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异闻社》荣陈

102、画中人 两个人，两

　　虚构世界的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图像逐渐模糊。

　　像是世界骤然换了一位主角，视角不再是黑影神官，而是追随着一位少年人。

　　“时间太过漫长，我早已忘了所有人的模样，连自己也不例外。”

　　神官冷淡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鬼舞辻无惨，不过千年而已，你应当记得那副画。”

　　虚弱的少年躺在榻榻米上，喉间咳嗽声不断，他唤来侍者，“有回信吗？”

　　侍者难为的答道，“少爷，家主禁止任何人窥探。”

　　少年沉下了脸，打发走下人，手指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一下下点着，他抬眸望着门外吹得猎猎作响的大雪出了神。

　　“他好像月彦俊国。”苍井茜悄咪咪的在赤根葵耳边嘀咕。

　　“就是他本人。”赤根葵抿唇，她对眼前的画面不关心，比起眼熟的少年，他们这群人都更在意八寻宁宁的去向。

　　源光苦恼皱着眉，“哥，学姐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源辉点头，“黑影没说谎的话，她大概是在那里出的事。”

　　而这边中岛敦等人自‘书’出现后，都板着张阴沉的脸，三人万万没想到，他们世界变故的起源，竟来自境界之海的一位神官……

　　中岛敦唇色咬得泛白，异闻社到底是被针对，还是神官利用‘书’引来了他们世界的人？

　　他们是否从头到尾都在某个局中？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黑衣人。”芥川龙之介眉头紧蹙，“神官会不会是他的另一个同位体？”

　　“不，还存在的平行世界只剩下我们。”中岛敦否定了他，毕竟根据芥川推论的前提，中也先生是最不可能被牺牲的人！

　　中岛敦相信一点，“太宰先生不会伤害中也先生。”

　　泉镜花同意，“事件未明了前，我们都不要轻易下定论。”

　　众人稍微收敛了心神，观看前方的影像。

　　少年好似赏了很久的雪，才慢慢站起了身，将架子上的厚实斗篷披在身上，提着灯笼悄无声息的去了宅邸另一处。

　　突然，他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堆满积雪的空地上，下人们架起了高高的柴火堆，满身威赫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长长的挂画在他手中卷起。

　　他打开卷轴，看着画像良久未出声。

　　少年眯起了眼，画中人的脸透过风雨让他窥见了一角。

　　城堡似的黑色宗教殿堂，黄金椅上的西装男人接受着人类哭喊似的跪拜，他单手撑着脑袋，垂眸阅读着手中纯黑的书籍……

　　不知是不是为了加深这副场景，连中岛敦等人都像与他共感，画中人的脸清晰地印入脑海。

　　“境界之海的神官竟然真的存在，他居然主动告知了世人神明的创造方法，导致藤原一族不断制造怨灵……”

　　中年人果断将画像投入了燃烧的柴堆，“天照说境界没有神，只有不依赖信仰的危险之物，但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似乎想毁掉境界之海遗留的所有痕迹。

　　“我猜到你很快会有动作，却没想到你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阻止我得到它。”

　　少年走到了中年人跟前，视线紧紧盯着燃烧的画像，噼里啪啦的火光在眼底明明灭灭。

　　“你就这么相信那些神说的话？神官的存在会危及人类？”

　　“我信贪婪会引发毁灭，古老神官具备了太多知识：神明都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死而复生和长生不老的种种奇迹……”

　　中年人看着少年，脸上冷冷的神色既是警告，也是戒备，“我可以为你请任何医师治病，但唯独顺从他的交易不行。”

　　少年不甘示弱的咬牙道，“父亲，你是要我等？”

　　面对他隐含威胁的质询，中年人的回答更加冷酷，“哪怕你死，我都不会去求他。”

　　这一瞬，本就不稳定的世界刹那间崩塌。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和2年B班的学生们共同挤在了一间美术教室。

　　没人顾得上突然出现的他们，因为教室外面正不断有奇形怪状的生物撞着窗户，现场早就热热闹闹的乱作一团。

　　“我要爸爸妈妈！”

　　“呜哇——老师我要回家！我不玩了！”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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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们哭闹着，生怕密密麻麻的怪物们撞碎玻璃窗，冲进来把他们一口吃掉。

　　织田作之助和国木田一边要安慰学生，一边还要警惕随时可能攻击的怪异，显得十分的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

　　“你们走后不久，突然出现这些怪物攻击学生，我们就一路逃杀到了教室。”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国木田有些崩溃地看着快见底的笔记本，天知道这一路下来，他具象化掉了多少页纸！

　　一旁的灰原哀目光灼灼地盯着笔记本，不时提出建议，“M416、柯尔特M199……要不试着来个C4炸弹？”

　　这人完全可以充当个行走的军械库，纸竟然能变成杀伤力大的军事武器！

　　国木田嘴角一抽，若不是条件不允许，这女孩子都快把他一寸寸拆开来研究了！

　　他表示拒绝这自损八千的提议，“试过了，武器只能阻挡怪异，无法杀死它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中岛敦明白了现状，转头看向皱眉深思的芥川龙之介。

　　接受到视线的芥川龙之介抬头，对着他摇了摇头，“很奇怪，我撕不开这片异空间。”

　　“一定有其他办法。”

　　中岛敦相当了解异闻社长辈们的想法，“既然太宰先生让我们来保护学生，那凭我们的力量绝对能走去。”

　　“或许……”

　　泉镜花沉思了片刻，她朝海鸥学园那几人的方向看了看，“办法是在他们那里。”

　　很好，作为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1号代管同学，被重点关注的苍井茜头皮一麻，尤其在赤根葵的幽幽注视下，他只得出面解释。

　　“我们在4号的虚构世界里，只有找到这片空间的创造者四岛芽衣，才能出去。”

　　他有些心虚的握紧了怀表，“找人我不擅长，找想躲我们的怪异更是难上加上……”

　　听到这些，观察完四周环境的柯南眼睛一亮，他扭头跑到了两位大人面前。

　　“国木田老师，你能变出红外线热成像吗？”

　　柯南有理有据的道，“我们身处类似学校教学楼的空间，特别还是与四岛同学有关的美术教室，那她极可能也在差不多的教室里！”

　　灰原哀懂了，利用热成像原理，查探附近的生命痕迹，虽然不知道对怪异有没有用，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她索性直接在纸上画出个热成像结构图，“DV9670，美方国防军事用的最新款热成像检测仪，能穿透附近十公里的普通墙壁。”

　　“小哀好厉害！”

　　“不愧是小哀！”

　　“懂的东西比柯南多好多！”

　　三小学生捧着脸崇拜不已，柯南汗颜着不敢搭话，其他懂一些事的人看着零件刻度都精准标了出来的图纸，一时间心情都很复杂。

　　国木田更是不敢去思考，这位前黑衣组织成员，是怎么拿到了如此清晰绝密的图纸……

　　他沉默的用异能造出了DV9670，并将这台精密小巧的便携式检测仪交给灰原哀。

　　别问，问就是她会使！

　　“往左走的第三间教室有人，两个。”

　　灰原哀眉头夹紧，对着窗外的怪异照了一下，才不解的开口，“怪异的温度能低到两三度，但一个正在坐着画画的空白影像，她是无温度的存在。”

　　这还是借着周边环境的温差描摹出的影子，太奇怪了，哪怕无生命的衣服、空气等都有温度，但海鸥学园的不可思议却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只有4号，还是其他的所有都是……

　　“我看看。”中岛敦拿过热成像仪，对着灰原哀指的方向照了照，“背影有点像……”

　　芥川龙之介想抢的衣服蠢蠢欲动，“老虎，像谁？给我也看一看。”

　　泉镜花看着两人有抢起来的趋势，选择直接去拿还放在桌上的草稿图纸。

　　柯南犹豫道，“泉姐姐，设计图……”

　　泉镜花面无表情的回答，“送给官方。”

　　横滨官方、武侦和港/黑各一份，她一点也不厚此薄彼。

　　不明白大人世界的险恶，但见着泉镜花乖巧又稳重的小脸，柯南是信了。

　　“那我们怎么过去？外面到处都是怪异。”

　　“你们都靠后。”

　　中岛敦的手一放在墙上，芥川龙之介便默契的站在他身后，两道光几乎同一时间划过，嘭嘭嘭的响动中墙壁倒塌，而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也随之撑起了浅色屏障……

　　三道集中巨大的震响后，相隔的三间教室很快被打通。

　　除了长期面对抄家经验的武侦成员，其余学生们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而另一处的三位却半点没被打扰，一个怡然自得的对大家笑笑，一个面露杀意地盯向动笔的少女，但画画的少女仍专注地画画。

　　“社长！”

　　“是黑衣人！”

　　“四岛同学！”

　　“老师……”

　　在泉镜花的惊愕中，魏尔伦倏地捏住四岛芽衣的脖子，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憎恶情绪。

　　魏尔伦语调森冷，“谁给你的胆子，在这种画布上画他……”

　　众人是又茫然又惊讶，因为近两米的等高画像中人，正是他们看见的在鬼舞辻无惨那里被烧掉的人物肖像画。

　　撇除了画中卑微祈求的人类，独留白衬衫的西装长发青年抱书而立，背倚枯树，欣赏着天边的夕阳。

　　他抬手接住了落幕的血色余辉，嘴角笑意深深……

　　这里的人几乎都没见过画中人，但第一次见魏尔伦这样明显的外露神色，他们就知道里面人的背景不简单。

　　画中人至少是港/黑异闻社认识的人。

　　津岛修治缓缓勾起了唇，而面临被扭断脖子的危机，四岛芽衣吃力地抬起笔，在画中人怀抱的书名上，落下了最后一个点。

　　这一刻，空气霎时凝滞，四周飘荡的奇种怪异也停顿了两秒。

　　下一瞬，教学楼整个消隐无踪，无边的黑暗正席卷整片天空，大地唰唰地拔起荆棘森林，林中岩浆蜿蜒曲折。

　　画中人的眼睛开始阖动，在魏尔伦震惊又无措的神色下，他抬脚缓步走出了画布。

　　“快走——！”

　　一个老者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此处的所有师生瞬间离开了原地。

　　2年b班的学生们重新回到教室，他们惊喜的抱着彼此欢呼，然而下一秒又哀嚎的发现时间不太对。

　　“这是第二天的早上！”

　　“啊啊啊，我一整天没回家！”

　　“爸爸妈妈不会到处报警找我们吧！”

　　“大事件！小学生神秘失踪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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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爷爷，是你救了我们！”

　　学校的异闻社里，苍井茜惊喜的看着机械老人，他肩头趴着个双马尾的小女童，这正是七大不可思议真正的1号。

　　“不要再去境界。”

　　老者严肃的警告他们，特别是对异闻社这批人道，“他不欢迎外来者。”

　　织田作之助感受到了其中的严重性，不禁问道，“他是神官？”

　　“呵，神官？高天原是这样称过他。”

　　老者抚着胸前机械运转的零件，似人一样的平复某种感情，“他是境界授权的所有人。”

　　米花町的野犬异闻社。

　　中原中也大清早就签收了一个来自夏威夷的包裹，当地的酒店管理人员声称，之前一位少女遗留在房中的物品，她忘了带走，便寄回了身份信息上预留的住址。

　　他打开一看，是主世界【毛利兰】提前预备的一封信，以及她无聊时所作的一些画。

　　画中的双人肖像令中原中也怔住。

　　【毛利兰】见过他？

　　一张张简单的A4纸上，炭笔素描的人像逐渐被上了色，越发显得生动传神。

　　橘红发色和灿烂金发的男人背靠而立，二者相似的蓝眸中氤氲出同一种漠然，手脚和颈项都绑缚着红色锁链……他们皆垂眸阅读着不同色彩的书籍。

　　两本书，两个人。

　　彷如双生，如同双生，或者……

　　中原中也猛然想到什么，转身快速去翻阅昨晚研究大半夜的书。

　　他没有再从正面一页一页仔细辨认，直接倒转过书，从最后一页的空白页翻过去，终于在第十页上看到了清晰的文字：

　　【最初的最初，少年是敏感多思的士兵/青年是狡猾多端的继承人。

　　他在战场上几经生死/他历经亲友的死亡。

　　他厌倦挑起纷争的人类/他憎恨带来毁灭的力量。

　　他伸手拉住了黄昏的盛宴/他前行误入了深海的广袤。

　　他倾尽所有只为靠近/他所谋一切皆为复仇。

　　祂不相信他/祂从最开始就知晓他。

　　祂们交出了掌控祂们的语言。

　　青年人收获仁慈的死亡/中年人求得毁灭的新生。

　　他被所求憎恨而通晓了绝望/他厌倦了生命而唾弃自我。

　　境界抹除了他/海成全了他。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世界轮转，死亡与新生更迭，权柄被灵魂不断继承。

　　如同开启天门的钥匙般契合。

　　他不断沦落地狱/他总是溺毙深海。

　　传闻中的人类和神明，竟被以神官和神明敬称。

　　可他们是人，祂们却非人非神。

　　他是绝望的俘虏/他是欲望的傀儡。

　　仁慈的姐妹/污浊了的忧伤。

　　祂遗忘温柔的森林/祂抛弃深野的往昔。

　　他们纠葛的执念跨越境界，欲望在深海汇聚成了——

　　《地狱之书》/《因果之书》]

　　“兰波……”

　　魏尔伦哪怕有所准备，当看着那张在脑中怀念过千百遍的面孔，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失了神。

　　青年对他微微一笑，温和的向他伸出了手，却在魏尔伦无意识往前走的下一秒，苍白的手猛地扎穿他心脏。

　　“错了。”

　　青年染血的手抚上那双痛苦的蓝眸，亲自替他缓缓闭上了眼。

　　“我是阿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