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骑上我心爱的自行车 200 ...
-
2005年,小升初的暑假,九年义务教育开始普及的第三年,朴树唱完《我去2000》以后的第五年,张健他们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又回来了,这个靠近上海,在运河边上的小镇慢慢变化起来,他们能够敏锐感知到外面世界的变化,并且把他们转变成人生的机遇。对于我们这一帮新生代来说,只是观察着,那种变化以每天肉眼可见的速度袭来,铺马路的工人越来越多,马路都变成又宽又平的柏油路,乌泱泱的人群到教室里给学生安装多媒体,李梦兰家又最先开始装起电脑和宽带连接。
大人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邻里乡间又有什么曲折就先按下不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想说,会自己来聊的。
夏天的太阳是毒辣辣的,没有人会在外面跑,蚂蚁躲在窝里,蚯蚓一直往泥土更深的地方钻,只有知了越叫越欢乐。可是等太阳一过,我们欢乐的时光就开始了。
村子里小卖部,镇上超市都卖一种玩具手枪,最便宜的五块钱一把,外观上和香港电影里的手枪一模一样,用的是五毛钱一包的黄色塑料子弹,我们四个人攒了零花钱人手一把,插在裤腰带里。李梦兰不穿裙子,因为害怕被我们笑话。村里人喜欢把用坏的电灯泡丢到河里,我们用玩具枪瞄电灯泡,打破就沉水里,沿河一路扫荡。
后来我们在门前的场地上玩阵地战,自己找掩体然后互相射击,谁被打中了就出局,当然这还得看自己是否自觉,你可以喊没有中,从这边擦过去了。我自己就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眼睛一直盯着目标,只要打中就绝无让他有耍赖的机会。哪里知道一次却发生意外,一颗子弹直直冲向我的眼睛。
眼睛很疼,疼得都睁不开,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模糊。我害怕瞎了,去找林甄儿,但不敢说真话,就说眼睛撞到了,看不清。后来手枪还是被没收了,张健回来,带着我直奔镇上的医院,张健那时候开摩托车,小一点的时候我坐两个人中间,后来我只坐前头,我觉得眼前开始慢慢变清楚,好像可以看清了,医生后来也说没事,我觉得大为不值当,因为林甄儿一听医生说没事,一把掐住我的屁股肉,疼得我快要跳起来。
我小时候常挨打,最常的就是被林甄儿掐,她掐人可疼,讲究快准狠,我常想,如果她去学《武林外传》里的葵花点穴手,是不是可以成就一代侠女传奇。但是她不掐别的地方,就是照着屁股上来,以至于好一段时间觉得有危险就是用手护住屁股。
反正手枪是被没收了,而且上了黑名单,意味着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再玩,这不像是游戏机那样可以偷偷摸摸玩出乐趣的,玩具手枪不拿在手里,满村子跑就没有快感。然后我们开始嚯嚯村子里种的夜来花,它会长一种黑色的种子,很坚硬,重量扔起来又正好,大家一起收集了装在口袋里当做是弹药,在村子里继续玩打仗游戏。
这个暑假,我们多了一项娱乐活动,那就是学自行车,因为上了初中,我们这里的惯例就是要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小学生才坐校车,初中生,学校里已经没有校车了,倒是有一片自行车棚。当然,也非必须,我们是极其乐意的,总以为那自己骑车上学的路上能干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的,我们学车用的是一辆前面有篮子的老式自行车,后面还有座板,有人想帮我扶着,我自己横跨在自行车坐垫前,蹬上脚踏板就骑了起来,要直走直走,要转弯转弯,没学会的几个看得一脸呆滞,骑自行车这么简单?
事实证明不简单,这是一项人与人之间有各自区别,所以存在了暗中较量的活动,他们越是想要复制我的奇迹就越是要挨摔,倒不如一开始脚踏实地,让人帮忙扶着,慢慢找到自己的感觉。
李梦兰说,就是在我一踏上自行车就能够自己骑起来的时候,她再一次确信了三个人当中,她最喜欢的是我。我在三个人当中最聪明,做什么都机灵,天赋总是一件令人讨喜的东西,就好像受到老天爷的眷顾一样,当我们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有的人身上带着天赋。
在我二十岁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演员,因为我唱歌特别好,我觉得自己如果能够上电视,那么应该唱歌去。陈文杰导演说,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的就是去给人表演,再早些时候就是唱戏班的顶梁柱,真的不知道你怎么能考上那么好的一所大学。
那时候,我们三个男孩还不懂什么叫喜欢,我们享受的是彼此的陪伴,只知道要我们分开是很难受的事情,如果说这是喜欢,那么我们那时候四个人是相互喜欢的。对李梦兰的喜欢又有些不同,至于是哪种不同,我们都没有细想过,或者说,理所当然觉得不同,因为她是女孩子呀,女孩子和男孩子就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不能让我们知道。
骑车是一件注重自我感受的活动,因此我们都爱骑车,骑上自行车,感觉我们可以去到世界上任何地方,等到我们买上专卖店里心爱的山地车,我们穿行在隔壁村子,再隔壁村子,再再隔壁村子的小路上,探索以前从未踏足的地方,我们有自己的征服欲,就好像村里土狗在一块地方撒泡尿就宣告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我们的车轱辘到过的每一块地方,就是我们的地盘,没有狗敢撵着我们跑,我们骑的是大家伙,能捡石头,能用脚飞踹,只要有狗不服朝我们吠一声,那么它就完了,我们会撵得它走投无路,我们要它噤若寒蝉,要它见着我们都没有跑的胆量,只敢在原地摇尾乞怜。
这一次的活动,李梦兰又没能赶上我们,因为她的父母只给她买那种有篮筐,有座板的自行车,还是粉红色的。这样撒野的活动自然很不适合这样的淑女车,所以那一段时间,她的梦想变成了拥有一辆山地车,做梦都在想,想着都要笑醒,醒了就要难过。
所以当我提出愿意拿我的山地车和她交换一段时间的时候,她同意了,虽然那一刻,她永失所爱,因为我用她的自行车载了另一个女孩子,但是她在得到我的山地车以后很快冲散了失恋的哀伤。如果这段比不上一辆山地车的感情算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段感情,那么我生命里有三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