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兵法》媗媗

26、26.太阳惹的祸

　　正月，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阴郁着心情呆在满是幸福和欢笑的家里了，就找借口回了学校。其实，与我的不务正业相比，学校里还是有好多同学在为他们各自的前程耕耘。
　　同寝室的小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兼职。她有律师证，有全国最著名学府的学位证，最重要的是还有个人能力，这样的在哪里都是要发光的。
　　律师事务所也是铁了心的把她当廉价劳动力死命的剥削。看着她每天把事情带回寝室做，再对比一下我还在研究《民法通则》，我不自卑是不可能的。

　　当然，她的这份高强度的工作带给我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我的自卑感，而是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看见了这段时间还是在我心里阴魂不散的谢某人。但也仅仅是看见而已，我在门缝里看见他。又是一群男男女女，觥筹交错的场合，和谢某人的身份相当相称。那是我陪小杨去一家饭店给客户送一份材料时。
　　本来，我和他就是属于不同的社会社交阶层，正常状况下是绝没有交集的。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意外事件；他之于我，只是无因管理。所以，在分手后，我们的见面就只能是这样的惊鸿一瞥，没有实质性的交汇了。
　　曾经特别不能理解有的女生被男生甩了之后不能忘情，从此留恋一生。我经历过的最最印象深刻的恋爱就是高三的时候和文靖的那一段无疾而终的。原因是因为他当年的确很吸引我，高大的，很man的感觉，在男生中间有振臂一呼的号召力，满足了我当时所有的虚荣心。即使这样，在上大学因为前途问题各奔前程之后，我也没有多留恋。一切随着我繁忙的大学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就那样飘散了。
　　这次我表现出的的长情，还真是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
　　“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王嫣如是说。这个女人现在还是处于对张医生的迷恋中无法自拔。我们俩都是这句话的印证人。
　　“就是说你现在只要一有时间就往你妈医院跑？！”
　　“那当然，既然他现在还是单身，就说明他在他喜欢的人那边儿没戏，就说明我还有机会。我总是要为爱情付出努力的，即使结局像你一样凄惨，我也认了。”
　　“你怎么说话呢？！不同情我安慰我倒也就罢了，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人品！人品！”

　　两个感情上失意的人在一起互相打击，又互相安慰，同时自我安慰中，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现在算算，截至目前，这其实还是我和谢某人分手时间最长的一次，一直从前一个冬天持续到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在南京那中冬夏很长但几乎没什么春秋的地方长大的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北方这种四季分明的感觉。一个春天，我终于缓过来一些，沐浴着春日融融的暖阳，我也终于有了明媚的笑脸。毕竟我们还是要感谢大自然的厚爱，好好对待不辜负我们拥有的生命权。

　　那天一大早，我在学校和同学打了一会儿网球。我只有在家和我妈学的一点儿三脚猫的技术，又没有什么体力，所以只玩儿了一会儿就退位让贤了。看来靠运动缓解压力疏活筋骨对于我来说太不靠谱了，好在我可以去做SPA。
　　我直接穿着网球鞋，甜橙色连帽运动上衣，白色运动裤就去了水疗会所了。整套护理程序做完后我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阳光真是无敌的好，北京最富盛名的沙尘暴也没有在今天来破坏气氛。全身放松的感觉加上明媚的春色，我的心情没道理不好。
　　我就是那样高兴的一溜烟儿跑下了水疗会所通向阳光普照着的大地的长长的一段台阶，然后就又开始了和谢某人的新一轮胶着的混战。

　　多年前有一首红遍海峡两岸大江南北的，脍炙人口的歌，名叫《月亮惹的祸》。如果一定要给我们重新开战加一个标题的话，这个标题一定是：太阳惹的祸。
　　多年以后当我感慨我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纷纷扰扰缠缠绵绵纠结不止的孽缘时，谢某人告诉我，其实第一次分手，他是真的打算和我分手，从此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并且强调这是他多少年来最最认真的一次。我白他一眼说我更认真，如果不是某人主动来招我，我肯定当没看见他转身就走决不拖泥带水。就当我正要开始控诉他的种种罪行时他打断我，
　　“都是太阳惹得祸。那天你从那段台阶上跑下来，光和影正好构造了那么一个独特的角度，看起来是在阳光中飞舞的精灵，长着翅膀马上就要飞到我怀里。你穿着暖融融的运动衫，青春飞扬的就像太阳。我要是不对你下手就对不起天和地在那一刻的构造。”
　　原来人和人之间还真的是有这样奇妙的缘分，就像第一次见面时我捕捉到了他邪恶的眼神从此万劫不复一样，在那一刻他也被我的青春洋溢阳关灿烂攫取了眼神。

　　当然当时我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的，我只是大脑一片空白，有半分钟的时间缓不过神来，只是愣在那里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看。
　　然后我就回过神来想起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这个表现好像不大符合分手男女朋友之间再见面的模式。然后我开始迅速思考我到底是应该转身离开就当没看见这个人还是过去假惺惺的打个招呼。
　　当然还没等到我的思考得出结论，某人就过来站到了我的面前。
　　“没吃饭吧？”这算什么问题？
　　“嗯。”
　　“陪我一起吃吧。”

　　然后我就被拽上了他的车。
　　我很无语。我不知道我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还是冷着脸对他？温柔蚀骨还是恶语相向？
　　截然不同的两种战术，究竟哪一种才能唤起他心底的良知，让他对抛弃我这件事产生愧疚之情并且让他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这个要求有点高，我现在找不出答案。
　　不过，我将把这个论题作为我下个阶段兵法研究的重点。这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问题。常在河边走，哪能不分手。让曾经甩掉你的男人在以后再见面是保持对你的愧疚并产生后悔之情，让我们女人从此能在曾经抛弃过我们的男人面前扬眉吐气，这是多么具有历史意义的兵法成就啊。

　　当我还在脑海里构想我里程碑式的战略成果时，吃饭的地方到了。是一家我们以前没到过的馆子，我也没注意看招牌就进去了。
　　服务生把菜单拿上来时我才发现这儿原来是一家做淮扬菜的饭店。看着谢某人拿着菜单跟漂亮的女服务生指手画脚，我就又习惯性的有点生气——一看就是个对淮扬菜没有研究的主儿。除了狮子头，松树鳜鱼等等一干俗死人不偿命的，这家伙看来是找不出淮扬菜精华了。我噼里啪啦报了一串菜名，然后女服务生看我脸色不善，很有眼力见儿的出去了。
　　“听他们推荐说这里不错，今天来尝尝。”他又一脸清纯的对我笑。
　　敢情我就是个陪人家来试菜的？看来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也就只有在饭桌上的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坐那儿不说话。
　　“我以前没怎么吃淮扬菜，不过看来你挺有研究的。”
　　“我是南京人。”我面带微笑的告诉他一个事实。
　　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任何兵法战术都成了一纸空文。我自己刺出去的一剑，伤没伤到敌人我还不清楚，只知道我自己的心已经是被刺的鲜血淋漓了。
　　我好歹也算是做了他谢某人几个月的女朋友，人家竟然连我家在哪都不知道。拉着一个南京人到卖淮扬菜的餐馆尝鲜，这是一件多么搞笑的事。
　　是我太失败还是他太薄情？
　　这种情况下还是吃我们俩都很喜欢的川菜或者湘菜比较合适，我流了眼泪可以用菜太辣做掩饰。吃酸酸甜甜的淮扬菜边吃边哭算个什么事儿？
　　“喝碗汤吧，这汤不错。”某人掩饰。
　　喝汤？呛死你得了！
　　“绿豆百合汤也敢卖这么贵，这么家常的汤也有人觉得很不错，改天我也开饭店去。”
　　“你厨艺是不是很好啊？”某人谄媚。
　　“不好意思要让您失望了。您看看这双手像是下厨房的手吗？”我也懒得对他解释我到底有多么的十指不沾杨春水，直接拿证据给他。
　　最近再看关于证据学的书籍，懒得跟他唇舌往来，学法律的人怎么能不懂得铁证如山的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竟然停下正喝汤的勺子，抓住我的手，也没有在我精不精通厨艺这件事上多做纠结，直接进入主题：
　　“染染，我们重新开始吧。”说的就绿豆百合汤一样家常。我真是佩服死这个家伙了，赶上我又是这种端来直去的性格，他的直接正中我的下怀。要是来个拐弯抹角的来招我烦得，我是铁定不会吃这碗回头草的。
　　好吧，我承认我没骨气我要吃回头草了。我也承认其实在他在会所外面截住我的时候我就隐隐有这种预感了。
　　“你觉得我会不会答应呢？”
　　“我只是真心的希望你能答应。”
　　“真心？我只是知道我曾经的真心被某人碾在脚下，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拼凑起我破碎的心的时候，您又提出这样的建议——在您看来我应不应该答应呢？”我尽量用沧桑的口吻说话。
　　“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这句话真是太经典了。是不是情场高手们在这个时候都会装出这样栩栩如生，楚楚动人的愧疚神情？是不是曾经被他们伤害过的女人在这个时候总是像我这样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放不开这帮应该遭天打雷劈的？！
　　Anyway，我还是要给他台阶下的。此时，再怎么高深的兵法理论也不能挽回我终将原谅他的战败结果，实际操作的过程只能尽量燃起他内心多一些的愧疚，为战败以后的俘虏生活谋求多一些的福利罢了。毕竟，这人虽然花心，但并不无情。
　　“我爱你。”说出自己的爱并不可耻，“但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你手里，你对我有兴趣的时候，只是你心血来潮时的锦上添花而已。你没兴趣了，我的爱就成了我自己伤害自己的武器，都不用你亲自动手。”
　　他脸上有一丝动容，我也不必理会。
　　我喝了一口碧螺春，继续说：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可以停止不爱你吗？我现在有办法拒绝你吗？”
　　我从小生长的那个地方出产的碧螺春，喝过之后满口余香。我这个人爱吃川菜湘菜甚于淮扬菜，但喝茶我只喝碧螺春。
　　说完我也不看他，以我的段数，远远不足以分辨他脸上的表情的真假，既然如此，看那张脸干什么？让自己陷得更深吗？
　　杯里的茶绝对配得上这里的价位，条索纤细、满身披毫、银白隐翠、清香淡雅、鲜醇甘厚、回味绵长，汤色碧绿清澈，叶底嫩绿明亮。
　　又端上来两个盘子，我点的双皮刀鱼和千层油糕。
　　甜的有点发腻的千层油糕是我最喜欢的江南点心之一，我外婆经常做给我吃，并且在里面加入一些我喜欢的独特味道。当然，饭店里的这道点心是给所有的客人准备的，我也不期望里面能吃出来椰子或者玫瑰的味道。但就这道点心而言，绵软甜嫩，层次清晰，相当地道。
　　“江南人真的很会吃啊，这个鱼连刺都挑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扬州厨师炫耀他们的刀工罢了。”这句话我冲口就能出来，因为听得多了——我妈做不了这道菜，经常讽刺一下，“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淮扬菜？不应该啊，像你这样成天应酬的，都没有一不小心吃几次？”
　　“在吃上面，我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喜欢味道浓重的，不喜欢酸酸甜甜这种，即使有一不小心的时候，也是没什么意识的时候。今天带你来吃，一来觉得你喜欢吃甜食，没准正合你的胃口，二来怕把你辣哭了我不好哄。”
　　“你倒是诚实。”
　　“我只是觉得我只能以我的真诚来表达对你的歉意，以及我痛改前非的决心。”
　　“天哪，真是败给你了！我们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正式这么书面？你不知道我学法律文书学得有多痛苦！”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我也该缓和一下饭桌气氛了。
　　某人的配合也绝对默契，见有台阶下，赶紧夹了一筷子大煮干丝给我，笑的阳关灿烂。我顿时觉得我的没有骨气也是有原因的也是可以原谅的，毕竟像和我这样默契的人我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我们真的是彼此契合的天衣无缝。
　　虽然感觉我对他的感情和去年有些不同，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像一件被人莫名其妙抛弃的玩具，有一天在杂物堆里看见了，又捡回去拍拍灰尘放在床头，看起来总会有些别扭的。
　　“你要真的有歉疚想痛改前非，以后就对我好一点。我知道您口才好，但我要是实际行动。”
　　刚说完，一勺御果园马上就朝我伸了过来，雕工精美的西瓜球也是我妈鄙视的甜菜之一。这就是所谓的对我好一点吧~

　　我能要求这个男人多少呢？或许以前还有一点点想要改造他的心思，现在没了。像他一样及时行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