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李鬓 ...
-
我毫无异议地听了言的话。我跑的飞快,这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快。风吹得头发钢针一样地滋滋响,腮边的的肌肤几乎要脱离骨肉而去。大街上人潮涌动,那种死亡的气息却还是消散不去。
以为自己会一路直奔回殷府,事实上我也在这么做。但是我慌不择路,狠狠撞了个人,一个心不在焉的黑衣人。
我终于定了一下,然后看到这个黑衣人,
“李鬓———”
*********************************************************************************
李鬓。
折返洛阳,心情有些不安定。
当时,她血液沸腾,身上数不清细小的伤口。可是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琐碎的疼痛。
只是头脑发胀,脑中喧嚣着要杀。
执刀冲出去时,她想起父亲一直的教导,临敌时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比敌人冷静。
可是挥着狂乱的刀法杀向来人时,她想的是,父亲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那留着我做什么?父亲青灰色长袍上的血那么浓稠,流了一地,年轻温雅的哥哥倒卧在一地鲜红里。
这个人,自己杀不了。只过了半招,这句话就清晰地出现在心里。
这个人穿着样式简单的青衫,使一招简单的剑式;在凶狠的刀风中,将自己的刀轻轻地挑飞了。
她遁逃了。敌人甚至不见血,即使她死,又有何意义?
咬牙下死命练刀练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追了上去。她没有选择,放过这个青衫的人,她要到哪去揪出仇恨的引子?
敌人的功力太高。第二次被制住时,她心底铺天盖地浓郁的绝望。
那剑轻柔地抵着她心口。剑入骨三分,血流如注,再进半寸就可以彻底断气了。
青衫的剑客居然微微笑了,如冰面上折出的一丝清淡光线,“兄台,在下抢了你老婆吗,要这样三番两次来搏命?”
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出事的那个早上。父亲威严的额皱成川字,如往常地吼她,“一本策书,四天临了两页,你做什么的?练剑?”瞅了瞅她放在桌角的剑,提起就往地上摔。她缩了下,伏地捡起来,转头看到门口的身影,“啊?哥你又去看过晴姐了?” 哥哥腼腆了,无语了。她正想继续刺激他,却听见重重一声咳,父亲脸上阴云密布。她慌忙举起剑,喀嚓一声,折断了,看见父亲一怔,丢了就跑。她有点怕父亲,更怕父亲唠叨,念一个时辰都没知觉,还有意犹未尽之意。她只觉无边无际的压力,就想脚底抹油。
她想到那本策书,想到那天早晨飞舞的阳光,想到提起晴姐就局促的哥哥。然后闭上眼。
耳里听到青衫剑客叹气,倒似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剑下移了半分,骨肉割裂开来,尖锐的疼。她不去看滴滴嗒嗒流血的伤口,眩晕得剩了最后一丝神志。
那一剑最终没刺进去。
她醒来时还是疼得咝咝吸气,七擒七放?怕公众场合惹上人命官司?
刚摸出包袱里的药就晕了过去。夜半醒来,哆嗦着上药,倒了三次也没对上伤口,头又沉得要倒下,捏紧了拳还是抗不住,只是这次只晕了半柱香时间。折腾了七八次才勉强弄好伤口。又在昏迷间隙陆陆续续调息多次。
后来。后来她冷静了。
青云酒楼后院里,踢了脚脱了外衣、瘫软在地的小二,托着盘子,拉低帽子,脚步轻快地进了楼。
“客官,您的云丝牛柳。”垂手在一边,看客人夹了一块入口。
客人转头,清峻模样,“你过来。”
听若未闻,自顾转身下楼。脖子给掐住,一个胳膊瞬间环了上来。
“小哥,你也来尝尝。”
挣了两挣没挣开,那个坚硬的胳膊把他推到桌边,搂着脖子,哥俩好的样子。
竹筷凑到嘴边,他两眼发直,他买了半斤砒霜,全倒进去了。
头左摇右让,一个劲闪避。青衫的客官扯掉他的帽子,又抬起她的脸,嘴角含笑,“哟,是个小姑娘。”胳膊一紧,搂进怀里,“原来是要等公子亲口喂。”
她耻辱得脸颊充血。杨断!张口,生生从他肘上咬下一块肉来。
青衫人吃痛低喊一声,她一掌拍过去,将他拍退了两步,又索性抬脚踢翻了桌子。嘈杂声里,趁着混乱而去。
*********************************************************************************
李鬓告诉我,杨断来了洛阳,追查义天盟而来。而且,受了重伤。
这是个城郊的民居。月季和菊花绕墙,也有芍药。
进门,榻上躺着一人。我走过去,袖中的手不自觉抖个不停。
抚上那张脸,他在沉睡中,终于不会避开。
“我去煮茶。”李鬓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这张面容,梦里出现多少回。纵使见到了,胸口还是空空的,一阵一阵抽痛。
他睡得毫无知觉,空气中静谧地飘着安神香。
想了想,轻轻偎着卧下。颤栗半刻,伸出手去,像一个要抓住什么的动作,在虚空顿了顿,斜过去,浅浅揽住他的腰身。抓不住,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不舍得移开视线。我要怎么做?才能换得你一个注视。
时辰无声无息,甜蜜又苦涩,保持着僵硬的可笑的占有的姿势。
门外的脚步一步一步移近,沉重而缓慢。
我抬眼,与门外人对视,眼神幽幽暗暗;她沉默,身后的阳光里是大朵大朵的月季。
半晌,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看见她十指紧掐成青白色。
“可以讲讲义天盟的事吗?”
“来院里吧,边喝茶边说。”
我在木桌边坐下,环顾一圈,笑道,“你这院落,采菊东蓠,倒是雅致。”
她笑一笑,将滚好的水悠悠倒入壶中,刹时芳香四溢。
“这水取自城外三里处的云溪,云溪水为附近山脉积雪所化,春夏成溪,秋冬干涸。茶叶是阳春三月的洞庭龙井。这般光景,同一二知交共品,也是美事。”说着将细细斟好的茶递过来。
我接过茶盏放下,问道,“这次去开封,可是查到了那个所谓的义天盟头上?”
“确是。”她的眉微微拧起来,“这义天盟,据探访,在大宋境内影响颇大。”
“又如何确定义天盟与你家仇有关?”
“数月前,开封境内出现一块刀形翡翠,描述的形貌,正如我家传之物,杨断由此让我去指认。”
“其后,又辗转打听得,翡翠是从义天盟的开封分堂流转出去。于是夜探了开封分堂。却不幸惊动堂主,交手时,发现他用了李氏刀法。”
“李氏刀法?”
“正是,我李氏刀谱素不外传。而家祸之后,便不知所踪。”她目光微微黯然。
“你们怀疑开封堂主为你家传宝物,或是武艺秘籍行凶?”
“刀谱中为义天盟其中一个堂主所得,几个相熟的堂主相互传授切磋时习得,这是开封堂主所言。”
也就是说,他们一路顺着线索查到这里,所掌握的情况便是这些。我沉吟少许,看到放在桌沿的紫砂茶壶,提起来,慢悠悠地帮她添茶, “恕我直言,杨大哥本不必受伤。”
她一怔,眉眼凝了些神色,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其它。
我又道,“他甚至完全无须涉入义天盟的龙潭虎穴。”直视她道,“李鬓,我只想听到他以后不再无故受伤。”
她低首思索片刻,杯缘就口浅酌,然后慎重道,“杨断此番确是因我受伤。日后家仇终了,若有差遣之处,绝不敢辞。”
我又细细问了杨断的伤势,医治情况和所需的用药,确定了只是皮外伤严重,劳损过度,并无伤及筋骨肺腑,且需多日静养即可。方平抚了有些尖锐的情绪。
看了看天色,与李鬓告别自回殷府,打定主意次日一早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