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被自己给坑了

4、NO.3 一线断时

　　鲁利亚伽.利斯.冯.艾森洛维克，现在他是我的新主人了。也许我该叫他老爷，不管怎么说，我都该感激他饶了我一命。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我的感激，否则他一定会当场销毁我的记忆体，因为现在我是佛朗辛，一个简单的，举止优雅的管家机器人，我不该懂得感激，我只需要微笑着说“是，老爷”。

　　“佛朗辛，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庄园中的植物，没有传唤，不要随便乱走。”维特先生是个和气的人类，但多少带点倨傲，他抬着下巴和我说话，声音清晰干脆，不是在与我商量，而是命令。

　　“是的，先生。”我微笑着鞠躬回答。

　　他上下打量着我，松了口气的样子。我知道他其实有些怕我，好像我随时都会扑上去掐死他。事实上我从没有伤害过人类，即使在人类用铁棍子狠狠地砸断我的大腿只是为了抢走我的膝关节的时候，我都没有动过他们一根指头，因为那样违反机器人三大定律。

　　“在不危害到人类的前提下维持自身的存在”，这样的规定与其说是让机械生命体们保护自己，不若说是命令他们自我毁灭更恰当吧。即使明明知道遵守规定就注定了自己的死亡，即使明明可以反抗予以还击，还是会去遵守，在人类看来这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忠诚，而在机械生命体自己，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而又身不由己的吧。

　　当然，现在回忆过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说是回忆似乎有些滑稽，但是我的记忆都被删除了，现在我的记忆体里面正如伍德.斯坦科先生说的那样，空空如也。奇怪的是，我还记得很多事情，比如哈德维，比如路德维希。如果这也不叫做回忆，那又该叫做什么呢？

　　我开始按照规定照料庄园中所有的植物，说是所有，其实只是一大片红色的龙舌葵，这大概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够生长得比较健康的东西了。它的枝叶进化成了一种颜色鲜艳的刺枝，不论是不是修剪过，总会按照基因谱上规定的高度生长，并不听从摆布。

　　每天除却浇水，修剪枝叶，我的空余时间相当多，在无事可干的时候我必须在指定休息的位置上等待主人的命令。所谓指定的休息位置，实际上是一个叫做仆人休息厅的地方。那里十分宽敞，每个机械生命体都有自己的座位，位置都在录入程序的时候编制好，不会坐错。

　　庄园中的机械生命体很多，真正的人类少得可怜，除了老爷与维特先生，我只见过伍德.斯坦科先生。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老爷讨厌机械生命体，但如今，我觉得他可能更讨厌人类。

　　伍德.斯坦科先生经常会来看我，说是看，的确是看，他会远远地站着，有时和老爷一起，有时只是他自己，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一般只待上半个小时左右，然后就离开。

　　这样按部就班地渡过了十一天，我的记忆体深处出现了一组奇怪的数据，这组数据的排列方式是我从未见过的，它让我不安，我努力将它隔离，收效甚微。我变得焦躁，休息的时候，我总是希望坐在隔壁的美丽女仆能与我交谈，可惜她的表情总是定格在完美的微笑上，从不曾回答我的任何提问。我提醒自己要克制，我能感觉到无形的注视的目光，也许是这里或者那里的监控设备，也许这位女仆本身就带有监察系统，可是我控制不住。

　　后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我想交谈，就开始冥想，我的经历很多，有很多事情可以想。决定这么做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聪明，甚至开始咯咯笑，虽然马上意识到了，但是我知道，我越来越像人类了，这真可悲！

　　那天，机械生命体伦理监察局来人的时候，我正在修剪溢到路面上的龙舌葵。维特先生亲自通知我去接受检查，我的手不由颤抖，龙舌葵尖利的刺扎进我的手指，不是太疼只是麻痒。

　　维特先生的脸色本就不好，见我没有立刻回答，脸色愈加难看。可是我无法对他解释，为什么我会对机械生命体伦理监察局有着莫名的恐惧。

　　我记得伍德.斯坦科先生曾经对老爷建议过要销毁我现在的这个机体，独自冥想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怀疑，也许在某时自己会被销毁而无力抵挡。为了避免被发现与众不同，我一直努力做好既定的任务。

　　我开始畏惧死亡。

　　“是的，先生。”我微笑着鞠躬。维特先生的表情这才和缓下来，命令我立刻去庄园东面的小楼。

　　看到满屋子的机械生命体仆人，就好像真的拥有心脏一样，我顿时放了心。

　　监察局只来了4个人，他们统一穿着银灰色短制服，袖口装饰着金线，气派十足。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正在和鲁利亚伽老爷讲话，老爷的神色平淡，点了点头后，让维特先生把我们按照顺序排列整齐，就像货架上的货物，等待检查。

　　监察局的人分别统计了数量，核对了名录，列出了需要详细检查的清单，其中有我，我又开始紧张。

　　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检查结束，我将系统的运行速度提到最高，小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当对方出示阿里娜的全息照片时，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次检查了。

　　“你见过这个人么？”

　　“没有。”我的程序中写明应该远离阿里阿芙娜.洛伊.冯.艾森洛维克。不过，这么回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机械生命体伦理监察局的人拥有所有登记在册的机械生命体的后门程序，他们可以监控并及时测试出机械生命体是否对他们说谎，幸运的是，这个程序被对我毫无作用，我骗过了它。

　　他们让我离开时，我听见其中一个人在说：“这一个是可能性最大的了，不过看来也不是。”

　　阿里娜遇到麻烦了么？我记忆体深处的那组不明数据蠢蠢欲动，担心、忧虑、绝望、逃走、解救。。。无数个负面形容词在我的记忆体中反复出现。

　　我花了一整晚与这组数据抗争。我无法删除或者隔离它，也许是病毒，一组名叫哈德维的病毒。我以为他被销毁了，原来并没有。

　　[阿里娜与我毫无关系，她有她的哥哥，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这个身体都并不属于我。]我努力说服它。

　　[阿里娜！阿里娜！阿里娜！。。。。。。]

　　黎明时分，我的努力彻底失败，记忆体中只剩下了阿里娜这个名字，我被隔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