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兵法》媗媗

21、21.同是天涯沦落人

　　卡地亚的项链，这是林远第一次拿钱砸我。
　　我其实对名牌一点都不敏感，从小都是我妈参谋买东西什么的，我妈说买什么牌子那就是什么呗。我对价格同样不敏感，我和我妈都用习惯了我吧信用卡的附卡，账单都是寄给我爸的。
　　我却认识卡地亚这个牌子，而且知道它价格绝对不菲。因为某次我爸送给我，我妈，我外婆每人一条这个牌子的项链，送完大叫他要破产了。
　　砸就砸呗，我爸送我的那条是夏天和裙子一起出场的，这条正好冬天配毛衣。
　　我正拿着我家林远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在镜子前比划，手机振了，我满头柔软的头发通通都竖起来了！
　　是张勉之。
　　我之前已经推过一次了。面对盲目的追求者，我一向手足无措，拖泥带水，今天总不好意思再推人家一次吧。而且我也决定逼着自己干净利落的解决这件事。
　　他约我在FAR EAST WAY见面，我又到得比较早。
　　是不是医生总是很忙，张医生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的时间就是生命。”我对他非常客气。
　　“你已经叫了东西了。”
　　“对啊，这里的甜点真的很不错，我来过好几次。”我吃一口提拉米苏。
　　“这个餐厅是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开的。”
　　“我知道。”看你怎么开口。
　　“我可以叫你染染吗？”
　　“可以，朋友们都是这么叫。”而且，现在这也不算是最亲昵的称呼。
　　这个人还真是慢热，这么拖下去，越来越远离我干净利落，快刀斩乱麻的初衷了。我不能等他开口了。
　　“咱们俩不合适。” 我把基本上扎在提拉米苏里的头抬起来对他说。
　　“我早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只是在没有明确被你拒绝之前，还心存一线希望。”
　　“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只不过初次见面时有一点点好感罢了，你要找的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而我显然不合适。”这是我组织了很久的拒绝他的原因。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遇上谢辽远之前，这个问题我可以随便扯，自由发挥，不受任何限制。但现在，我无法昧着良心给他否定回答。
　　“上次在医院，你的打扮和我们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我不是在时隔几个月后都能清楚的叫出每个相亲对象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她换了截然不同的一副打扮之后。”
　　“那又怎么样呢？你要找的是一个结婚对象。我不喜欢小孩子，我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油瓶倒了我不会去扶，享乐主义的生活作风，实在不是贤妻良母的材料——”
　　“你不用努力罗列你的缺点了。就像你上次说的，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的。”
　　“对不起。”这个时候，最无力的就是这三个字了吧，但我没有别的可说的，“我有男朋友了。”
　　“看来我下手晚了。”

　　拒绝了张勉之送我回学校的提议，一个人漫步在北京街头。
　　我心里很乱，有点想喝酒。
　　打电话给谢辽远，他抱歉地说在应酬。
　　在我心里十分脆弱，特别想有一个坚定的臂膀可以依靠时，他不能出现在我身边。甚至接我的一个电话都是匆匆忙忙，有点敷衍的语气。
　　算了，这是我自己的一见钟情，幸苦和失望有时候是无法避免的。
　　张勉之也有他自己的一见钟情，失望让他自己去承受吧。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俩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拨通一个朋友的电话。
　　“萌萌——”
　　“染染。”
　　“我刚才又拒绝了一个盲目崇拜者，我很难受。”
　　这没有前后逻辑的话，估计世界上也只有电话那头的人才能听的懂吧。
　　看见张勉之有些失望的脸，我有自杀的冲动。
　　我的经历并不像我的外表这么白皙透明，我也是有过去的人，我的过去鲜血淋漓。萌萌有时会说我这纯属自虐，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也许吧，但我至少目前不能控制自己不自虐。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完全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已经比当年表现得好太多了。
　　初二那年，一个喜欢我，但被我拒绝过很多次的男孩子自杀了。他从学校六层高的教学楼上跳了下来，血流满地。
　　从那以后，我有了晕血症。
　　萌萌就是从那个时候就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我能走过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成为现在阳光明媚的女孩子，萌萌功不可没。
　　所有人都跟我说，那个男生本来就有忧郁症，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我怎么能说那满地的鲜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质变引起量变，无论他有忧郁症也好，有什么别的事也刺激过他也罢，我没有处理好的拒绝肯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有心理阴影。曾经一度只要有男生对我表示好感，我马上逃跑。现在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了，但也没有办法接受一个喜欢我的男人。
　　从高中到大学，我也交过其他男朋友，无一例外的，都是我先对人家产生的不正当想法。
　　这件事在我心里就像一堆乱麻，我从不试图去理清它们，所以我面对张勉之时，还是很混乱的。
　　“萌萌，你再安慰一下我吧。”
　　“让我怎么安慰你？”她语气不善，“每次都是这样。我还是那句话：他们喜欢你是他们活该，是他们犯的错误。你这是在以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说了等于白说。这个丫头，在年复一年的安慰中也会厌倦。
　　也许，我真的是太钻牛角尖了。

　　北京的冬天真冷。
　　我没有臂膀可以依靠，这我爱上谢辽远要承受的结果，张勉之也得承受他喜欢上我的结果。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