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不放斜阳度》久基

4、第4章 此去负雪又

　　楚玄在桌前的圆凳上坐下，玉指拿起一块糕点，凑近鼻子：“果然一股兰花香。”启唇咬了一小口，“酥脆，好妙文，越发会做这些小点心了。”
　　妙文双颊飞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腼腆道：“殿下又取笑妙文。”
　　楚玄笑着伸手向墨离递了一块：“阿离，尝尝吧。”
　　墨离双手接过，咬了一口，微点头表示味道确实不错。
　　一侍女缓缓步入屋内，揖礼道：“太子殿下，刚未央宫宫女来报，皇上请太子殿下立刻前往御书房。”
　　“就说我即刻就去。”楚玄吧唧着糕点，头也不抬的随口道。
　　墨离神色一滞，疑惑道：“皇上为何会此时传召殿下？殿下您又闯祸了？”
　　楚玄闻言抬眼看向墨离，噗嗤一笑：“怎么，就不准是父皇想我了嘛？况且这几日我可都是呆在殿内修身养性。”说完还眼神示意榻边的书案。
　　“噗，殿下看了几日了，书案却纹丝不动，还是那本。”妙文忍不住揶揄起来。
　　御书房案几上塔尖精雕纯金香炉燃着洚云香，云雾环绕缓缓而出。整齐铺放着的宣纸上“社稷黎民，盛世繁华”八个大字，笔锋劲走有力。座上玄黑龙炮加身的男子听到脚步声，放下了手中笔。抬眼，眉目俊朗，五官如刀刻，纵然人过中年，岁月却未在他的脸色留下过多的苍老痕迹，一双深邃眼眸更如昼夜中点亮的星辰，潋滟闪烁。也只有在微微笑起的时候，那双桃花眼才会在眼尾浮上一丝皱纹：“玄儿。”
　　“父亲。”楚玄连忙开口道，“如此着急喊我过来，可是出了急事？”
　　楚天涉起身走向自己的儿子。静静地看了几眼。从儿时的环绕膝下，去哪都要喊着“爹爹，爹爹”到如今的挺拔少年，七尺男儿。楚天涉眼中有欣慰，骄傲，怜爱以及难以觉察到的一抹心疼。
　　“父亲……？”楚玄见楚天涉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疑惑的开口，将楚天涉已经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楚天涉回神朝他微微一笑：“为父只是想起了你儿时的场景……”。
　　楚玄不自觉的抿了下唇，斟酌道：“父亲……是想母亲了吧。”
　　“没有不想的时候。重阳将至，思极罢了。”楚天涉的声音悠悠想起，很轻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玄：“……”。
　　楚玄虽没有经历过情爱，但也深知自己的父亲对母亲爱得有多深厚。才会在母亲走后那么多年，一直不曾找个人相伴左右。平日里便也罢了，一旦佳节将至，父亲对母亲的思念更是加倍的。
　　楚天涉作为北楚的皇帝，执掌万里河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常年的政治生涯，无可厚非的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也独独只有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才是个有血有肉，会说会笑的平常人。
　　正当楚玄思考之际，楚天涉声音恢复了往昔：“玄儿，这几日感觉身体怎么样？可有感到不适？”
　　楚玄道：“父亲放宽心，儿子暂时未感到不适。大概今年秋季多是晴朗日头，少有降雨，寒冷的日子也就来得迟了些。”
　　楚天涉看着自己儿子俨然一副恣意少年的模样，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楚玄出生时候因为母体受损严重，致使楚玄身体是有恙的。平日里觉察不出来，然而凛冬来临或是气温骤降，都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稍有差池甚至是危及生命的。而他这种情况也是一年比一年严重。这么多年也多亏了阆仙尊上。事以年年冬日楚玄皆是在负雪竹深谷度过。但楚玄身份特殊，加之叶伯玉有意为之，负雪上下除了叶然，无一人知晓此事。
　　楚天涉徐徐道：“玄儿，阆仙尊上告知了为父，让你明日便去往负雪竹深谷。”
　　楚玄道：“明日？往年不都是重阳后吗？”
　　楚天涉道：“今年有变，过几日阆仙尊上要闭关，让你早早过去也是担忧闭关期间，你身体有恙。”
　　楚天涉看出了楚玄眼神中的疑惑，继续道：“特意喊回了他的得意弟子代为照看你。”
　　楚玄更疑：“喊回？茂行君上不是常伴尊上左右的吗？何来喊回一说。”
　　楚天涉道：“并非大弟子，说是二弟子。”
　　楚玄思索片刻，心中已经了然，想必是风倾君常挂口中的师弟吧。虽然不曾见过，但从只言片语中，楚玄早已将此人定性为“沉默寡言，毫无乐趣”……思极此处不免心头一阵郁闷。
　　楚玄心道：真要被这人照看一阵子吗？……楚玄扶额感叹。
　　楚天涉见状忙问：“怎么了？”
　　楚玄道：“……咳……无事，那儿子先行回去准备明日启程之事了。”
　　楚天涉颔首：“去吧。让底下人多备些衣裳。”
　　楚玄揖礼：“儿子知道，儿子先回了，父亲也要多注意身体……国事是忙不完的，多找苏丞相陪您下下棋解闷，别老是自己一个人为国事忧心。”
　　楚天涉闻言哈哈大笑：“你呀，都多大了，还是没有规矩。”
　　楚玄道：“谁让你是我爹呢。”
　　楚天涉笑着笑了摇头，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吧。自己天威于举国上下，独独对上自己的儿子是没辙的，只有宠着，放肆着任其肆无忌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自己和娇殊唯一的儿子无忧无恙成长。自己百年后，北楚是要交到他的手中的，倘若他不愿，更向往无束缚的生活，那么也做好了将自己打拼的江山交与旁系子弟的准备。比起江山，楚天涉更在意这个唯一的儿子。
　　楚玄退出御书房，向东宫走去。心中浮现难以言述的情绪，习惯性抬起右手，食指扫了扫鼻尖。想起往年重阳前半夜都是在宫中由妙文妙书嬉闹着打发时间度过的，后半夜则是携了墨离出宫饮酒听曲，好不快活。今年却要去负雪。不是负雪不好，是……用楚玄的话说就是缺了点烟火味。
　　转眼间已经到了自己殿中。妙文妙书见他一脸心不在焉，忙放下手头的活，快步流星到了楚玄面前，妙书抢先开口道：“太子殿下，你怎么了？皇上传你所为何事？”
　　妙文也着急道：“是啊，太子殿下，您快说说，这幅样子急死我们了。”
　　楚玄冲她们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两个小丫头，瞎想什么，我没事。只是……”
　　妙文妙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只是什么？”
　　“只是今年重阳，本公子就不能陪你们一起过了。你们可别哭鼻子才好。”楚玄说完还冲她们调皮的眨眨眼。一双好看的桃花运眼波流转，潋滟生光，纵然是见惯了自家太子殿下这股有意调笑的模样，也要忍不住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妙文捧着脸颊瞥过脑袋，气呼呼道：“太子殿下又打趣我们。”
　　楚玄收起不正经，正色道：“帮我收拾下衣物，明日启程去负雪。”
　　妙文妙书不多问，齐声：“是，太子殿下。”
　　两贴身侍女从入宫起便跟着太子殿下，平日里太子殿下待殿中人随和，两侍女便也随意的多。但毕竟也是深处宫中。主子的事问与不问，也是极有分寸的。
　　“阿离。”楚玄道。
　　“在，太子殿下。”墨离闻声便从屋外跃门而入。快，准，狠，是作为暗卫最基本的能力。
　　楚玄道：“我明日便去往负雪，重阳节这几日，你也不必守在谷外，回去看看梅姨吧。”
　　墨离皱眉思索，想着如何作答之际，楚玄又道：“这是命令。”
　　墨离道：“是。”
　　楚玄拍拍他的肩，望着他，柔声道：“放心，我无事，不用你守着。”
　　墨离深深揖了一礼。
　　梅姨是当年皇后的贴身侍女，说是侍女，皇后待她却是情同姐妹。是以皇后去世后梅姨伤心离宫，却将自己的儿子留在了楚玄身边，时刻护其左右。母子两见面的时间是少之又少的，每每匆匆一见，梅姨便唤墨离快些回宫，护好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虽然表面桀骜不驯，内心却也心细柔软。对身边人更是竭诚相待。
　　第二日中午，楚玄才缓缓醒来。随手披了件大袖，妙文妙书端着洗漱器具进屋。
　　妙文道：“太子殿下今日起的更晚了。”
　　楚玄漫不经心道：“昨晚入睡晚了。”
　　妙书道：“奴婢们先伺候殿下洗漱吧。”
　　楚玄颔首。
　　妙文边帮楚玄梳理发髻边问道：“太子殿下饿了吧。奴婢刚让小厨房做了几道菜，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好了。”
　　妙书道：“殿下，要在寝殿内用餐，还是去正堂。”
　　楚玄睡眼惺忪开口道：“殿内吧。”
　　妙书道：“是，奴婢这就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