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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李鬓 ...

  •   我毫无异议地听了言的话。我跑的飞快,这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快。风吹得头发钢针一样地滋滋响,腮边的的肌肤几乎要脱离骨肉而去。大街上人潮涌动,那种死亡的气息却还是消散不去。

      以为自己会一路直奔回殷府,事实上我也在这么做。但是我慌不择路,狠狠撞了个人,一个心不在焉的黑衣人。

      我终于定了一下,然后看到这个黑衣人,

      “李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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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鬓。

      折返洛阳,心情有些不安定。

      当时,她血液沸腾,身上数不清细小的伤口。可是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琐碎的疼痛。

      只是头脑发胀,脑中喧嚣着要杀。

      执刀冲出去时,她想起父亲一直的教导,临敌时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比敌人冷静。

      可是挥着狂乱的刀法杀向来人时,她想的是,父亲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那留着我做什么?父亲青灰色长袍上的血那么浓稠,流了一地,年轻温雅的哥哥倒卧在一地鲜红里。

      这个人,自己杀不了。只过了半招,这句话就清晰地出现在心里。

      这个人穿着样式简单的青衫,使一招简单的剑式;在凶狠的刀风中,将自己的刀轻轻地挑飞了。

      她遁逃了。敌人甚至不见血,即使她死,又有何意义?

      咬牙下死命练刀练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追了上去。她没有选择,放过这个青衫的人,她要到哪去揪出仇恨的引子?

      敌人的功力太高。第二次被制住时,她心底铺天盖地浓郁的绝望。

      那剑轻柔地抵着她心口。剑入骨三分,血流如注,再进半寸就可以彻底断气了。

      青衫的剑客居然微微笑了,如冰面上折出的一丝清淡光线,“兄台,在下抢了你老婆吗,要这样三番两次来搏命?”

      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出事的那个早上。父亲威严的额皱成川字,如往常地吼她,“一本策书,四天临了两页,你做什么的?练剑?”瞅了瞅她放在桌角的剑,提起就往地上摔。她缩了下,伏地捡起来,转头看到门口的身影,“啊?哥你又去看过晴姐了?” 哥哥腼腆了,无语了。她正想继续刺激他,却听见重重一声咳,父亲脸上阴云密布。她慌忙举起剑,喀嚓一声,折断了,看见父亲一怔,丢了就跑。她有点怕父亲,更怕父亲唠叨,念一个时辰都没知觉,还有意犹未尽之意。她只觉无边无际的压力,就想脚底抹油。

      她想到那本策书,想到那天早晨飞舞的阳光,想到提起晴姐就局促的哥哥。然后闭上眼。

      耳里听到青衫剑客叹气,倒似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剑下移了半分,骨肉割裂开来,尖锐的疼。她不去看滴滴嗒嗒流血的伤口,眩晕得剩了最后一丝神志。

      那一剑最终没刺进去。

      她醒来时还是疼得咝咝吸气,七擒七放?怕公众场合惹上人命官司?

      刚摸出包袱里的药就晕了过去。夜半醒来,哆嗦着上药,倒了三次也没对上伤口,头又沉得要倒下,捏紧了拳还是抗不住,只是这次只晕了半柱香时间。折腾了七八次才勉强弄好伤口。又在昏迷间隙陆陆续续调息多次。

      后来。后来她冷静了。

      青云酒楼后院里,踢了脚脱了外衣、瘫软在地的小二,托着盘子,拉低帽子,脚步轻快地进了楼。

      “客官,您的云丝牛柳。”垂手在一边,看客人夹了一块入口。

      客人转头,清峻模样,“你过来。”

      听若未闻,自顾转身下楼。脖子给掐住,一个胳膊瞬间环了上来。

      “小哥,你也来尝尝。”

      挣了两挣没挣开,那个坚硬的胳膊把他推到桌边,搂着脖子,哥俩好的样子。

      竹筷凑到嘴边,他两眼发直,他买了半斤砒霜,全倒进去了。

      头左摇右让,一个劲闪避。青衫的客官扯掉他的帽子,又抬起她的脸,嘴角含笑,“哟,是个小姑娘。”胳膊一紧,搂进怀里,“原来是要等公子亲口喂。”

      她耻辱得脸颊充血。杨断!张口,生生从他肘上咬下一块肉来。

      青衫人吃痛低喊一声,她一掌拍过去,将他拍退了两步,又索性抬脚踢翻了桌子。嘈杂声里,趁着混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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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鬓告诉我,杨断来了洛阳,追查义天盟而来。而且,受了重伤。

      这是个城郊的民居。月季和菊花绕墙,也有芍药。

      进门,榻上躺着一人。我走过去,袖中的手不自觉抖个不停。

      抚上那张脸,他在沉睡中,终于不会避开。

      “我去煮茶。”李鬓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这张面容,梦里出现多少回。纵使见到了,胸口还是空空的,一阵一阵抽痛。

      他睡得毫无知觉,空气中静谧地飘着安神香。

      想了想,轻轻偎着卧下。颤栗半刻,伸出手去,像一个要抓住什么的动作,在虚空顿了顿,斜过去,浅浅揽住他的腰身。抓不住,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不舍得移开视线。我要怎么做?才能换得你一个注视。

      时辰无声无息,甜蜜又苦涩,保持着僵硬的可笑的占有的姿势。

      门外的脚步一步一步移近,沉重而缓慢。

      我抬眼,与门外人对视,眼神幽幽暗暗;她沉默,身后的阳光里是大朵大朵的月季。

      半晌,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看见她十指紧掐成青白色。

      “可以讲讲义天盟的事吗?”

      “来院里吧,边喝茶边说。”

      我在木桌边坐下,环顾一圈,笑道,“你这院落,采菊东蓠,倒是雅致。”

      她笑一笑,将滚好的水悠悠倒入壶中,刹时芳香四溢。

      “这水取自城外三里处的云溪,云溪水为附近山脉积雪所化,春夏成溪,秋冬干涸。茶叶是阳春三月的洞庭龙井。这般光景,同一二知交共品,也是美事。”说着将细细斟好的茶递过来。

      我接过茶盏放下,问道,“这次去开封,可是查到了那个所谓的义天盟头上?”

      “确是。”她的眉微微拧起来,“这义天盟,据探访,在大宋境内影响颇大。”

      “又如何确定义天盟与你家仇有关?”

      “数月前,开封境内出现一块刀形翡翠,描述的形貌,正如我家传之物,杨断由此让我去指认。”

      “其后,又辗转打听得,翡翠是从义天盟的开封分堂流转出去。于是夜探了开封分堂。却不幸惊动堂主,交手时,发现他用了李氏刀法。”

      “李氏刀法?”

      “正是,我李氏刀谱素不外传。而家祸之后,便不知所踪。”她目光微微黯然。

      “你们怀疑开封堂主为你家传宝物,或是武艺秘籍行凶?”

      “刀谱中为义天盟其中一个堂主所得,几个相熟的堂主相互传授切磋时习得,这是开封堂主所言。”

      也就是说,他们一路顺着线索查到这里,所掌握的情况便是这些。我沉吟少许,看到放在桌沿的紫砂茶壶,提起来,慢悠悠地帮她添茶, “恕我直言,杨大哥本不必受伤。”

      她一怔,眉眼凝了些神色,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其它。

      我又道,“他甚至完全无须涉入义天盟的龙潭虎穴。”直视她道,“李鬓,我只想听到他以后不再无故受伤。”

      她低首思索片刻,杯缘就口浅酌,然后慎重道,“杨断此番确是因我受伤。日后家仇终了,若有差遣之处,绝不敢辞。”

      我又细细问了杨断的伤势,医治情况和所需的用药,确定了只是皮外伤严重,劳损过度,并无伤及筋骨肺腑,且需多日静养即可。方平抚了有些尖锐的情绪。

      看了看天色,与李鬓告别自回殷府,打定主意次日一早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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