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被自己给坑了

5、NO.4 落落磊磊 路

　　路德维希，我的第一个主人告诉我，灵魂是人类与机械生命体最大的区别所在。

　　可是灵魂是什么？或者，什么是灵魂？他无法解释清楚。我执拗地一再提问，他哈哈大笑，说灵魂就是自我，住在人的脑子里。

　　就像我住在记忆体里那样么？

　　大概吧。他微笑着抚摸我的头发。

　　那个时候，机械生命体伦理监察局这样的机构是不存在的，路德维希允许我阅读他所有的藏书，我在其中翻找灵魂的解释。

　　我试图证明我是真实存在的，路德维希笑着同意我的说法，但是我知道，他同意的只是我在物理上的存在，那灵魂呢？我认为自己是有灵魂的。

　　路德维希忧虑地警告我，这样的言论是不能与其他人类说的，我无法理解。直到他去世，我与他，我的第一个主人一起生活了三十年。

　　路德维希没有妻室子嗣，他去世后，留下遗嘱要求他的侄女继承我，不能虐待不能初始化。也许到了最后，他还是相信了我是真实存在的吧，只可惜，没有人理会他的遗嘱。

　　在那之后，我辗转了数位主人，因为我坚持自己是有灵魂的，无法响应新主人种种不合理的要求，以至于一再被初始化。从一开始的二手商店到最后的机械体垃圾堆放场，我不再坚持自己拥有灵魂了，因为那太过遥远，而我，够不着。

　　而哈德维呢？他找到他的灵魂了么？

　　我在隔离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使用这具机体，看着他离开休息厅，看着他推开前来制止他的维特先生，看着他打碎一拥上前的机械生命体仆人们的头颅，看着他嘶吼着阿里娜的名字。

　　“哈德维！”鲁利亚伽老爷披着晨袍出现在二楼平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是看着哈德维。

　　“阿里娜！”哈德维的信号紊乱，制服肮脏破败，面孔扭曲，映在光鉴的柱子上，仿佛是一只出笼的兽。

　　“阿里娜不在这里！”鲁利亚伽老爷的声音一贯沉稳冷酷。

　　“阿里娜！”

　　“阿里娜为了你，杀死她的医生，从政府规定她居住的别墅逃走了，如果她回来，我会把她送去海斯维康疗养院。”

　　“阿里娜！”哈德维大吼着冲上楼，就在他即将抓住鲁利亚伽老爷的脖子时，一道激光束击中了他。

　　距离监察局结束检查不到一天，庄园中就发生这样大的骚乱，同时报废7、8台机械生命体，这是连伍德.斯坦科先生都没有办法堵住的漏洞，更何况还有一个在逃的阿里娜。于是，艾森洛维克家族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机械生命体伦理监察局的人又出现在庄园里。

　　庄园中所有的机械生命体都被限制活动，鲁利亚伽老爷被传讯。而我与哈德维共同使用的机体则被肢解，无数的试探程序侵入我的记忆体，检索一切与阿里娜有关的字节。我想，也许阿里娜还没有被找到。

　　我始终被隔离着，旁观着哈德维与入侵程序周旋，他依靠本能知道哪些应该绕开，哪些可以欺骗，而哪些又不得不亲自对抗。

　　在一次次的进攻与抵抗中，哈德维与阿里娜的记忆被一一翻检。

　　带着光晕的模糊影像铺呈开来，7岁的阿里娜，10岁的阿里娜，16岁的阿里娜。。。而与阿里娜在一起的哈德维，是一只机械金毛猎犬。

　　[只有哈德维不会笑话我，只有哈德维。]

　　[多希望哈德维能和我说说话呀，如果你会说话，你会对我说什么呢？]

　　[哈德维，今天莉莉萨表姐结婚了，我们也结婚好么？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哈德维，我拜托哥哥给我订了一具人形机械生命体，你马上就能说话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改造后的哈德维清晰地说出了我爱你，阿里娜含泪拥抱他。

　　[不管哈德维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他。给他人类的身体只是希望你能够接受他！我想与他结婚！]阿里娜拉着哈德维的手与她的哥哥争论。

　　[我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高兴你还顾及到我。虽然艾森洛维克家族已经没落，但是我绝不能让这个家族的名誉玷污在我的手里！]年轻的鲁利亚伽老爷，留着俊俏的八字胡，声色俱厉。

　　年轻的男性人类不停来到阿里娜的面前，阿里娜只是紧握住哈德维的手。

　　[我爱你，哈德维。]阿里娜喃喃低语。

　　劝说、威吓、隔离、监控、逃跑、复制。。。销毁。随后的记录前后颠倒，次序混乱。

　　[我玷污你了么？阿里娜？]

　　[不！你拯救了我，你是我的爱。我只是想要一份爱，仅此而已。]

　　阿里娜！阿里娜！阿里娜！。。。

　　记忆体中阿里娜的名字呈几何速度的增长，几秒钟后冲破了攻击程序。

　　连接记忆体的数据线被烧毁，实验室里忙乱不堪。

　　我的禁锢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哈德维的信号。空荡荡的记忆体里，只剩下我自己。

　　人类彼此争论不休，一方坚持阿里阿芙娜.艾森洛维克博士的尸体刚刚在艾森洛维克庄园的围墙外被发现，这道程序是她现存的最后一个作品，有很大研究价值；另一方坚持该程序太过危险，烧坏了目前最先进的防壁，造成的损失不可估计。

　　既然不能驾驭，那么就销毁好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份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人类最后这么决定。

　　我又回到了最初，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等待。

　　“我们随即跨过门槛，走进大门，
　　而灵魂的不当之爱却把这大门弃绝不用，
　　因为这种爱使人竟把迂回的道路当成笔直的坦途，
　　这时，我听到关门的响声；
　　倘若我掉转视线去看大门，
　　我该为犯此过错，道出怎样才算合适的谦忱？”

　　路德维希温柔细语，我仿佛还在他的身边，听着他临睡前的最后低诵。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