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簌簌雪》月亮来了

2、忆旧人 第一次弈禤

　　第一次弈禤送来的是止清，第二次是程妃。
　　而第一次，是我无法摆脱的噩梦。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在西疆潜伏三年后我和影风被召回。彼时万佑国新封了鸾妃。而我，则被派去侍奉鸾妃。日子淡淡过去，熬过寒冬腊月。初春时节，止清拉我同她一起在宫院里中满天星，她从未将我视为过奴婢。
　　我问她为何喜种满天星。止清告诉我：“满天星生命力强，白色的花最为纯洁，其中又不失坚毅。”
　　不知为何，明知道她是细作，却觉得她如满天星一般纯洁。我没告诉她，我也喜欢满天星。
　　苏季秋站在不远处看着止清，止清笑着招招手，“国君一起来种花吧。”苏季秋先是一愣，然后大步朝止清走来，蹲下陪止清种花。这样的苏季秋，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
　　“鸾妃既然喜欢种花，孤送你个花园怎么样？再挑些好的花匠帮你打理。”
　　止清笑得格外甜，“我更喜欢和国君一起种。”苏季秋宠溺地抚了抚止清的头发。我看见苏季秋的眸子里分明多了几分真诚。
　　我射下一只鸟，止清果然在向宫外传递消息。
　　转身，止清一身白衣，正看着我。
　　“隐星，你会帮我的，对吧。”
　　“既然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就没必要再演戏了。”
　　止清向前一步，“我要帮国君，所以，请你帮我。”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你？杀手无情。”
　　“可你不同，当年在西疆你赠我那碗面时，我便知道你乃有情有义之人。”在西疆时，无意中救下一个女子，原来那女子便是止清。
　　“我不会将信任交给敌国的杀手。”我与她擦肩而过。
　　止清在我身后说道，“因为他给了我太多我从未敢企及的温暖。因为爱他。”
　　“何必？你很清楚，天下之大，苏季秋可以爱任何人，唯独不会爱敌国送来的人。就算你为他不惜冒死背叛西耀大王弈禤，他依然不会感动。或许会吧，但绝不会爱你。”
　　“那天雪花纷飞，苏季秋亲手为我戴上雪帽之时，我便觉得只要在他身边护他周全就好。”
　　我冷笑了一下。
　　止清又问，“隐星难道就没有想要奋不顾身保护的人吗？”
　　我依然没有回答她的话。曾经有，可惜我所有女儿家的心思都被硬生生地抹去了。苏家人向来薄情，苏季秋如此，苏季夏亦然，当年他救回被抛在深山中的我，却又将我推向另一个深渊，他料定我不会背叛天佑国，更不会背叛他，因此，我成了暗中杀手的最好人选。
　　止清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分属于敌对国家，你我定能成为知己。”
　　我看了看她，“现在你我别无选择。”
　　路过沁莲池。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一袭紫衣，素淡不失华贵。
　　这是我从西疆回来，第一次见他。
　　“一别三年，隐星。”还是那样好看的眸子，还是那样深情的眼神。
　　我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与我生分了不少。”苏季夏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福了福身，“厉王身份尊贵，隐星不过一个小小宫女。”
　　苏季夏上前一步抓住我：“你非要这么说？”
　　我放下他的手，退后了几步，低头道，“奴婢下贱之身，王爷请自重。”
　　苏季夏板起脸，“新来的那个细作怎么样？可有找到什么证据？”
　　“还没有，她整日不是和国君在一起，就是在花园里种花。”这是我第一次向他有所隐瞒。
　　“继续监视。”
　　“是。”
　　我低着头。
　　“隐星啊……”苏季夏总是喜欢欲言又止。
　　“厉王若无他事，奴婢先告退了。”
　　我与苏季夏擦肩而过，闻见他的身上依然是熟悉的味道，让人觉得安稳。
　　隐星走后，苏季秋走到苏季夏身边。“这小丫头，还是这么冷的性子。”
　　“好啊，最适合做杀手。”苏季夏淡淡地说。
　　“呵，话说得轻松，三哥心里不心疼这小丫头吗？”
　　苏季夏依然淡淡地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当年我救她回来，就注定她要如此。”
　　“三哥，当年……”苏季夏顿了顿，回忆似乎很痛苦，“当年太子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宋睿将军一家皆被斩首，唯有这个小丫头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我们那么不容易才扳倒太子。这些为什么不和她说？”
　　“当初在山里遇见她时，问她愿不愿意报仇，那么大点的小女孩坚定地和我说想。救回她后，高烧不断，没想到醒来倒是将此事全然忘记。忘了好，至少少一些痛苦。何苦再告诉她呢？她不该带着恨活着。”
　　苏季秋望着苏季夏，眸子似一潭水，没有一点波澜。苏季夏心想，三哥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