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安谧 他身上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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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这几日，向暮知的病房特别热闹。
先是常毓予每日准时报到，送上亲手料理的三餐，接着严以爵又会带来新鲜出炉的麵包，随之两人就开始斗嘴吵架，最后被樊尚轰出病房。
樊尚冷着一张脸碎唸，“一群笨蛋，老是这麽闹腾。”
“没事，我挺喜欢的，很久没有这麽热闹的感觉了。”
睨视他一眼，“就你脾气好他们才放肆。”
向暮知笑了笑，递上严以爵买来的麵包，“樊医生能吃这个吗？”
樊尚愣了下，不客气的接过，“谢谢。”
他咬了一口后又道：“我和毓予一样，都吃素。”
何谓荤素，向暮知已在常毓予的科普下略懂个大概。
荤为人血，素为动物血。
所幸有卢氏发明的赤芍之心，让当代吸血鬼得以文明饮血不溅血。
“我也是。”
突然现身的汪岚天，再次吓到向暮知。
“汪、汪先生好。”
这个人，到底是凭空出现，抑或是难以察觉？向暮知倍感困惑。
“......抱歉，这孩子天生存在感一直很低。”似乎察觉向暮知的心思，樊尚认真解释。
向暮知懞了下，见他们表情认真，汪岚天也无反驳之意，他点点头信了。
想来，存在感低也挺厉害，危机时刻还能杀个对方措手不及。
被这群人搞到有点中二的向暮知，默默在心中腹诽。
“伤口都很漂亮，明天就都能拆了。”汪岚天细细检查着，轻声说道。
“谢谢。”向暮知给予一抹浅笑，声音温煦好听。
汪岚天盯着他瞧，平声道：“我劝你，还是别跟吸血鬼走太近。”
愣了愣，向暮知疑惑回望，“为什麽？”
“会惹祸上身。”
“这个嘛，其实已经惹上了。”向暮知耸耸肩，尴尬一哂。
轻点了下头，他依旧面无表情，下一瞬道出的话语却让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我曾经也是人类。”
向暮知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自顾自的续道：“如果可以，别让自己走入危险。”
樊尚闻言，抬眼觑着汪岚天眼下的黑眼圈，搔了搔头微叹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神情亦转为柔和，“我相信，毓予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向暮知小心开口，“汪先生......”
“唤我岚天吧。”他偏头想了下又说，“我们已经是朋友。”
向暮知颔首，表情比方才更温柔，他尽可能小心询问，“岚天，是否能请问，你在变成吸血鬼前……的岁数？”
汪岚天张了张唇，几乎要把自己掩入阴影中。
向暮知见状赶紧道歉，“抱歉，我不该问的，你……”
他还未道完，便被抬首的汪岚天截断。
眼帘下的双瞳添上一股黯淡，他幽幽启口，“18岁。”
常毓予蹑手蹑脚进入病房，房裡灯光已调暗，向暮知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他拉开椅子欲要坐下时，向暮知开口轻声唤他的名字。
“毓予。”
迅即倾身，眼神盛满柔情，“还没睡吗？”
向暮知盯着他的脸瞧，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抹阴影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却依然盖不住他精緻好看的容颜。
弧度优美的下颚，微微凉薄的唇，高挺鼻樑，细长的眼，此时眼帘下的眸子是如夜幕般的黑。
但当黑瞳转为红瞳时，明明是倾复着危如朝露，该是颤慄，该是惊惶，他竟倍感安心落意。
“哪儿不舒服吗？还是饿了？渴了？ ”见他默不作声，常毓予面露担忧。
向暮知嘴角勾起漂亮弧度，心觉这人真好。
管他是不是会毁天灭地的罗剎，还是吸食精魂的鬼怪，抑或是嗜血为生的吸血鬼，他只想道一句，“谢谢你。”
简单的感谢话语，把他的真心连肉带血的一块儿掏出，毫无保留。
灯光下，那黑色眸子渐渐转红，晕染至眼尾处，透出他的忐忑，他的惴惴不安。
自向暮知甦醒的这几日，他只敢细碎地同他坦白他的真身，用字遣词皆在脑海裡盘了个遍，才敢谨慎叙说，所有光怪陆离的片面。
更深层的那一面，他藏匿在心底深渊裡，倘若可以，绝不会去惊动到，那段撕心裂肺的过往。
但当他对上那双清澈如星光灿烂的双眸，忽感一切的一切，再面对时兴许已能随风而逝。
“等你修养好身体，要不要跟我去趟南瀛游玩，你我的故乡？”
“……好。”
他笑了，他亦笑了。
无需睡眠的他，就这麽趴卧在他身边，贪得无厌的凝视那已熟睡的容颜。
常毓予乐呵呵的想，是否他能逾越的自以为，向暮知是特意等他？
悄悄伸出手，却担心冰凉的温度吵醒他，只敢用指尖轻触他的脸颊，稍稍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好暖。
他默默陪伴，直至天明，向暮知得了个好眠、好梦。
当他醒来时便得到获准出院的好消息。
“回去还是得多加留意，如果有不舒服的感觉赶紧联繫我，毋须客气。”樊尚在他出院前做最后叮嘱。
“好的，我定会注意，这段期间亦非常感谢樊医生和岚天的悉心照料。”
“保重。”汪岚天挥了挥手。
告别了樊尚和汪岚天，向暮知搭着常毓予的车一同回到严以爵的家。
一路上，常毓予嘘寒问暖，就深怕对方有一点儿的不适，惹得向暮知啼笑皆非。
“行了，我真的没事。”
“有事没事都得告诉我，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和这个人在一起，唇畔的笑意始终没有离开过，向暮知时常被他逗弄的眉弯眼笑。
历劫重生后的这段休养期间，他难得收穫放鬆閒适的机会。
不知道常毓予等人用了何种方法，把他受伤住院这事儿给瞒着了，连个风声也透不出，替他省下了诸多麻烦。
至于此次追查的杀人案，因凶手已身亡，故省去了审判等步骤，而常毓予等人想当然尔得隐瞒实情，因此给予的官方说法为，凶手本身患有心理疾病，敌不过良心谴责死于自己的刀下，顺利结案。
总之，暴风雨过后的风平浪静，让众人也能好好休个假，放鬆欢庆一番。
这个夜，热闹非凡。
刑侦队的伙伴们聚在一块儿饮酒酣畅，听着海浪拍打声随兴起舞，简直飞放自我无所顾忌。
拉紧身上的外套，向暮知坐在沙滩的岩石上，前方的营火让他不感觉那麽寒冷。
虽然他没下去参与，但光是瞧着亦能被他们感染了快乐。
忽地，熟悉的白色纸杯出现在他的眼前，侧眼望去，是严以爵。
“热拿铁，喝吗？”
伸手接过，放在手心捂暖，他诚挚道：“谢谢你。”
在他身边坐下，严以爵蹙眉瞧着前方疯了似的一群人，闷哼了声，“让你见笑了，他们平时压力太大，一放鬆就是这副德行。”
“没事，开心重要。”
除此，还能瞧见常毓予像个大孩子的另一面，挺有趣。
“你不过去一起玩吗？”
向暮知摇摇头，反过来问，“你呢？怎麽也不过去？”
喝了口咖啡，严以爵露出嫌恶的神情，“别了，我怕又会被队长惹怒，毁形像。”
闻言，向暮知笑出声来。
其实他蛮喜欢瞧这两人斗嘴，特别有默契，特别了解对方，也特别羡慕。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道风闪过，他的身上多了件毛毯。
当他回神之时，眼前那张俊容离得极近，正勾着笑瞧他。
蓦地，心脏似乎漏跳一拍。
“累吗？”
偏头想了下，他诚实点头，“有一点。”
“我带你回屋子裡休息。”
“但他们怎麽办？”
“差不多要结束了，没喝酒的送醉酒的回家，我不用跟着忙活。”
向暮知觑着眯起眼笑的常毓予，不知是情绪欢愉高涨，抑或是他身上传来那使人闻着也微醺的酒气，在火光摇曳中的笑靥是如此的灿烂如阳。
晶亮的黑瞳更让他像是隻，毛茸大狗狗。
“……我过去帮忙收拾。”严以爵自主性起身，暗地裡翻了个白眼，识相离开。
“我也去帮……”
向暮知未道完直接被常毓予打断，他轻拍了拍他的双肩，哄孩子似的道：“乖，你的身体才刚痊癒，昨天又去参加丧礼，别再勉强自己。”
怔忡的睨视他的双眸，他在他的瞳孔中瞧见了自己，蓦然有种错觉，这个人的视线是不是一直没离开过。
向暮知垂下眼帘，掩去一直藏着掖着的悲恸，结果还是让他察觉了。
兴许是微微哭肿的双眼破了绽。
他垂首把自己的脸闷在双臂中，只露出一双眼，闷声道：“从今尔后，我的生命中再也没有白白这号人物的存在了。”
“嗯。”常毓予静静倾听。
“秋笙说他恨我，但在昏迷时我有梦见他，梦中的白白对我并没怀着恨意。”
“一定没有。”
“所以我哭了。”
“我知道。”
撩起眼皮定定凝视着他，向暮知沉默半晌才细声问，“我们……是朋友了吗？”
常毓予半分也无犹豫，“当然，而且还是那种，相见恨晚的莫逆之交。”
向暮知低声笑着，极为满意。
这个夜，褪去层层包装，剖露真心，见着月明，亮澈一片星海。
待众人离去，常毓予一个转身，“走，进屋去。”
“我要吃宵夜。”
“没问题。”
“还有我。”严以爵跟着附和。
“……你为何还在这？”常毓予斜睨视他。
“……队长，没有这麽偏心的。”严以爵气鼓了一张脸。
见状，向暮知赶紧拉着两人进屋，“进去裡头吵。”
漫漫长夜，闹腾着、大笑着，最后向暮知终究敌不过睡意，阖眼睡去。
此时此刻，静好安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安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