虬髯长须手挥长刀的壮汉冲到了堂上。
      “天地会。”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堂内外瞬间乱成一锅粥。司主吓得躲入后堂,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都夺路逃跑避祸去了。林琼急拉着黄雨娇随人流跑了出去。
      两人跑进一条僻静小巷,黄雨娇挣脱林琼的手,弯腰笑起两个假洋鬼子的丑态来。笑罢了,又疑惑的看着林琼问:“你又没见过洋人,如何看出他们是假扮的?”
      “我起先也没看出来,见他们听到说找通洋文的人来对质时,那慌张的模样才怀疑的。”林琼微微一笑道。
      “哦,还是你聪明,观察的仔细。我只顾看热闹了。”黄雨娇一副怏怏失望的模样。
      林琼并不想用得自“前世”的学识来压眼前这唯一可依可靠的同胞妹妹,笑着出言赞慰道:“再聪明仔细也需你这侠女有胆有识的相助,今天可是你让他们现了原形呢。”
      “是啊,我早说过嘛,你披文,我握武,文武携手闯天下所向披靡定是无人能敌。”黄雨娇挽住她的手,灿灿地笑起来。
      见太阳已经偏西,还有几十里路要赶,两人都不敢再耽搁,找个小摊吃了碗饭,就匆匆上路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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