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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挚爱 我的挚爱, ...

  •   人们怀念青春年少的光阴,感慨那时天真纯粹,但也有人憎恨当初的弱小。
      尤夏语气平淡地讲述,在以为无人察觉的地方,掐红了双手。
      那双手被任冬拉出柔抚时,他因惊诧而回神。
      “你……”尤夏微微张口,睫毛撩动间,湿漉漉的风光从间隙里乍现。
      任冬像发现稍纵即逝的绿洲,毫不迟疑地凑近,亲吻了那片颤动的水波。
      “所以,我十六岁时爱上的人,原本就是你吗?”
      她想起来,谢繁极少自哀自伤。
      也许他的生活,在旁人眼里,糟得一塌糊涂。可他从不后悔,也不回头。跑起来,像夏日穿堂呼啸的风。轰轰烈烈,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这样的人,她为何会对最后一幕的脆弱如此笃定,铭刻于心呢?
      直至此刻,终于明白,因为那根本不是谢繁,而是尤夏。
      是二十岁的尤夏,是为了挽救朋友、被迫交出余生的尤夏。
      他选择了谢繁那条孤注一掷的荆棘路,可倨傲的内心埋藏着太多未能达成的野望。他不甘,他不服,纵然在榔头落下的最后一刻,也依然挣扎嘶吼,妄想着自己或许值得更加坦荡的未来。
      都说演员藏在角色之后。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竟在不经意间,对着镜头,传达出那样的信息。
      救救我。
      他或许在期待一位真正的贵人,一个名副其实的伯乐,允许他拥有绵延闪耀的希望。
      这些无法明言的妄念,本该随着电影散场,被抛进时光洪流。
      谁曾想,有一天,有一个人,她拄着拐杖,顶着刚刚缝针的伤口,在黑漆漆的百人影厅里,对着宽大的巨幕,透过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的表演,发现潜藏在深处微弱的呐喊。
      懂得,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任冬甚至想往自己身上贴勋章,向每一个来访的人宣告,她是尤夏万里挑一的知己。
      原来,她对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隔着表演、交易、博弈的交流,制造出太多干扰。
      他们本该一见倾心,疯狂爱上彼此才对!
      任冬亲昵蹭过尤夏的鼻尖。
      他叹息着轻笑一声,投降般捧起她的脸。
      他们又接吻了,今天的第二次。
      自从尤夏受伤,两人似乎都诚实起来。
      任冬怕压到他伤口,上身悬空,无处着力,只好张开手掌,撑在床头。
      这是相识以来,最入情的一次亲吻。不赌气,也不示威,温柔缠绵,好似含着一口蜂蜜奶油。她抛开那些不值一文的矜持与羞耻心,任由自己沉溺。胭红似春日繁花,从相贴的唇畔蔓延出去,染了满身。
      尤夏错开脑袋,贴在她耳边呼气:“等会儿,我得叫停了。”
      任冬忙拉开距离:“啊!是不是伤口……”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任冬有点尴尬:“那我……离你远点儿?”
      尤夏笑了笑,拍软旁边的枕头:“坐回来,别再跑了。”
      她咧咧嘴,绕个大圈扑上床,像只终于被养熟的猫,躺平任撸。
      尤夏说:“后面的故事,还听吗?”
      任冬倚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研究手相般,虚划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曼德拉效应,是因为杨瑾吧?”
      尤夏眉头微蹙,似乎并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
      任冬语调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人的记忆会自动筛选修复。如果媒体选择性报道并保持信息高度一致,时间一长,就容易出现群体记忆错位的现象。明明是主创,却被遗忘;明明是制片,却被当成导演。他就是用这种方式,霸占了属于严飞的位置,对吗?”
      “你倒是很了解!”
      尤夏笑着捏她的手,继而眉峰下压,气息转冷。
      “当时,业内外都不相信,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导出这么惊艳的处女作。制片人名声在外,资历又深,还有监制的头衔,自然功劳最大。”
      他想起什么,拉过任冬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仲夏之欢》的女主没有名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问题,在电影上映之初,就有人开贴讨论。
      大体有这么几种观点:一,女主的名字是做生意时用的,谢繁不是她的客人,所以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他们之间;二,女主并非特定的个体,而是一种象征,代表谢繁对未来的期冀、存活的理由;当然,也有人大开脑洞,说女主压根不存在,从头至尾都是谢繁的幻想。
      任冬个人赞同第二种。
      她记得,杨瑾在后来采访里给出的解释,也是第二种。
      于是,大家不再你来我往地辩论发散,那帖子就沉了。
      任冬照实讲完,疑惑道:“杨瑾说的不对吗?”
      “与对错无关。”尤夏夹过那张泛毛边的旧相片,“演员藏在角色之后,导演藏在镜头之后,这是我和严飞一直坚守的创作理念。毕竟,想说的都在电影里,不需要创作者本人进行额外注解,可是……”
      他冷哼一声,不屑中夹杂着愤恨:“我们的沉默,却成就了旁人的表演。他以主创人的身份,洋洋得意地解构,把它们当成炫耀的资本……”
      尤夏自嘲地笑几声,似是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拼命保住《仲夏之欢》:“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竟从另一种意义上夺走了它!”
      他叹口气:“不是一路人,却硬要绑在同一辆车上。偏偏驾马的缰绳,还不在自己手中。我那时行程很满,忙得脚后跟打头,觉都不够睡。还要因为一些原则问题,跟公司打架。整日鸡飞狗跳,没完没了。严飞说服自己努力适应,但陷入话语权的争夺,让他很痛苦……”
      任冬回想起那个在庆功宴上发飙打人的尤夏,不禁越发心疼后悔。
      粉丝眼里的如日中天,却是他们的牢笼。
      那四年,当真腥风血雨。任冬在网上为他摇旗厮杀,他却在镜头之外做着困兽挣扎。自以为是的帮助,自我感动的付出,其实毫无用处。
      “唉,我要是早点接近你,就好了……虽然我当时也什么都没有,但我脸皮厚点儿,可以跟家里要嘛!”
      尤夏被逗笑,戳戳她微鼓的脸颊,装作嫌弃的样子:“当时?毛都没长齐呢,还整天想着逞英雄!”
      她不服气地张口去咬他手指,他便也配合地晃着手逗猫。
      任冬不敢闹得太狠,嗷嗷几声,看他笑得郁气纾解,便又哼哼唧唧地躺回去。
      “以前没法重来,但我现在可以了啊!”她把脸埋进他衣里蹭,撒娇般轻唤他的名字,“尤夏、尤夏……我想保护你。”
      软乎乎的语气,却说着最坚毅的话。
      尤夏搂着圆圆的小脑袋,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封闭的车厢。满脸红痕的女孩,郑重其事地朝他宣告,自己是他的靠山。
      披着超人斗篷的孩子在街巷中狂奔,喊着拯救世界的口号,做着天真傻气的英雄梦。
      年轻热烈的朝气蓬勃不息,他也想做梦了,被拯救的梦。
      “好。”他说。
      任冬当即挺直身子,缠抱住尤夏的手臂,激动得像拿到价值百万的保证书:“那你以后,可要把那些大男子主义的恶习都丢掉!有麻烦就汇报,我保准给你解决得妥妥的!”
      尤夏震惊:“我有大男子主义吗?这个指控很严肃的!”
      任冬想了想,低下头来对手指:“提个醒嘛。”
      尤夏乐得上手揉她脑袋:“你呀,别瞎忙活就不错了,整天哪儿来那么多精神!”
      “喂喂,人身攻击啦!”方才还任你撸的萌宠,突然挥起小拳头搞抗议。
      尤夏委屈极了:“我哪有??”
      “说我瞎忙活,diss我蠢不算啊!”
      他哽口血:“够了啊,别胡搅蛮缠。”
      任冬努着嘴:“打打嘴仗不行啊?偶尔吵吵架,多有意思!”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尤夏被自己的原话噎住,嘀咕道:“怎么还记仇呢?”
      两人东拉西扯地斗嘴,没几个回合,夜就深了。
      任冬不敢耽误伤员休息,熄灯之后,勒令尤夏乖乖睡觉。
      他却闭起眼睛,派头十足地说:“唱个助眠的曲子来听吧。”
      “想得美,当我是点歌机啊!”
      “唱一个嘛!”
      一米八几的男人,怎么还撒上娇了呢?
      任冬闷闷地回:“想听什么?”
      “Hurts乐队的《Devotion》。”
      任冬愣住,迎着尤夏鼓励似的目光,发烫的胸口擅自替她作出解读。
      这首歌,任冬曾在某个舞会上听过。曲调早已忘却,但对其中一句歌词印象深刻。
      Devotion save me now.
      意思是:我的挚爱,请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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