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异闻社》荣陈

106、散场 时间是线性

　　东京，米花町。

　　中原中也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的跳动彷佛预示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冷汗涔涔，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阳光刺透厚重的窗帘，耀眼的金束沿着缝隙落在床头，晃得他眼睛生疼。

　　中原中也揉着双眼下了床，镜子里，血丝遍布的眼球红得充血。

　　不意外，这就是熬夜收拾人的下场。

　　昨夜中岛敦带着武侦的人一来到异闻社，刚开了个口，一群人就叫嚣着“杀了中原中也”冲上来。

　　双目惊恐，两眼不知所措，一看就是被某种东西操控身体的结果。

　　说实话，杀人很简单，但控制着不伤人，在躲避他们的间隙，想办法压制住一群异能者就有点困难了。

　　自从成为首领后，中原中也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太宰治甚至稀奇得在一旁吸溜着面条看热闹，中原中也被围殴的精彩场面看得他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趁中原中也懵逼的空挡，馊主意是一个接一个。

　　“中也～往左转～”

　　砰的一声，差点撞歪老虎的下颚，而血盆大口再次怒张时，幸好他腰一扭躲了过去。

　　“啊错了，要往上跳～”

　　咻地一下，头顶就是裹挟撕碎势头的猛兽，他忙按头避开。

　　“糟糕，忘了有时间系预知异能呢，中也，双腿往两边踹一下就能避开哟～”

　　腰部一弯，两腿一抬，硬生生在地面来了个大劈叉……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中也，你这个姿势绝对能拿冠军！”

　　中原中也猛然醒悟过来，太宰治这个坑货是又在玩他！

　　“死青花鱼！你以为跳舞呢！”

　　中原中也暴怒之下，甩着尖叫鸡·太宰治一个接一个地砸到他们身上，强制关闭异能，挨个把他们踢飞出大门后才清醒。

　　然后，他发现，原来他们只要不看到他人就行……

　　于是后半夜，中岛敦几人就隔着个门板不停道歉，听得中原中也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中原先生，醒了吗？昨晚很对不起，您真没受伤？太宰先生说您痛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这不，听到中原中也起床的动静，中岛敦又隔着房间门来倾诉歉意了，他海水一样泛滥的愧疚心，中原中也这次算是深有体会。

　　“敦，太宰那家伙在骗你。”

　　“可是您今天起床很晚，太宰先生说……”

　　“别听太宰的，与你们无关。”

　　查收了一下横滨传来的消息，中原中也松了口气，穿好衣服就去开门，迎面却撞上一双卡通的白虎眼罩。

　　他愣了愣，不好的预感升起。

　　旋即提起中岛敦的后领子，从阳台上跳了下去；感受到飘在空中，中岛敦全程猫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一下楼，客厅中等待的众人转过头，中原中也当即想重金求购一双没开过光的眼睛！

　　芥川的太宰治版卡姿兰大眼睛眼罩；

　　镜花的魏尔伦兔耳大头贴眼罩；

　　国木田的森首领跪拜爱丽丝式眼罩；

　　哪怕成熟稳重如织田作之助，都逃不脱戴上了性感大红唇的眼罩！

　　更可恨的是沙发上软成一滩烂泥的家伙，你戴的什么鬼！TM是什么时候用他女仆装的模样定制了副眼罩！

　　“太、宰、治！”

　　这场景要是和太宰治没关系，他中原中也能把青花鱼片成片吃下去！

　　杀气来袭，太宰治一个鲤鱼打挺的闪身离开原地，这一刻，客厅唯一的一张沙发嘭地一声粉碎。

　　扯下眼罩，中原中也站在灰尘中央浑身冒红光，太宰治夸张的双手捂嘴，“哇，中也，你起床气又变大了。”

　　中原中也额头的青筋蹦又蹦，看得出他有多拼命的在克制怒气，“给我收回去！”

　　他不指望能把充满黑历史的照片拿回来，天知道太宰治有多少备份！

　　“哦，好吧。”太宰治就是纯粹显摆一下，顺便气气中也，他超懂见好就收这套。

　　中原中也立即转头对其余人道，“不用戴眼罩，别叫我名字就行。”

　　接着，揭下眼罩的瞬间，众人看着手中极具特色的眼罩都呆滞了好半天。

　　芥川在中岛敦的虎视眈眈下，烫手的东西想扔不敢扔；国木田碍于港/黑的地盘默默吐血忍受；泉镜花恍惚了一下，紧接着火速毁尸灭迹；唯有织田作之助理解的笑了笑。

　　“哪怕是港/黑的人也有小孩子脾气啊。”

　　见鬼的小孩子脾气！老好人不是这样当的！

　　太宰治这是让所有人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你们今天没课，怎么全体人员都跑我们这来了？”

　　泉镜花看了看大家，乖乖答道，“三花猫老师在帮忙看着异闻社，学校人多眼杂，我们想视频一下社长，看看他的情况。”

　　碍于现在福泽谕吉值钱的火热度，想来想去，就中原中也等人住的地方保密性很好。

　　而且江户川乱步临走前，也特意交代只能通过太宰治联系森鸥外。

　　“网上的新消息，已经有人推断出了社长可能去了才开放的横滨躲风头。”

　　国木田等不下去了，迫不及待想知道社长是否安全。

　　连织田作之助也察觉到不妙，他神色很严肃，“有人在推波助澜，应该离社长身份暴露不远了，我们不想坐以待毙。”

　　他们一方面焦心社长的危急程度，一方面对又当前的局面两眼抹黑，当然想亲眼见一下社长才放心。

　　中原中也明白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抓起太宰治就使劲摇，随后十来个五颜六色的手机就在众目睽睽下接连掉了出来。

　　“……”

　　“……”

　　“……”

　　……

　　这下子，一排人都给干沉默了。

　　话说，他们该用哪个？还有，他是怎么做到在身上藏这么多手机！

　　太宰治无辜的摊了摊手，“随便用。”

　　芥川他们去翻手机，却发现每一个上面不仅没存号码，还都没有信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人！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中原中也皱眉打量了一下那堆手机，捡起其中粉嫩得很变态的一个，干脆利落地按了回拨键。

　　嘟嘟——

　　“太宰君，稀客啊。”

　　当森鸥外嗓音响起的那刻，武侦的一群人傻了眼，这位什么操作？没信号都能打？

　　中原中也没解释关于港/黑干部级以上的手机屏幕欺骗问题，直接对手机那头道，“森首领，是我。”

　　“哦，理解。”

　　下一秒，森鸥外马上挂断通话。

　　不是，你理解什么了！

　　还没等他们反问，森鸥外手机的视频镜头转接到了电视上，他对准了一间病房，里面的与谢野晶子和乱步等人都躺在一张张病床上，疑似昏迷。

　　“社……”

　　“恭喜，你们社长性命无忧。”

　　森鸥外笑眯眯的脸露了出来，“不过银狼阁下的伤势严重了些而已，身中七刀，每刀都避开了要害，这位凶手只是在泄愤。”

　　“泄愤？”

　　“什么意思？”

　　“伤口抹了毒药，是与谢野君的异能也无法消除的伤疤。”

　　他将手机对准了福泽谕吉，只见七道疤痕分布在胸前各处，最引起武侦社员极致愤怒的是心脏位置，一刀刀刻下的文字。

　　森鸥外眼底似有冷芒闪过，“——懦夫。”

　　……“混账！”

　　无疑，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词汇，成功惹怒了武侦的所有人。

　　这边的群情激愤很快惊醒病房中人，他们看着安然无恙醒来的同伴总算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把空间留给似有体己话要说的武装侦探社，去厨房找到菜刀下压着的小鱼缸，抓着想反抗的太宰治就一起出了异闻社。

　　“中也，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给我去找他！”

　　“他死不了，过两天就现身啦。”

　　“我是担心你们死不了吗？再等下去，我怕学校都没了！”

　　这日头都快正午了，津岛修治早该回了异闻社，更不用说学校周末放假，现在不去找回来盯着，后面就越加麻烦。

　　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你在做什么？”

　　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他正偷摸拿针头对准学校的蓝色彼岸花根茎，往里面注射了类红、不，就是血的液体。

　　“我想看它会不会变得更艳丽哟。”

　　太宰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变漂亮了。”

　　风中摇曳的蓝色花朵，在阴凉的大树隐蔽下，花瓣上的露珠还未消散，阳光洒落，边缘隐隐透出妖异的暗红。

　　蓝色彼岸花正在逐渐变成艳丽的红色。

　　见此，中原中也不禁默了默，就两三周没注意，这朵花还有原来的效果吗？

　　算了，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未免作案现场被发现，中原中也赶紧扯走太宰治，径直朝着学校的教师办公室而去。

　　异闻社没人，大概率又跟怪异混在一起。

　　然而，中原中也再次落了空，他几乎翻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但津岛修治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艹，人真丢了！

　　眼见着快天黑，急得抓耳挠腮的中原中也，猛地瞪向太宰治，“说！你去哪疯了？”他不信这俩一点都不知道对方的踪迹！

　　中原中也居然为了别人来质问他！

　　太宰治内心气炸了！太过分了！

　　他一把别过脸，不爽的在心里直哼哼，“你在这里着急，人家现在约会得昏天黑地波涛汹涌忘乎所以呢！有房有车有钱还有狗！”

　　太宰治在说什么狗屁倒灶的话？

　　不过中原中也还是认真想了想，撇开那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太宰治这意思翻译一下，是指津岛修治现在和[中原中也]待在一起？

　　中原中也皱眉，津岛修治不会是在被暴打吧？他不认为另一个自己会有什么好脾气。

　　他不确定的问，“还活着吧？”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钴蓝色的眸底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隐忧。

　　太宰治胸口一闷，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着，“笨蛋中也……”

　　……

　　“知道吗？老子最讨厌有人叫我笨蛋。”

　　[中原中也]一脚踢开挡路的鱼怪，血染上白皙的脸庞，锐利的眉峰自带明艳轻狂，“尤其当他顶着一张青花鱼的脸。”

　　他逆着光走来，阴影下的眸色叫人看不清晰，只觉得危险在逼近，“挑衅我？”

　　男人瞧着那张脸笑了笑，波涛至今翻涌不出平静的海面，而胸口挣扎的恨意和痛苦却弥漫无边。

　　事到如今，他的声音仍带着笑意，“笨蛋[中也]，真到了我谢幕的时刻啊。”

　　[中原中也]眉心一跳，双拳握得死紧，忍住，这身体是别人家的搭档！打不得！打死了要赔！

　　“书我要带走！”

　　“当然，我无法拒绝。”

　　男人执起手中彻底完整的书籍，翻开最初的扉页，闪烁着微光的文字在指尖浮现。

　　“时间循环往复，从未停止过相遇与重逢，勇敢的梅勒斯，你因何而奔跑……虚假的梅勒斯，你提笔写下绝望……无法完结的果和因，终将轮回不休。”

　　他吟诵着字句，密密麻麻的光线自书中奔涌而出，游荡向遥远的天空，它们的尽头牵引着每一个自《因果之书》诞生的人类。

　　渐渐地，红色丝线缠绕在一起，拧成一条明亮的线条，猛然冲进了[中原中也]胸口，在闷哼一声后再无踪迹。

　　他道，“我在梦里杀过‘你’无数次，应当也算是得偿所愿。”

　　书籍落地的瞬间溅起红色粉尘，而后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将它拾起，再度夹在手下，红色的封面覆盖住原貌，浮出的六个字眼异常熟悉。

　　——《完全自杀手册》

　　“能杀死[中也]，真是令人羡慕呐～”

　　他看向眼神重新恢复厌恶的津岛修治，缓缓勾起了唇，唇边笑意冷然，“亲爱的同位体，在我的‘书’中挣扎不好受吧？”

　　清冷的月光打在脸上，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相对而立，[中原中也]擦了擦嘴角的血，周遭裹挟的凌厉气场刹那间沉凝。

　　“[太宰]。”

　　津岛修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嗤笑了一声，“原来你这么可悲，现实做不到，死去的执念却在‘梦里’沉沦。”

　　一切都已明朗，时间是线性的，并不存在平行。

　　以[太宰治]无数的过去为蓝本，每一世死去未消而叠加的执念，‘他’书写了书中世界。

　　只为让世界中的中原中也走向死亡。

　　甚至避免让书中的太宰治一开始就察觉，加深了他对挚友或至亲命运的无望。

　　“所以，我在主世界看到你很意外。”

　　[太宰治]没在意他的讽刺，只是对另一件事笑得越发冰冷，“‘他’太愚蠢，让作家替‘他’执了笔，让你们有机会走进现实……”

　　“嘭——”

　　[中原中也]忍不了的抬脚将他踹进海里，十成十的力道够他游一会儿了。

　　“别介意，这条鱼已经烂掉了，发臭很正常。”

　　[中原中也]转头看着津岛修治，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无论看多少遍，这死水一样的人，依然让他非常不爽。

　　太黑暗了。

　　比他曾经遇上的那位黑暗太多倍。

　　“你……”

　　他张了张嘴，但也好像无话可说。

　　同样的跳楼而亡，或许他们在这个世界至少能延续出不一样的结局。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