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玖十八

2、chapter2

　　黑着脸上完上午两节课，方何本来想趁着课间操做完的空隙去语文组办公室，不过他刚走到一半，又转身往回走。

　　算了，明知道结局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而且还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糖吃的孩子似的。
　　简直幼稚而愚蠢。

　　“哎，方何，你在这儿啊？太好了，虹姐刚好叫你呢！要不，你过去一趟？”
　　方何刚刚打算抬脚往回走，就被迎面走来的语文课代表叫住了。
　　方何：“……”

　　方何有些别扭地来到语文组办公室，夏虹正低头整理着下节课的教案和资料。
　　见他来了，拉了张隔壁的空椅给他：“来，坐。”

　　方何：“不用了，有什么您就直说吧。”

　　夏虹笑：“哟，真生气了啊？”
　　方何视线往旁边移：“我哪儿敢啊……”
　　夏虹轻笑：“啧，你哪儿不敢啊？”
　　方何不说话了。

　　夏虹知道他的性子，最终还是拍了拍一旁的椅子：“还是坐下吧，你这大高个站着老师有压力。”
　　方何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夏虹这才认真地道：“你不说呢老师也知道，老师事先没征求你的意见，是老师的不对，老师道歉。”

　　夏虹拥有五六年教龄，执教没多久就当了班主任，连续拿了好几年的优秀奖，这是她带A班的第三个年头。
　　A班这种重点班，学生几乎都是全年级拔尖的，在学业上，真正需要管束的不多，难的是其他方面。

　　比如极强的自尊心和自我独立意识。
　　方何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夏虹知道方何向来吃软不吃硬，所以以退为进。
　　果然，方何见她这样，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不少，甚至有些尴尬。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低头略微有些含糊地问：“为什么是我？”
　　明明还有空位。
　　方何一个人坐习惯了，加上上一次的座位事件，多少对他有些影响。
　　他挺烦处理这些七七八八的关系，一个人就一个人吧，简单、省事。

　　“这个我当然也是有考量的，其实你也看到了，新来的同学是个比较沉默的人，跟蒋文星那话闸子坐也不合适。”夏虹温和解释，“而且，这位白宁同学各方面也挺优秀的，老师觉得你们俩就挺合适。”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但也还算有理。
　　可方何还是想说，合适个屁啊合适，坐了两节课，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还是个挺吸引眼球的存在，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还有一点难……那家伙身上的香气一阵一阵的，现在是秋天，风都是从后窗吹进来的，他每次都闻了个饱。
　　想到这里，方何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样吧，你们先处着，后面要是实在不合适，老师再安排，你看怎么样？”
　　夏虹看着眼前这个低头不语的帅小伙，对方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实在有些不忍心，加之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也怕影响了方何的学习，于是提出了一个安慰性的建议。

　　方何沉默半晌，这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夏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方何：“这个麻烦你交给白宁，让他中午前填好给我。”
　　方何看了一下那张表，说实话，他很不想接。
　　毕竟对方完全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刻着。

　　不过最终还是伸手接了。

　　夏虹看了下时间：“那就这样，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准备准备上课吧。”
　　方何转身就朝外走，走到门边时，夏虹明亮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新同学刚来，各方面都不熟悉，多照顾点儿噢。”

　　方何全当没听见。

　　回到位置上，就看到白宁埋头正写着什么，方何面对着那颗毫无感情可言的头顶，自然是不想主动搭话的，于是将那张表格用力地往对方手肘处一放，人就坐下了。
　　白宁听到响动，抬起头来，发现表格后，看了一眼方何，默默将表格收走了。

　　方何余光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好样的，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方何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高冷还是假高冷，反正他肯定不是主动的那个人。
　　不是多稀罕！而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他是坚决不会干的！
　　谁要是先主动跟对方搭话，谁他妈就是小狗！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把对方当成了空气似的，互不干扰。
　　不过因为白宁给大家带来的感觉还是挺震撼的，所以这个位置就成为了短时间内班上其他同学视线的焦点。

　　大家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行注目礼，偶尔有几个平时就喜欢起哄的，还会凑上前来搭讪，这让方何觉得更加烦。

　　不过，这位新来的女同学显然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对于上前搭讪的同学，白宁永远都是一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更不会说一句话，上前搭讪的吃了几回闭门羹后，就再也没人自讨没趣了。

　　但不可避免的，方何和白宁这一桌，成了全班气压最低的地块，周围的人隔着点距离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冰冷关系，明明才刚刚见面的两个人，却感觉跟宿敌似的。

　　就这样，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方同学结束了第一天的“同桌生活”。

　　第二节晚自习刚结束，同班的李丞就提着书包来找方何，他看了看从晚自习就空着的白宁的位置，撞了下方何，挤眉弄眼地道：“哎，采访一下，新生活感觉如何？”

　　方何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继续整理着要带回去的东西。

　　李丞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哎，说下嘛，其实大家还挺羡慕你的……”

　　方何不耐烦了：“你要是再哔哔，今天就自己回去。”

　　闻言，李丞乖乖闭嘴，他跟方何同住一个小区，两家离得很近，最近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家里有事请了假，父母更是忙得没边，就顺道跟着方何一起上下学了。

　　等方何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出了教室，来到校门口，发现今天跟他们约好的汤彦还没来，李丞正要打电话，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是汤彦发来的语音，手指轻轻一点，汤彦的声音就传出来：“方少，李哥，你们今天不用等我了，我送糖宝回家。”

　　糖宝是汤彦的小情人，大名唐糖，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汤彦永远都是一口一个“糖宝”。

　　李丞叹气：“我就知道，见色忘友的家伙。”不过随即又半开玩笑半羡慕地哼哼：“不过还是有点儿羡慕汤彦，让青春没了遗憾。”

　　方何不屑地轻哼，他可是见证了汤彦从恋爱前的高岭之花，变成如今的舔狗全过程，他们这段恋情，当初甚至还惊动了家长和老师，连带的他们这帮走得比较近的自然也受过牵连。

　　李丞听出了方何的不屑，再想到他今天跟新来的女同学那种零互动的情景，忍不住挑了挑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可是会注孤生的。”

　　方何白了他一眼，不想搭话。

　　李丞想起初中时期，方何当着人校花的面将情书扔进垃圾桶的情景，不禁摇头叹气，算了，这种性子，注孤生也是活该自找的。

　　“上车。”方何今天有点不如意，不耐烦得很。

　　两人上了车，方何直接瘫倒在后座，李丞本来还想再八卦八卦关于转校生的事儿，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人已经戴上耳机，之后就进入闭目养神模式了。

　　李丞见状，只得讪讪闭嘴，也掏出手机开始自娱自乐。

　　到了方何家大门外，方何妈妈早就等在门口。

　　李丞恭敬地打招呼：“何阿姨好。”

　　方何妈妈笑眯眯回他：“丞丞好。”

　　等看到宝贝儿子下车后，方何妈妈如往常一般张开双臂上前，嘴里笑呵呵地招呼：“方宝回来啦？怎么都不吭声的？”

　　方何看着他妈那标准的拥抱姿势，头疼，僵了几秒钟后这才伸出双手配合着老妈来了个勉强的拥抱。

　　李丞在旁边憋着笑，虽然十几年了，但每次看方何跟他妈互动时吃瘪的表情，还是觉得巨有趣。

　　“何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李丞家里就在隔壁，一两百米的距离，走走就到了。

　　“哎，这就回去啦？要不上阿姨家坐坐，我给方宝熬了补脑的汤，正好你也一起喝点儿。”

　　“不了，阿姨，我先走了，晚安。”

　　“那让你张叔叔送一下吧，虽然路不长，但毕竟有点晚了，阿姨不放心。”

　　何佳柠说着，转头跟司机老张说：“老张，麻烦你了。”
　　“那就麻烦张叔叔了。”

　　老张会意，上前跟在李丞后面送人去了。

　　何佳柠安排好，一转头，发现儿子已经先她一步进了院子，她跟在后头，嘴里不满地道：“哎，你看人家丞丞，多可爱，再看看你，走了也不跟妈妈打个招呼，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方何扶额，拜托，他只是进自己家门而已，打个屁的招呼。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在别人面前那样叫我了。”

　　方何来到客厅，卸下书包，忍不住第N次向老妈何佳柠抗议。

　　小时候也就算了，他现在都十多岁快成年的人，天天被“X宝X宝”地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没断奶的妈宝呢，初中的时候，他就被同学背地里偷偷取笑过，还因此跟对方打了一架。

　　到现在方何还记得那场景，不过那次打架只是惊动了老师，鉴于他一向的表现都挺好，老师给他留了面子，没叫家长，只是口头教育了一通，因此这事儿作为罪魁祸首的何佳柠并不知情。

　　方何话音未落，就见他那宝贝妈咪突然睁大眼，仔细看里面竟还有些湿意，脸上神情十足委屈：“怎么了？妈妈一直就是那么叫你的啊，都叫了那么多年，你现在长大啦，开始嫌弃啦？”说话的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俨然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

　　方何看着自己老妈这比奥斯卡影后还精湛的演技，不禁举双手投降。

　　他错了，他就不该明知道结果还抗议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座位的事，夏虹没事先征求他意见就给他安排新同桌的事儿，多少让一向自尊心强的他感受到了一点不被重视的感觉，顿时有些烦躁，人也一下子颓了点。

　　察觉到儿子面上的细微变化，何佳柠顿时恢复正常，声音也温柔许多，催促道：“赶紧去洗澡，洗完来喝妈妈给你炖的汤。”

　　方何这回倒是很听话，乖乖地去房间洗澡了。

　　十分钟后，洗完澡后的方何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人也放松许多。

　　他从房间出来，刚好看到何佳柠正小心翼翼地将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汤大概盛得有点满，何佳柠怕溢出来，整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暖色调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淡淡的，很柔和。

　　方何内心软了软，赶忙跨了几个大步上前，接过何佳柠手里的碗，一边忍不住嘀咕：“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盛汤的时候，别装太满。”
　　何佳柠有个习惯，每次给他盛汤都会下意识装的比较满。

　　“哎哟，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只喝那么一丢丢，我只能给你多装点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点。”
　　何佳柠边说边伸出小半截手指头比划着。

　　方何：“……”
　　反正在他妈眼里，他就算喝下一缸，那也是一丢丢，还不到她的半截小手指长。

　　因为现在要赶着将整个高中课程上完，好进入复习阶段，所以试卷和作业其实多到做不完，方何端了碗将勺子抽出来，也不管他妈这次放的是什么补身体的料，直接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就喝了。
　　半分钟不到，一大碗汤就见了底。

　　何佳柠看得皱起了眉，不过没出声。

　　“妈，我喝完了，这回够多了吧。”
　　方何说着，还特意将碗翻了下，让何佳柠能够看到已经干了的碗底。

　　“我去房间了，还有作业要做。”也不等何佳柠说话，方何直接将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背后传来何佳柠的叮嘱：“刚喝完记得先站一站，免得不消化，还有别做太晚，早点休息，不然会长不高的哦。”

　　方何闻言，背影僵了一僵，他现在净身高178，虽然比不上他爸那187的大高个，但在年级里同龄孩子中，已经算是鹤立鸡群那一拨了。
　　想到这里，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今天讲台上新来的白宁，身高貌似跟他差不多？

　　方何皱了皱眉，有点纳闷，自己好像有点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