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若至》陆吾

4、逃离 逃得过么？

　　第四章逃离

　　坐在火车上，我又把这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了一遍。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三子和那个变态，都不是普通人。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继续和他们纠缠不清会让自己会变得很危险。
　　我承认我怕死，我胆小，这份直觉曾救了我很多次，所以这次我也不敢大意。
　　而那个人让我办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其实我知道我爹什么都没留下，我爹虽苦了一辈子，还连累我妈也跟他受苦，但他的心眼却非常好，死前家财全都散尽了，一毛钱都没给我留下。
　　而且就算我知道他曾接济了哪些人，去厚着脸皮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这种事，打死我也做不出来。
　　所以现在除了跑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我还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一个根本没有头绪的事上。
　　辗转要到舅舅的联系方式，我给手机换了张卡，试着拨号。一阵诡异的彩铃响过，就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喂，哪位啊？”
　　“舅……舅舅。”要知道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大舅，这样喊还真是别扭！
　　“舅舅，我是你外甥，王哲舟。”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下揣揣，该不会搞错了吧？又或是人家根本不认我怎么办。
　　“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有这个外甥……哲舟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我身上一阵鸡皮，这个人前后态度转的还真快。
　　“那个……舅舅，我这边出了点事，就想去你那边过段时间。”
　　“出了点事？你是杀了人了还是怎么了？没事，舅舅罩着你！甭管你犯了啥事，来我这就没错！”那边豪气万千地说道
　　黑线……这个人怎么这么大大咧咧的，我开始考虑我是不是投奔错了人。
　　“呃……不是，事情比较复杂，我到你那再跟你详说。不打扰吧？”
　　“嗯，没事没事，我还没见过你这个亲外甥呢，来了舅舅给你接风啊！”
　　“哦……”
　　我这一颗提到嗓子眼心才算放回了原处。
　　“那谢谢舅舅了，我先挂了。”
　　“不用这么客气。那挂了啊。”
　　还挺顺利的，我乐滋滋地想，果然我老娘脾气好，老娘的弟弟脾气也不错嘛。
　　我关了手机，躺在只有我一人坐的硬座上休息。
　　舅舅那边姓朱，我妈叫朱静姝，舅舅叫朱静坤，看来是按照辈分起的名。那一辈只有他们姐弟俩。
　　我枕着胳膊，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成不变的景色，慢慢打起了瞌睡。
　　依旧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是觉得我好像站在一条很宽的河的岸上，河水缓缓流动，我正苦于没法过河。
　　对面依稀有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
　　我大喊，喂，有船没有，我要过河！
　　可那两人压根没搭理我，他们沿着河走过来，面容渐渐清晰，可不就是三子和那个变态！两个人相谈甚欢，面带愉快的表情。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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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吓得一惊，立刻睁开了眼。
　　眼前是列车摇晃不定的顶板，我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什么时候能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也不要做梦，就好好睡上一觉就行了。

　　下了车，随人流走到火车站外面，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白色马甲的人举着一个超大的牌子：
　　我外甥王哲舟，你舅舅我在这！
　　……无语。这个舅舅还真是……洒脱啊。
　　我走上前去，脸上挂起灿烂的笑：“舅舅，我就是王哲舟。”
　　舅舅大概刚三十出头，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算得上英俊潇洒。他的眼睛和我妈长得很像，很大很温柔，眼角还稍稍上挑，看的我心中一酸。
　　“哟你可终于来了，举这玩意举得我胳膊都要酸掉了。”舅舅龇牙咧嘴地说，“走，酒席都定好了，舅舅给你接风啊。”
　　“还费这么大劲，本来来麻烦你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一家人。你姥姥、姥爷，还有我儿子，都想看看你呢。”
　　我心里稍微有些紧张，说实话，我妈这边的人，我还真都没见过。
　　舅舅似乎看出来我的紧张，便拍拍我的肩：“不用紧张，咱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去见丈母娘，怕什么啊。”
　　我被他说得一笑，这个舅舅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走两步就看见一奇瑞小轿车停在外边，舅舅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员的位子上。
　　我把来这的原因说了遍，当然省略了那个变态诡异的行为，只说是被人逼要一件东西，那人我实在惹不起，所以就想躲开。
　　舅舅问我那是件什么东西，我形容了下，舅舅皱皱眉，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过我也没太在意。
　　之后舅舅就唠叨开了：“咱家虽然不是多有钱，但一家人过得也挺好；就是你妈那事，当年闹得有点不自在。
　　“你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妈现在不知道哪去了，但我们一直都跟老人家说她还和你住一块儿，等会千万别漏了嘴。”
　　我点点头。
　　“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这次回来就当是放假休息了。我说过了，多大的事，舅舅给你扛着，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啊。”
　　我又点点头，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样的话，很久都没听过了，平时话比谁都多的我，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好之后接风宴的时候还算发挥正常，一张嘴说得姥姥、姥爷笑眯眯的，欢心不已。
　　舅舅的儿子，朱九锦，也就算我的弟弟，才七八岁，一直用滴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看，我向他眨眨眼，他立马向我做个鬼脸，非常可爱。
　　舅妈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一直给我夹菜夹饭，还一直替我避开尴尬的话题，看起来也是个极其聪慧的人。

　　酒足饭饱，我们一起回了舅舅家，原来他们都是住在一起的。
　　房子在郊区，离舅舅的小食品工厂挺近。三层的小楼，样式有点老，却粉刷得十分漂亮。进了老式的大铁门是一个小院子，里面种着很多我说不上名字的植物。一层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两位老人的卧室，侧面有个小车库。二楼是舅舅和舅妈的卧室、一个书房、还有朱九锦的卧室。
　　舅舅告诉我，三楼本来是没人住的，有四间屋子，本来用来放杂物。听说我要来，舅妈连夜给打扫出来一间屋子。
　　我连声道谢，舅舅却是最讨厌这些客套的，大手一拍我背，差点把我打得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我朝那张床上一躺，嘿，真是舒服。
　　多少年了，就算是跟三子在一块的那段时间，也没有这种在家的感觉。
　　三子……
　　我扯过枕头，压在自己的脑袋上。
　　那小屁孩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饭有没有好好吃。他家应该是很有钱的吧，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每天去买菜都不懂讨价还价……
　　对了，他没法说话，也没法跟人讲价啊。
　　真笨，用手势不行吗，说不定人家看你是哑巴就不坑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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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乱想了一阵，忽然觉得心里堵得要命。
　　三子，我没亏你没欠你，我就是个普通人，除了打架比较狠以外，和其他人没什么分别的。我胆小、我怕死，我不是真的想把你一个人扔下的，而且看你跟那变态关系也不简单，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越想越烦，干脆一个翻身坐起来，自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对，我是个混蛋，我不够义气，我到现在还给自己狡辩，可这也都是事实啊！
　　我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几圈，唾了一口。
　　王哲舟，你迟早会被你自己这个软性子害死！
　　我垂头丧气地坐回床边，又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三子那双充血的眼睛，越想越怨念，不禁又想到害我到这个地步的混蛋。
　　对，就是那个变态，要不是他，说不定我现在兴高采烈地跟兄弟们吃着庆功宴呢！三子也一定还在我旁边含笑坐着，然后我故意灌他酒，看他呛酒的样子哈哈大笑，打着闹着，怎么会像现在这么窝囊！
　　那个混蛋！
　　摸摸还没好全的耳朵，骂人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操，死变态%￥&#@……”
　　正骂得起兴，我的耳旁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在骂谁？”
　　当时我已经不能用“受惊”来形容了，我像兔子一样窜得老高，蹲在床上，捏着背角，神经质地盯着四周。
　　估计眼睛都冒着绿光。
　　我这个混蛋干嘛要关灯！
　　就是这个声音，不会错，是那个变态！
　　他怎么会跟到这里！好歹火车一夜的路程啊！
　　连日来的惊吓让我现在恨得想杀人，可我现在身边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在黑暗中我的感觉却很敏锐，我能感觉那个人一点点靠近，我心里一遍遍说“完了完了”，面上却因为过度的惊吓而表现的十分镇静。
　　然后我就感觉那只死人一样冰冷的手轻轻摸上了我的右耳，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会，接着有人倾身向前，附在我的耳朵上说：“鄙人的名字是夏有雪，不是死变态。”
　　他的话语和着呼出的热气萦绕在我耳旁，我在那一刻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心里反复就一个想法：
　　果然是个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