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归》成西

5、第 5 章 我不用吃药

　　傅玉夜里睡得浅，第二天早上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早早起来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正在漱口，见她进来，把茶碗往旁边一递，忙拉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满脸笑意的数落道：“你这孩子，咱们家哪有那么大的规矩，都说了由着性子来，怎么还一大早就起来了。”
　　说罢又关切道：“昨晚睡得怎么样？可还都适应？”
　　傅玉没提自己睡得不好，只笑笑道：“在山上早起习惯了，这会儿过来，正好也能跟上在祖母这里蹭饭吃。”
　　老太太听了不由大笑，手指点着她对周围人笑道：“你们听听，这么大个丫头，还要来蹭我这老婆子的饭吃，也不怕被人笑话。”
　　桂嬷嬷在旁边接了话逗趣：“那还不是老太太您这儿的饭菜太香，太诱人。我们还都排着队想蹭呢，羡慕都来不及，谁会笑话。”
　　人上了年纪，手头上的事儿少了，就喜欢热闹。
　　更何况傅老太太，先前老侯爷不在了，至少孩子们都围在身边，但最近一个个又都撒了出去，身边难免有些空寂冷清。
　　恰好这时候碰上接傅玉回来的事儿，便显得尤为上心，刚好这又是个贴心的，心下便又宝贝了这个孙女几分。
　　桂嬷嬷久伴老太太身边，对这些心思自然摸得一清二楚，也有些感慨傅玉这孩子好容易有了些好运气。
　　老太太向来宽和，没在家里立什么请安的规矩，各房自己和和美美过好了，她这里自然也顺心舒畅，所以各房多半也都是各自用了饭，再来主院这边陪她。
　　如今添了个小姑娘，早饭也变得热闹起来。
　　老太太的口味淡，用的也少，多是些清粥小菜，今天饭桌上却特意添了好多花样，都是桂嬷嬷亲自去嘱咐厨房加上的。
　　“别跟个猫似的，就吃那两口。”老太太边吃边上心傅玉这边，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个劲儿的盯着她多吃些，连带着自己都多吃了几口。
　　傅丽由着丫鬟打了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祖孙和乐的场面。
　　她昨晚还没压下去的脾气，瞬间就又蹭蹭蹭的翻了起来。
　　她特意憋足了劲儿早起来给祖母请安，可没想到这庶女来的竟然比自己还早，还不是因为住得近，平白让人抢了先。
　　傅丽心里愤愤的想着，可是手中的手帕揉了又揉，到底念及到是在老太太面前，还是忍住了脾气。
　　“祖母。”她凑到老太太身边挽了胳膊，嘟着嘴拖长了音调撒娇，“我刚觉得身体好了些，就赶忙起了大早来给您请安，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哎哟，那可不能饿着我们丽姐儿。”老太太心情正好，由着花朵一样的小孙女绕在身边撒娇，招呼桂嬷嬷添了碗筷来，又说道，“正好，玉姐儿回来你们还没相见过，这会儿赶巧碰上了，快给姐姐见个礼。”
　　傅丽哪能没看到对面这么个大活人，特意一大早赶过来不就是不能让她抢去自己的风头，要不她刚怎用那么刻意。
　　她有心不理睬对面人，可碍于老太太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还是不情不愿的半站起身胡乱行了个礼：“姐姐。”
　　傅玉瞧着，却是有些好笑。
　　小姑娘怕是被娇宠惯了，撒娇又任性，可满腔心思却半点不知遮掩的写在脸上，看起来又娇又俏的可爱。
　　傅玉唇角含笑，点了点头：“丽妹妹好。风寒可是好利索了？还用不用吃药？”
　　哪有什么风寒，还不是为了躲你，这还不够明显吗？哪用吃什么药！
　　傅丽翻了翻白眼，一句中气十足的“让你管！假好心！”都蹦到了嘴边，好歹被她及时给止住了。
　　她偷偷斜了斜眼，见老太太也关切的看过来，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忙瓮声瓮气的回道：“好多了。”
　　傅玉长长的“哦”了声，有些放心地道：“那就好。那些草药可真是难吃呢！”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愁苦，让傅丽一下子就想到那黑乎乎的药碗和刺鼻的苦味儿，心下一阵恶心，忙道：“我不用吃药的，我病得轻。”
　　说完还觉得不够，忙又加了句：“真的，大夫说的，养养就好了。”
　　那苦苦的黑药，她才不要吃！
　　老太太觉得有些好笑，小姑娘们凑到了一起可真是有趣，才觉得文文静静的小丫头，碰到妹妹又活泼了几分，姐妹融洽，她看来也高兴。
　　一顿饭说说笑笑的，比平时多用了不少时间，二夫人王氏过来的时候，才将将收尾。
　　“今日母亲这里可真热闹，老远就听到了笑声，看来我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帘子掀开，王氏刚迈进门，便热络的笑着招呼了起来起来。
　　“快来快来。”老太太早知道她紧赶慢赶也是今日到家，没想到这么早。这二媳妇儿一直自觉老二庶子的身份，行事一直知情知趣谨慎妥帖，想是刚到家还没收拾就先来了，老太太便招呼她们赶紧坐下。
　　王氏笑盈盈地走进来，眼光自然地在屋子里先逡巡了一圈，却在看到傅玉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愣，脚下步子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感觉到身侧樱桃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傅玉伸手拍了拍安抚了两下，她脸上的笑意未变，缓缓站起身来准备行礼，可到底瞧着王氏的眼神却沉了几分。
　　二姑娘傅珊正跟在王氏身后进门，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个没注意便撞在了她背上。
　　“母亲！”傅珊揉了揉撞的生疼的额头，有些不满的跺了跺脚。
　　王氏这才回了神，忙收回视线，有些歉意的冲老太太笑了笑：“您瞧我这，光顾着看人了。”
　　她说着拉过傅珊一同坐下来，手不自觉的帮她揉着额头，重新满脸带笑道：“这就是玉姐儿吧？如今出落的这么标志，可真是让人瞧着就喜欢，我刚一时见着，都不敢认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笑道，“这孩子长得好，性儿也好，别说你，我昨儿见着，也高兴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说罢便招呼了傅玉来见。
　　傅玉抿嘴笑着走上前几步，垂了垂眼，屈膝唤了声“二伯母”。
　　王氏十分高兴地应了，半点再不见刚才的异常，反而热络的拉着她瞧了又瞧夸了又夸，引着她和二房的三个孩子见过，末了还把身旁婆子手里一直捧着的木盒拿了过来，也不打开，便直接塞到她手里当做见面礼，一上午都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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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到西暖阁，傅玉懒懒地靠坐到榻上，脸上的笑意散去，眉头却随之皱了起来，半是思量的道：“你说，这个二夫人见到我，为什么会那副表情？”
　　樱桃正在沏茶的动作顿了顿，却是摇了摇头，她也没想明白。
　　这个二夫人，见到姑娘的时候实在是太反常了，虽然后来话里话外都在着力修补，可那些话也就骗骗老太太她们，对于傅玉和樱桃这些心里存着事儿的人来说，明显不能那么简单略过。
　　况且自从看到姑娘，王氏就有些不在状态了，不止那一怔愣，就连后来给女儿揉额头也在走神，下手没个轻重，惹得傅珊直接躲开了。
　　“她看到您那么惊讶，我琢磨着，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是知道家里三姑娘是早就没了的，要么就是……”慢慢说着，樱桃的语气却是沉了沉，“见过您。”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第二种，以至于她刚想到的时候，心就猛地悬了起来，到现在都还不能平静。
　　“不，不应该。”傅玉却摇了摇头。
　　“您说哪种情况不应该？”樱桃把沏好的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傅玉手里，问道。
　　傅玉一只手笼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地点着，手指纤长柔嫩，只是白的过于透明，倒显的有些苍白。
　　如果王氏先前知道三姑娘早就没了，那她在刚听说三姑娘要回来了消息的时候，就应该已经震惊过了，何必留作当面？更何况她瞧起来是个精明的，连打听带猜测的，想明白其中关节并不难。
　　况且，自己行礼而她伸手来扶的时候，无意间露出了胳膊上多带的几个镯子，摆明了原本是打算好了给这个侄女的见面礼的，可是她递过来的却是个锦盒，显然是见到面时候才临时改的主意。
　　这么说来，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就是见过她。
　　可她怎么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呢？
　　“不止您没印象，我也没半点印象。”樱桃细细地回想着说道。
　　福安郡主小时候一直被父亲带在西北亲自养着，长大了些才被太皇太后接回了京里，并且直接养在了宫里，除了夏季会去别苑避暑，基本都守在太皇太后身边，平素见到的都是些进宫拜见太皇太后的皇亲国戚或重臣家眷，连丫鬟也不让带，樱桃那时候一直守在她身边，心里自然记得一清二楚，这里面可从来没有二夫人王氏这号人物。
　　“按理说，宛平王氏尚且没有机会见到您，更何况二夫人只是旁支，更不应该见过您才是。再加上，按照您回到宫里的时间来算，这个王氏早已经嫁到了傅家，连二少爷傅文都有了，远远地呆在这颖南城里，更没机会见到您了。”
　　可如果，两种情况都不是，那这种反常，到底还会是什么原因呢？
　　傅玉托着脑袋，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只是转头瞧见梳妆台上放着的锦盒，她却是倏地松开了眉头。
　　她又何必这么急于追根究底呢？
　　在决定要回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很清楚了，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便意味着会有太多潜在的未知数。
　　可到底她也没能力去换一张脸，倒不如坦然以对。
　　毕竟，这些未知，也并不一定都是危险吧。
　　凡事既然有原因，终究有一天会让人明白的。
　　就现在来说，那锦盒里放着的一对上好羊脂白玉镯子，可不是寻常能得的，这么一份大礼，说不得原本此时是应该躺在老太太梳妆台上的，而今却呈在了她这里。
　　无事献殷勤，着急的怎么能是她？
　　对方还没开口，她又何必着急，破罐子还怕什么摔呢。
　　“二伯母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我这边不知如何处理，总要向祖母求教一下才是。”傅玉心中主意落定，言语间便也松快了不少。
　　樱桃会意，便把锦盒好生收了起来，等再到主院请安时候便一同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