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残风》筱记

45、40 “世子。”

　　“世子。”杨不凡一见希白回府忙迎上前将一封信呈上，“方才杨将军派人给世子的信函。”
　　希白拆信而读，脸色郑重：“明日我便离开前往青州，此处你需万分小心把守，切勿再发生前些日子的事。”
　　“是！”杨不凡忙应道。
　　赣州较兖州更北，气候更为寒冷。凤瑶裹紧身上又加了的一件裘衣，她的身体着实损坏得严重，但已顾不得多休息，今日刚回到客栈，便接到了羽州传来的信鸽，笔迹出自环姨，只让自己快些赶回，定是秦向阳的问题，想到舅舅常年不适的身体，凤瑶心中焦急，挥动长鞭加快了马速。

　　连夜奔波，生生将路程缩短了两日，在门口，忽然明白了几月前沈之航接到父亲病重赶回来的心情。而此时，似乎自己并没有沈之航之幸，因为整个沈府，已是挂满了白幡。原本由白玉筑成的沈府如今更是除了那死寂般的白色便无二色。凤瑶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只觉得寒意一波接一波袭来，抬腿进了门。
　　沈芊芊一身素衣站在灵堂门口，一脸伤感，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嫂嫂，你回来了！快去给教主上柱香吧。”
　　凤瑶走进令堂，只见正中摆放着一牌位，上书“秦向阳之灵位”。上过香，呆呆地望着那个名字，曾觉得是世上最强大的名字，如今只能留在一块木板上的名字。
　　环姨走近，将一封信交给凤瑶：“教主走前交代我将此信交给你。”
　　“环姨。”凤瑶起身接过信，“你辛苦了，之航旋姝都不在，舅舅又走得突然，想必很累了，你去休息吧。”
　　“瑶儿，我不累。”环姨将凤瑶抱在怀中，“你怎的冷成这样。早点去休息，明日便是教主火化之日了，我们后日离开。”
　　“离开？”凤瑶皱眉。
　　“恩，教主吩咐要将骨灰带回青州，洒在小姐坟前……”
　　“……”凤瑶无语，只轻轻叹息一声，在环姨馨香的怀中疲惫地闭上眼睛。
　　回到房间，展开信，凤瑶细细读起来——
　　“瑶儿；可怨舅舅从小便将你似男儿养，教中同岁孩童戏耍之时你却在日夜不息地练功，迫你心中只装下仇恨，虽你从不明说，但你不曾一日真正快乐……人年纪大了，总会较年轻时想得多，瑶儿可知当日能救下你，乃是舅舅一生最大的庆幸。
　　你母亲从小在教中受所有人宠爱，心性柔弱，不懂世故，以至于一生的悲剧。瑶儿生性通达，如今舅舅只想告知于你，上代恩怨实不该由你来承担。
　　沈之航与你确是真情，惜之重之。但愿瑶儿能就此放下一切，只为寻找自己幸福，舅舅安矣。我走后，瑶儿可去探探木屋，彼处有我为你娘画卷一副。”
　　“幸福？”凤瑶闭上眼，久违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留下：“舅舅……可知瑶儿从未怨过你。”
　　第二日，望着秦向阳遗体在熊熊火焰中逐渐消失，凤瑶心中只剩一片哀戚。

　　凤瑶望着眼前多得有些过分的满满一车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芊芊，这……”
　　“嫂嫂，青州距此足有近十日路程，当然要多准备点东西啦！”芊芊一手拉着凤瑶一手拉着环姨钻进马车，“走吧走吧，好久没出门了呢。”
　　一路无话。三人走到了秦教遗址，桃花林，如今只剩下秃秃树枝，却很是映衬了今日灰沉的天空。凤瑶将秦向阳的骨灰洒在母亲的坟前，跪下：“舅舅，您一辈子都宠爱着娘，如今终是永远地呆在娘身边了。护着她，守着她。”
　　环姨跪在坟前，眼泪簌簌落下：“教主，小姐。小环伺候了你们一辈子，如今你们都去了，小环该如何是好……”
　　凤瑶起身不着痕迹了移步至一棵树前，淡淡道：“出来吧。”
　　沈芊芊与环姨齐齐回头，只见从树干后走出一纤细身影，怯生生地看着凤瑶：“小姐。”
　　“小喜？”环姨疑惑出声。
　　“环姨……”
　　“你一直都在此？”凤瑶看着明显变得瘦弱的小喜。
　　小喜低头，很是拘谨：“小喜对不起小姐，便来此为小姐的母亲守墓。”
　　凤瑶回头看看明显经常打理的坟墓，叹道：“多谢了你。”
　　“小姐。”小喜忙跪下，“这是小喜该做的，求小姐不要赶小喜走。”
　　“瑶儿。”环姨擦擦眼泪，“不如就让小喜跟着你吧，这儿便交给我了。一路上你也需要一个人伺候。”
　　“环姨！你……”
　　“我一辈子都跟着他们了，不想再离开。”环姨看着墓碑，眼神眷恋。
　　“哎，小喜你起来吧。”凤瑶点头，小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小姐……多谢小姐！”
　　“好啦好啦，都别哭了！”沈芊芊走到三人中间，拉起小喜，“以后呢，好好服侍嫂嫂不就好了嘛。”小喜一边擦眼泪一边狠狠点头：“一定会的……”
　　凤瑶摇摇头，淡淡道：“我去树林木屋看看。”说罢举步离开。

　　小木屋，已久久无人居住，灰尘覆盖了一切，凤瑶看着熟悉的景象，想到这便是舅舅一代奇人居住了十几年之地，如今却是破败不已，心中不免唏嘘。墙上一幅已挂了十几年的美人图，凤瑶走过去轻轻将灰尘拂去，手指触着画中艳绝的女子，那是秦音音十几岁的时候，正坐在桃花林下戏耍，一脸纯真温婉，只是那时怎会想到这一生的坎坷？
　　“娘。”凤瑶喃喃，“瑶儿好想你……”忽然她眼睛一眯，手指微微用力，皱起眉头，犹豫片刻还是把画取了下来。细细摸起来，脸色愈加凝重，那画分明有夹层！凤瑶拿出一把精细的匕首，尽量不损坏画卷，终是将画纸分开，里面赫然藏着一张地图！
　　“天朝？”凤瑶拿着地图，忽想起天朝正是已消逝了二百年的前朝！“前朝宝藏？”她迅速扫了一眼路径，闭眼沉思，睁眼竟是一丝诧异。宝藏竟在……
　　“嫂嫂。”沈芊芊走进，凤瑶不着痕迹地将地图放进怀中，对芊芊一笑，“她们呢？”
　　“哎。”芊芊耸耸肩，“环姨正在交代小喜如何如何伺候你，事无巨细，好啰嗦呀！我无聊嘛，就来找你了。”
　　“恩，环姨也是关心嘛。”凤瑶将损坏的画卷卷起，心里盘算着该去重新裱一下。
　　“嫂嫂真的舍得环姨吗？”芊芊歪头问道。
　　“啊……”凤瑶正在思考着应去哪裱画的问题，随意答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嘛。”
　　“可是，环姨一个人在这儿，很孤单呀。”芊芊睁着大眼，“要不然劝环姨和我们一起走吧。”
　　凤瑶摇摇头：“环姨视舅舅与娘为生命，她会如此我早已料到，又何必去阻扰。”揉揉芊芊的脑袋，“现在我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这儿等着。”
　　“嫂嫂……”芊芊看着凤瑶离去的背影，撅起嘴嘟囔着，“怎的每一个都神神秘秘的……”

　　凤瑶来到沈之航在青州设的暗部，这并非是她第一次来，但心中仍是不免一片震撼，沈之航能创立如此庞大的组织，知道的人还甚少，着实不简单呀。
　　她沿着“兵”那条路，一路都未碰到人，直至到了一校场模样的地方，一声清冷的“小姐。”传来，凤瑶微笑抬头，正是吟秋走了过来，她仍旧一身青色劲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到凤瑶跟前行了礼。
　　“吟秋不必多礼。”凤瑶摆摆手，“这些日子可好？”
　　“甚好。”吟秋淡淡答道。
　　“裴鹤呢？”凤瑶语气中有着一分意味深长。
　　“他正在整队，稍后便过来了。”
　　“呵，来啦……”凤瑶忽目光移到吟秋身后。
　　“小姐。”裴鹤恭敬地单膝下跪，而语调中难掩兴奋之意，吟秋见状眼神一黯。
　　凤瑶却并未注意吟秋，只上前示意裴鹤起来，“怎都这么客气了，以前在教中也不见得这么样子呀。”
　　两人对视一眼，似对凤瑶的转变有些意外。凤瑶一笑：“好啦，你们在这里还好我便也放心了。”
　　“小姐……可还好？”裴鹤低声问道。
　　“我也不错。”凤瑶看着远处集结成队的士兵，好奇问道，“你们有任务了？”
　　裴鹤也转身看了一眼：“前日接到命令，要前去连州，据说是萧易忽然回去了，冉汝要求援兵。”
　　凤瑶皱眉：“什么，萧易回连州了？你们何时出发？”
　　“今日便走，吟秋与青留守此处接着训练。”
　　“哦。”凤瑶沉吟片刻道，“吟秋，如今训练的兵力如何？”
　　“青来此，事半功倍，本需半年完成的任务已提早两月完成。前日大部分已随青赶往兖州，剩下两万便是要前去连州的。”
　　“恩……青果然不错。”凤瑶看向校场，忽转头对裴鹤道，“裴鹤，我与你一起去连州！”
　　裴鹤吟秋同时看向凤瑶，一时诧异无语，凤瑶却怪笑一下：“而且吟秋也一起去！”
　　两人又是一番意外，却见凤瑶已移开目光，似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