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脚步声可越来越近了，隐隐还有风声。
郁晚阳晓得青帮行事狠辣果决，要是发现了竟是她在告密，走漏了风声，铁定要除之而后快。
她想到这里，便不由得屏气凝声，心下一沉。
身后的车门传来一声清晰地扳动把手的声响，车门渐渐打开了......
有人从后面拍了一把郁晚阳的肩头。
她强忍着慌张转过头去，“吓”一声，眉头反而因为突然的放松而后怕的蹙起，她问：“你们怎么从这边上来？”
郁晚阳原本一双眼睛紧盯住码头，实在没想到丰臣一行人竟从另一边绕行了过来。
她本以为今日要壮烈牺牲了。
丰臣没答，弯腰坐进车里，顿时整个不大的车厢内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第一句倒是问她伤势。
“还疼不疼？”
他自己手臂上尚在流血。
鲜血洇湿了他深色的高定西服，一整条衣袖都泛着一种暗褐色的湿意。
他发型有些凌乱，一绺黑发早被血汗濡湿了，颓然搭在他宽阔的额际。
嘴唇微微泛着一种失血地苍白，唇是一条直线似的紧绷着，更显得他整个人颓唐而狠厉。
郁晚阳连忙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空地来，一面盯着他右臂袖管处蜿蜒下来的血迹，饱满的血珠旁若无人地在皮质车座上留下一片暗红。
轿车缓缓开动。
“你在流血......”
她声音轻颤。
“嗯......”
丰臣半靠着，倦极似的阖上眼睛，似乎要睡去了。
“你的伤口要包扎的。”她蹙眉，定定望住他，声音里暗藏着一点焦急。
他眼皮动了动，然而仍是阖目养神。
“无妨。”
“你这样感染了怎么办？”
“郁小姐......”
坐在前座的倪东胜忽然回过头。
郁晚阳应声看去。
“丰先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史密斯大夫已经在赶去丰公馆的路上，你实在不用太害怕。丰先生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清净、是休息。”
似乎是嫌郁晚阳话太多，倪东胜旁敲侧击的出言提醒，算不上婉转，语气里亦不免带上几分揶揄。
郁晚阳闭了嘴，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倪东胜对她的敌意。
“郁小姐，您去哪儿？我先送您回去。”
前头的年轻男人轻轻出声。
郁晚阳不假思索地答道：“不用，直接去丰公馆就好。”
丰臣静静地没说话。
倪东胜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亦没有作声。
车厢里忽然异样地安静下来，连呼吸似乎都带上不可言喻的尴尬。
丰臣的右手因为失血而泛了凉意，郁晚阳犹豫了许久，终于大着胆子握上他虚虚搭着的右手，指尖生凉。
出于愧疚，出于懊悔，或者还有一点点的心疼，她只能这样力所能及地为他传递一点暖意。
丰臣仍旧沉静地靠坐在那里，只在她手握来的一瞬皱了皱眉头。
车外的风景一晃而过。
好半晌，他不动声色的回握住她的手，也只有郁晚阳能感到他掌下的微微用力。
二人掌心相贴，只感到一种隐隐地慰藉。
**
车子还未驶近，门佣已把丰公馆的大门打开了，个个端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司机一直将轿车开到了门阶处。
郁晚阳本打算扶一把丰臣，倪东胜却瞪了她一眼，她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
倒是丰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小心。”
她心里一下子跳的厉害，竟忘了要回答，他已下了车，伸出左手给她借力。
郁晚阳怕他受重，摇摇头说：“我自己能行。”
于是她自个儿攀着车门框下来了，脚触地的那一瞬间才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压压眉头，深吸了一口长气。
丰臣微微变了脸色，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他右手使力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痛苦地皱起眉头，然而下一秒面色又如常的平静。
郁晚阳实在吓了一跳，“你！”
又恐怕自己乱动引得他伤口渗血处愈发严重，只得屏住声气，心里砰砰直跳。
不远处倪东胜的眼神似刀一般射过来，郁晚阳一阵冷汗，他那眼神分明是想将她千刀万剐。
郁晚阳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想着眼不见为净，便认怂地将脸转向男人肩膀处。
丰臣臂上格外吃重，鲜血自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然而这一刻，他却微微勾起了嘴角。
进了客厅，他微微偏下头，问她先坐在哪里才好？
郁晚阳自他怀中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去哪里？”
“我回卧房。”
他答道。
“史密斯大夫在那里等我。”
“那我也去你卧房。”
郁晚阳不假思索地顺着他的话说。
她这话刚落下，立时就听到身后倪东胜一声重重的吸气声。
丰臣却低低地轻笑出声。
“你是女人。”
郁晚阳蹙眉，“我是单身女人。”
“单身女人也是女人。”他笑。
郁晚阳一挑眉，“可我是你娘家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仿佛说错话，忙改口道：“我是你家里人。”
丰臣一向以娘家人为名来威胁她，这时没料到被她反将一军，不由愣了一瞬。
忽然半真半假地低声调侃道：“不如做我的屋里人。”
郁晚阳没听清，皱起眉头望向他的脸，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什么？”
他低低一笑，抱着她上楼。
倪东胜先几步开了二楼卧房的门，恭恭敬敬立在门口，房里立时传来一声洋腔的蹩脚中文。
“丰先生！”
丰臣颔首，一边抱着她进到屋内，下巴蹭着她头顶柔软的乌发，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他的大床上。
“也替她看看，她脚踝扭伤了。”
史密斯大夫连连点头，“好好好，但是要先替您处理伤口。”
说着，从随身带来的皮包里拿出许多亮晶晶的钢制的东西，摆在陶瓷盘子上，一遍遍地消毒。
丰臣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将西装外套脱了，又脱了里面的衬衫，露出光裸的一片坚实的胸膛，右臂上血肉外翻，有些血渍已变得干了，又缓缓流过一片新的血迹。
郁晚阳倒吸一口凉气，紧攥着手边的床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衣服上污迹斑斑，倪东胜走进来，收拾过衣服就出去了，临走时警告的盯了郁晚阳一眼。
郁晚阳偏过头，只做不知。
然而抬起眼时正对上丰臣半裸的男人身体，她脸上登时烧起来，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又带着一种好奇，皱着眉头紧盯住史密斯大夫娴熟的动作。
他竟一声也没呼痛，嘴唇紧抿着，偶尔眉头轻皱，胸口起伏有力，额头上覆着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日色亦渐渐沉寂了。
史密斯大夫终于将残留的弹片取了出来，丰臣的脸色似乎更刷白了几分。
郁晚阳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是为他伤势悬心。
史密斯大夫操着蹩脚的中文嘱咐了他几句将养身体的老生常谈，随后走过来，替郁晚阳检查伤势。
膝盖骨上的皮肉已黏在了纱布上，时间一久，愈发不易处理。
大夫思索再三，终于用剪子将纱布剪下来，连着那一片皮肉。
郁晚阳紧攥着拳头，差点儿又要落泪——没想到这具身体对痛意如此敏感。
她能感觉到此刻丰臣的目光正轻轻地笼罩在自己身上。
她不愿示弱，于是咬紧了牙关。
消过毒，撒上药粉，那痛意直达脚尖。
这一次并没有再绑上纱布。
至于脚踝，也不过就是局部冷敷。史密斯先生特特嘱咐她最近几天顶好是卧床静养。
郁晚阳听话地点点头——她一向唯医生的马首是瞻。
“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听话。”
史密斯先生走后，丰臣半靠在沙发椅背上，低声笑道。
郁晚阳抬头看他，“谁又敢不听医生的话呢？”
他不置可否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来。“你这次没哭，稀奇。”
“做什么要哭？我也是不怕血，不怕苦，不怕痛的一个人。”
她昂着头信誓旦旦。
他忽然笑了，觉得她有当女义勇军的气势。
郁晚阳见他站在床边，一时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霸占了人家的床，反而要主人站在一边。立时有些不自在，便撑起身子想要下床。
她的腿一沾地就有些打飘。
丰臣忙扶住她，然而牵动了右臂的伤口，一个不稳，两个人便齐齐栽倒在床上。
丰臣是精裸着上身的。
郁晚阳站不稳的一伸手，正搭在他腰间，触手的肌肤温热。
隔着郁晚阳薄薄的一层衣料，两个人肌肤相贴，俱是一怔。
男人坚实有力地心跳声如今就近在耳畔，饶是郁晚阳已活过三十年，亦不免怔然半晌，老鹿乱撞。
丰臣的手护在她身后。
这么半拥半抱在床帷之间，他忽然哑声道：“为什么要留下来......？”
郁晚阳脑子懵懵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之前车上的回答——司机要送她回去，她却坚持要跟他们一同到丰公馆。
因为羞愧，因为担心。
她尚未来得及回话，他已定定地望住她，宣誓似的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十足的认真霸道。
“既然选择了留下来......”
“这次，我就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