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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家有寡母与孤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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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两个过了木桥,又上了七八道石阶,拐上一道十来米长的小斜坡,就到了黄家家门前。这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面北朝南的正房,面阔三间,青瓦盖顶,灰砖为墙。房中有起隔断作用的内墙,外间屋客厅的方桌上供放着黄父的牌位,里屋是黄母徐氏的卧房。
院子左边的厢房,也是青瓦顶灰砖墙,房中也有隔墙,外面两间是放衣服藏书及各类生活器具的储藏室,里面那一小间便是黄家姐妹的闺房。庭院右边有两间茅草盖顶的披厦,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厕所。院中没有树,只有数株就地而植枝繁叶茂的桂花。当下正是桂花大放的时候,一进院门就是铺面的沁鼻香气。
徐氏约五十四五岁,已是老态尽显:两鬓斑白,眼角四周爬满细纹,额上及颈上沟壑纵横。但她生就一副不胖不瘦的身板,鹅蛋形的椭圆脸上,眼眉细长,鼻子高挺,微微上翘的嘴角。足见年轻时,也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
考虑到古人通常十七八岁就要结婚生子,林琼总觉得这个“阿妈”似乎太年老了些,猜测在生育黄云娇之前,徐氏应该还生有其他子女,但从没听黄雨娇提起过有夭折的兄姐,虽有疑惑,却不好问。
两人进院时,徐氏正端碟端碗,准备开饭。林琼把书放回卧房,去灶间帮忙。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又跟阿雨去哪里胡玩了?”徐氏拿着饭勺,往碗里舀着稀饭,问道。
“不是,是我看书时不小心,失脚跌落到溪里。幸亏阿雨赶到,拉了我上来。”林琼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幌子,只照黄雨娇编的幌子来说。
“是吗?”徐氏自脚到头打量她一遍,满目狐疑,道:“你这身上也没湿啊。”
“是阿雨去得及时啊。”林琼顺口回了一句,赶紧端着饭溜了出来。黄雨娇迎上去,对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林琼推了她一把,低声说:“还不把衣裳换了去。”
这日的晚饭照旧在桂花树前的石桌上吃,饭菜也还是老三样:稀粥,干饭,两盘素炒青菜。虽然没有一点荤腥,但在当时大多数乡下人只靠喝粥度日,能吃上这样的饭菜也算是“小康人家”的水平了。
林琼拔拉着碗里的饭粒,好久才夹起一筷子送到嘴里。她的胃在现代社会被惯坏了,虽然已是穿越过来十几天,依然还不能完全适应这些“粗粝”。好在,虽每顿都吃的极少,肠胃并没给她闹“罢工”,而且,她每天照镜子,也没发觉面容消瘦憔悴。
“身上的病好了,性子也收敛了,怎么胃口倒变得娇弱起来。”徐氏放下碗筷,唠叨着进了灶房。俄而,端了一盘煎荷包蛋出来,放到林琼手边上。
林琼素常是最不爱吃这类煎蛋的,但不好伤了“阿妈”的爱女之心,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菜籽油的涩味瞬时溢满口腔。她用手捂住嘴巴,忍着喉舌的不适,勉强吞进肚里。
黄雨娇趁徐氏埋头吃饭的空当,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刚要入口,被徐氏一把将筷子夺下,呵斥道:“家里总共就那三只鸡,能下多少蛋。你姐身子弱,吃了长点力气。给你这惹事精吃顶什么用,再去给我闯祸招惹是非吗?”
黄雨娇将饭碗咚的往桌上一撂,气呼呼地道:“偏心!我明天就一头扎到溪里,病上一年半载,看你还这般说。”
“我病这许久,没有阿妈照顾,没有阿雨陪伴,如何能好。”林琼把盘里的蛋各夹了一大块,放到徐氏跟黄雨娇碗里,笑盈盈道:“有好菜好饭要一家人一块吃,才吃得香嘛。”
黄雨娇并不谦让,端起碗,两三口将蛋吞下,又接连扒了几口米饭,打着饱嗝,抹抹嘴巴,对林琼报之一笑。徐氏不紧不慢地将那煎蛋送入口里,投向林琼的目光中,也流露欣慰之色。
林琼见了,在心里暗想:以前的那个“黄云娇“对母亲妹妹,大概是从没有这般温情的。
早起是林琼穿越以后被迫养成的好习惯,因为她有一个世上最能闹腾的妹妹。
鸡叫过两遍,也就是四更天夜半一两点钟的事后,黄雨娇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了。她把箱子里的衣裳全倒了出来,然后,一件件的比在身上让林琼给她选。
林琼在被子里揉揉惺忪的眼,不住地点头说好。心里却想:不过是去赶个集,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梳头,这对之前一直梳着齐耳短发的林琼来说也是个有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尤其,是在梳长辫的清代。单是把那长近过膝的头发,一小缕一小缕的梳开梳顺,就累得手疼了。而黄雨娇虽是任何家事都不会做,却是个梳头编发的高手,不消半刻功夫,一支黑亮的大辫子就整整齐齐的扎在了脑后。
林琼的头梳了近半个时辰才好,黄雨娇已经把早饭都吃完了,站在门口咋咋呼呼地催她上路。林琼的衣裳还是昨天的那一身,黄雨娇则换上了一身鲜艳的红衣红裙。
因是第一次出远门,林琼也学黄雨娇画了眉敷了粉,戴了耳坠,插了发钗。两人收拾好了,去向徐氏打招呼。不想徐氏阴沉着脸,又是拔钗,又是摘坠,训斥道:“这样乱的年月,两个大姑娘出门,还穿戴的这么花哨!忘了我说的事了,前几天,邻村两个妇女去城里逛市,被洋鬼调戏,一个投了井,一个上了吊。”推着两人去房里,盯着她们洗去面上的脂粉,换上灰布衣裤才罢。
姐妹两个刚出屋子,又被阿妈叫住。徐氏攥着林琼的手,视了她足有一刻钟,开口叮嘱道:“你这好不容易像个正常的女儿家些了,可别再随着阿雨胡搅胡闹了。早点回来。”
“阿妈,放心。我们过了晌午就回。”林琼点着头说,心里暖暖的,也含着几分难以明说的忧伤酸楚。她都没来得及跟家里的爸妈打声招呼,就坠落到这相隔着一百多年的异世来了。他们会伤心成个什么样儿呢。
“行了,快走吧。”黄雨娇手提着个花格小包袱,不耐烦地拉着林琼就走。
“包袱拿来,我看看。”徐氏喝住她。黄雨娇把包袱递上,徐氏打开看了看,系好了给她,又嘱咐了一番,方让她们出了门。
刚到桥上,黄雨娇便如出笼般的鸟儿般,张开双臂,仰着头转了一个大圈。林琼笑着看着这个可爱的妹妹,心中的忧郁消减去大半。
黄雨娇却忽的迈一大步站到她面前,按着她的肩膀,诡秘的说:“阿姐,我怎么觉着你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有吗?”林琼心生忐忑,不知她是否真的看出些什么。
“当然有,要是以前,你怎么肯受阿妈的管,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还有,你竟然喜欢上看书了!”
林琼见她还是大大咧咧的表情,就放了心,笑问道:“那我以前喜欢什么?”
黄雪娇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来,晃了晃,说:“当然是这个。”
林琼把刀拿在手里,细瞧了瞧,不禁感叹起“古人”的精工细巧来。但见那刀长有十几厘米,通身银白色,刀鞘两侧刻着精美的花纹,中间镶着六颗红宝石。而刀柄上的图案更是特别,竟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这刀倒像是蒙古刀。”她在心里猜想着,对黄家的家世也更加疑惑了。
“自从你生病后,阿妈就把它收了起来。她刚才搜包袱,就是怕我带上它呢。”黄雨娇笑着道:“爹在世时,最恨我们舞刀弄剑,每日督促我们读书写字,说什么匹夫之勇不足恃。我说他是心口不一,要不怎么会自己私底下藏着这么一把好刀?”
“爹大概是觉得我们是女子,不希望我们的性子太过刚烈。但既然他把刀留下来,就应该还是觉得披文握武是最好的。”林琼说。
“说的对,你披文,我握武,我们就一文一武闯荡天下,定是无人能敌!”黄雨娇笑得更加灿烂。
林琼被她的爽朗活泼所感染,心里的忧虑一扫而光。两人说说笑笑,翻过一座小山丘,跃过两条溪涧,就上了笔直的大路。一气走了二十多里路,竟一点都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