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16、触及 有人……要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次受你委托去取那张唱片，逃跑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弄坏了。”

　　程覆仪想起来这件事，将那张黑胶唱片从书柜里抽|出，递给了文晓静。

　　“坏了呀？没关系，下次再买一张吧。”文晓静毫不在意，将唱片接过随手放在自己的桌上。

　　时钟走到“7”的时候，程覆仪电话响了，是外卖到了。

　　于是和韩舒同两人一同下楼拿了外卖，此时宿舍阿姨正好不在看管室，但毕竟是女生宿舍重地，禁止一切雄性动物的进入，外卖小哥也就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口。

　　这次送炸鸡的外卖小哥不是程覆仪今天见到的颂来，虽然颂来说过会给她免费，但她从没想过占这种便宜，还是老老实实地付了款，打算若是好吃，会再次回购。

　　回到寝室后发现文晓静没有等到她们，自己就将定好的影片看了一个开头。

　　“你又干这种事，自己抢先观影，和我们重头再看的时候又疯狂剧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剧透死全家。”韩舒同不满，一个箭步替文晓静按了暂停键。

　　“我也就看了个开头，什么都没看到。”文晓静嘟囔着转过身，此时一心放在炸鸡上的程覆仪搬来了小餐桌，解开了炸鸡的包装盒，一时间，从盒子里面散出的香气让人禁不住垂涎欲滴。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戴手套，吃炸鸡，看电影。

　　“吱呀”一声，寝室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一个长发女生，她神色阴沉，目不斜视地经过她们，似乎也被炸鸡香味吸引，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们。

　　这是寝室里的第四人——林庆。

　　虽然是同一个寝室，但她一向独来独往，早出晚归，跟她们不怎么说话。

　　程覆仪见她盯着桌上的炸鸡，以为她对这食物感兴趣，于是递出一对手套，对她热络道：“林庆同学，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了。”林庆冷眼看着她，漠然回应。

　　“这炸鸡很好吃，林庆你就过来吧。”韩舒同以为林庆不好意思，对她热情道。

　　谁知林庆谁的帐都不买：“我要睡觉了，麻烦你们赶紧吃完，这味道我不喜欢。另外，电影很吵，可以的话请带上耳机，谢谢。”

　　说完，林庆甩给她们一个背影，爬上自己的床，然后拉上帷帐，与她们完全相隔。

　　文晓静宛如三月春阳的脸立即乌云密布，雷鸣电闪，她丢下炸鸡，不悦道：“刚才是那尊大佛从面前走过呀？忌讳真多呀。”

　　韩舒同怕两人会吵起来，于是拉着文晓静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文晓静甩开韩舒同的手，冷声道：“干嘛呀？回来就说要睡觉，不好意思，电影关不了，现在离睡觉时间早得很。”

　　“行了，也许人家不舒服，想早点睡，我们把声音关小点吧。”程覆仪劝道，怕这么下去，将吃炸鸡的心情搞没了。

　　文晓静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道：“谁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也该。”

　　韩舒同与程覆仪闻言，面面相觑，她们之间，数文晓静外表最恬静温柔，性子最火爆。

　　“那就……吃炸鸡？”韩舒同试探道。

　　“吃。”文晓静有些赌气。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程覆仪将炸鸡放下，若有所思道。

　　“……”

　　“……”

　　“……”

　　仲春时节，天气大都阳光明媚，温暖和煦。

　　到了晚上，白天的余温殆尽，不见多冷，却能感受到十分凉意。

　　晚风习习，时隔几日才出门的程覆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处贴着小腿，怕越夜越冷，所以在外面披了件白色小风衣。

　　出门前，她看了看日历，文晓静所说的校园演唱会就在今天举行，地点是学校的大会堂。

　　据说这个节目原本是定在夏季举办，不知为何将日期提前了，而且还提前不少。

　　举办方怕人满为患，就根据场地大小设定了人数，派发特定的票，这些票在Fantasy乐队的要求下一律免费，只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文晓静通过自己的男朋友成功拿到四张票，除了她们三个人人手一张，还替韩舒同的小跟班拿了一张。

　　奇瑞收到票，受宠若惊，涕泪齐飞：你们……你们居然会想着我。

　　那场面又可怜又好笑，以至于一向自认为很关照奇瑞的韩舒同全程黑脸。

　　灯如繁星，人声嘈杂。

　　晚上七点半，学校大会堂才开始检票。
　　程覆仪见时间还早，就去了校门口附近一家牛杂店，津津有味地吃起牛杂。

　　韩舒同和文晓静根据她发来的信息，也一同来到这家店。

　　奇瑞对动物内脏有天然的恐惧，看着程覆仪进食的模样宛如看着人吃人那般惊悚，就地呕吐了起来。

　　还在排着长队的客人们见状，带着嫌恶的表情纷纷离去，老板气得跳脚，就要赶人。

　　没等店老板行动，程覆仪便如同夜叉降世，背着一身怒火站在奇瑞面前，居高临下道：“奇瑞，你说你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连牛杂这种东西都怕？”

　　尽管奇瑞长到一米八，体格健壮，模样却是清秀，心思更是纤细。他常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格子衬衫，挎着一个灰色布包，一看就知道是个审美力不强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面有个太优秀的哥哥，导致他始终自卑胆小。

　　程覆仪的模样看着是个圆润温柔，乖巧可人的，但奇瑞总觉得在她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气息，和她站在一块，就算是在三伏天下也依然感觉到背脊凉飕飕的，当然这种主观感受只能压抑在心里，若是说出来，那就是提着灯笼去厕所，两个字：找死。

　　基于这种观念感受太过深刻，因此程覆仪生气时，奇瑞看到的景象可不是一般的恐怖惊悚，一不小心甚至会引发哮喘。

　　他瑟瑟发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俨然就是古代电视剧里那被恶霸欺辱的小媳妇。韩舒同见此情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老板道了歉后，便揪起他的衣领，提前向大会堂走去。

　　程覆仪回过头看着文晓静，疑惑道：“我刚才有那么可怕么？”

　　文晓静：“没感觉。”

　　所以奇瑞胆子也太小了吧？程覆仪暗自思忖。

　　来到逼仄的人群中，总会额外增加程覆仪的心理负担，从进入会场开始，她的脑子不断闪回一个画面：正午日高，被照得刺目的平静湖面，荡漾着波光涟漪。

　　文晓静注意到程覆仪面色有些发白，关心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人太多了，感觉有些氧气不足，我去那边，人少一些。”程覆仪指向一个角落，说道。

　　“我陪你去吧。”文晓静说道。

　　“不用，你去看你男朋友吧，给他加加油。”

　　“那行，你先在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找你。”

　　程覆仪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像游鱼在海藻中穿巡一般，贴着人群走到了角落那块小小空地。

　　她有些疲惫，靠着圆柱，目光挣扎地仰望着大会堂的天花板。只见天花板下布置了许多灯光器材，心想这么多的灯光会在舞台之上呈现什么样的效果。

　　接着她又环顾整个大会堂，这个会场是呈阶梯式排列座位的，中央舞台为半圆柱形状，直径大概五米，高约一米八，舞台后方是表演者准备上场的等候室。

　　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越早得到入场票的人就越靠近舞台，舞台之下是块空地，没有座位，此刻人群林立，或许对观众而言，能近距离地感受表演者的魅力比什么都重要。

　　程覆仪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放入嘴里，可可的滋味一瞬间在她嘴里扩散，掳获了她的味蕾，等到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些后。她看向舞台下方的人群，视线在他们之中逡巡着，试图找到两位挚友的身影，却没想到挚友的身影没见到，倒是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住了，是林庆。

　　对于林庆，其实说熟悉也并没有多熟悉，只是在同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即使没有交过心，对她的容貌身型也是印象深刻的。

　　文晓静和韩舒同，是程覆仪在中学时期就认识的死党，由于三个人高考成绩相当，又没有其它的志愿，就约定上同一所大学。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们专业不同，各自被分派到别的宿舍，但都因为和各自宿舍的人产生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女生宿舍长为息事宁人，就将她们安排住进了同一间寝室。

　　而林庆则是宿舍长心疼床位被强塞进来的，平时只顾着学习，同她们宿舍生活大半年，彼此对话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的过来。

　　因此，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哪些朋友，都做些什么事，程覆仪完全不了解，只偶尔听说她在之前的寝室曾被欺负过。

　　大概是那次被欺负的阴影还没消失，所以对人际这块戒备森严。

　　没想到她也会来看演唱会，就是不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

　　会场里的人，几乎都举着“F”这个牌子，由此可见Fantasy乐队的名气。

　　眼看着马上到八点了，台下观众都开始躁动起来。

　　这时从舞台后方走上了一位年轻女主持，她中规中矩地拿着卡牌，念着开场白，不知道提到什么，这时从舞台后方又走出了一位男生，他剑眉星眸，青涩稚气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观众感到惊喜，高声尖叫，都喊着“周珣”二字。

　　这个名字程覆仪有点印象，在烤肉店的时候听韩舒同说起过，好像是Fantasy乐队的主唱。

　　“大家好，第一次做主持，内心还真的是忐忑，没想到你们这么热情……”周珣开口了，那声音清新之余又见醇厚，辨识度极高，的确是把好嗓音。

　　这时，韩舒同和奇瑞的身影出现了，程覆仪想引起他们注意却无法，只能又像游鱼一般从人群中挤穿过去。

　　肢体碰撞，身体倾轧，她扒着人群好不容易要到达目标人物身边，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经过，宛如被电击中一般，刺痛感由中枢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记忆如同被碾碎的玻璃渣，散发的冷锐的光芒。

　　一团团的黑雾蒙住她的眼睛，时光似乎呈点状跳跃着，一如那年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窒/闷的感觉纷至沓来，惊悚笼罩全身——

　　程覆仪晕眩，几欲呕吐，体力更是乘以几倍的速度在流失，她的心脏似乎从高空坠下，差点跌停。

　　然后她清醒了，看到满世界的血色和一把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刀刃。

　　有人……要死了。

　　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