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和香烟》闲人野禾

4、第四章

　　顾城已经习惯在夜里12点回家
　　断断续续下了半个雨的南市，夜空里挂着的稀稀疏疏几颗星星显得格外珍贵
　　习惯性的去抽屉里找烟，抖了抖，只剩了一根
　　侧着头点烟，重重吸了口，一天的疲惫好像也就随着这缕青烟烟消云散了
　　漆黑的房间里，只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在这偌大的城市、无尽的夜里显得些许落寞
　　顾城盯着桌上的照片，目光沉沉的
　　手里的烟不知不觉燃尽了，烟灰落到手背上才惊觉回神
　　看着照片上的笑脸，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顾城刚考上大学，报完志愿无所事事，在家没日没夜的玩游戏
　　老爷子看不过去，唬他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文件，当惯了少爷哪能老老实实干那事，翻了没两下就躲到资料室去打游戏
　　没一会老爷子回来了，顾城侧头看了一眼没上心
　　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城听到女人的啜泣声
　　父亲声音威严、坚定：“这事情有一就有二，你不为你着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孩子这么小，父母不和会给孩子心理留下多大的伤害，甚至影响她的一生。”
　　可能是父亲语气太过严肃，顾城忍不住看了眼外面
　　哭声是中年妇女传来的，大概四十来岁，一只眼睛乌黑发紫，明显是重拳所致，皮肤还有多处擦伤，嘴角有血迹。
　　顾城注意的确实旁边坐着的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太瘦太白，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沙发里，头低的很深，顾城还是看清了那张脸，温柔干净，阳光恰好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温柔的不像样子，周身却都笼罩着悲伤的气氛，那么暖的阳光好像也照不进去。
　　女人拿出一张照片，边看边抚摸，说：“我们曾经也很幸福，我对他已经没有要求了。”
　　父亲气急，几乎吼起来#“他这是在犯罪，你有权利起诉他的，我是律师，会帮你争取你应得的利益。”
　　妇女看了眼父亲，兀自笑了：“这是我自己选的男人，怎么可能送他去坐牢。”
　　女孩坐在那儿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只看得见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那张照片被留在父亲办公桌上，顾城拿起来看，上面的女孩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要暖，还要甜，明明是同一张脸，顾城想。
　　后来去外地上学，鬼使神差般这张照片也被装进行李箱，一直带到现在，只是没想到，茫茫人海，竟还有机会再见。
　　哪天小卖部门前打游戏的野丫头他几乎没认出来，只是那张脸实在太过相似，直到看到抱着酒瓶在雨里狂奔的孤独背影和生病时那张像许多年前一样惨白的脸，才确信，是她。
　　只是再见，她好像还是不好。
　　顾城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收了照片去洗澡。

　　江禾见了蕾莉的未婚夫程浩，比蕾莉大八岁，二婚，言行举止满满的都是对蕾莉的疼爱，江禾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尽管如此，也还是摆出闺蜜的姿态说：“虽然你这顺序错了，但是结果我还是满意的。”
　　江禾还没来得及放狠话，程浩就笑着举起酒杯
　　“这一杯当是向江小姐赔罪，作为小莉最好的朋友，理应先征得你的同意。”
　　说完一饮而尽
　　“这一杯当是向江小姐道谢，我来的晚，这一路坎坎坷坷感谢江小姐一直陪着小莉”
　　言罢，又是一口见底
　　“这一杯当是向江小姐许下承诺，今后定当竭尽全力对小莉好，至死不渝，绝无食言。”
　　江禾本来想了一堆的话要说，比如你要是对蕾莉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种没什么威胁性的话，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江禾看着蕾莉，两眼湿润，举起酒杯
　　“祝福你们”
　　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里，唯有就着祝福下肚
　　蕾莉也早就哭成了个泪人，程浩满脸心疼的帮她抚干泪水
　　在喜欢的人面前，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已经不是印象中那个说话、做事蕾莉风行的女强人了

　　趁着程浩洗手间的间隙，江禾笑说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有小女人的一面。”
　　蕾莉脸上露出难得的害羞
　　“如果爱情足够坚固可靠的话，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去跟一帮男人抢饭吃的”
　　谁说不是，爱如果没有的话，那拼死也得给自己争取一些续命的糖果和香料
　　但往往天不如人愿
　　“反正你看到了，我现在已经不用你操心了，所以在我结婚之前，我必须把你解决了。”
　　江禾扶额
　　“这种事情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啊！”
　　“那你也得急起来呀，26岁还没有初恋，说出去都没有人信的。”蕾莉说起来比江禾还头疼
　　“总之，在你还没有解决之前，我是不可能跟程浩结婚的。”
　　程浩恰好这个时候回来，听到自己的名字，笑问
　　“说我什么呢？”
　　江禾立马搭腔“你未婚妻说我不结婚她就不跟你结婚。”
　　“哦，是吗？”
　　程浩看着蕾莉满脸温柔，蕾莉昂着头毫不辩解的表情
　　“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介绍我身边的优秀单身男士给江小姐认识了。”
　　.......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所以接下来的一周，蕾莉紧锣密鼓的帮江禾安排了数十场相亲
　　从刚毕业的大学生到事业有成的中年大叔，从人们教师到人民解放军，没有一个重样的
　　江禾真是好奇蕾莉身边哪来的这么多单身男士
　　蕾莉听后，一脸骄傲
　　“我没有，程浩有啊。”
　　“.......”
　　“今天见的怎么样，听说是个富二代，就是年纪比你小点。”
　　正说着话，江禾手机响了，是微信
　　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蕾莉在那边问怎么了
　　“你知道我现在想去哪里吗？”
　　蕾莉愣了一下，“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呀，我问谁给你发消息？”
　　“想去小姐姐的心里面。”
　　江禾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感觉把屏幕上的字念出来
　　蕾莉在那边也差点吐出来，“你恶不恶心.....”
　　说完感觉有点不太对，呵呵傻笑两声
　　“那这个算了，前天那个大叔呢，事业有成的，至今未婚。”
　　“到了我这个年纪，而且以我的身价，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以后在家我不希望看到你穿重复的衣服，会让我对你失去新鲜感，虽然现在你看起来长的还不错，而且我不喜欢女孩穿太过保守的衣服......”
　　江禾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昨天那个地中海大叔说的话，现在想起那张猥琐的脸心里都犯怵
　　“算了算了”蕾莉在那边也听不下去了，但仍不死心
　　“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吗？”
　　江禾两手提着手提袋，只能把手机夹在肩膀去按电梯
　　“你说呢？”
　　蕾莉谈了口气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对了，那个顾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江禾刚想说话，电梯门打开了，极度惊悚的是，顾医生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顾城看到江禾也略微一怔
　　两个人对视间，江禾忘了要进电梯，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从两边往中间移动
　　江禾又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挡，刚一抬头，脖子上的手机又掉了
　　简直狼狈到了极点，丧气的看着地上的手机半天没动
　　突然手里的东西就易了主，再回身，顾城已经捡了手机站在电梯口，一只手绅士的拦着电梯门
　　江禾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快步进了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顾城面对面的时候，江禾都有种脑子短路的感觉，就像现在，她进了电梯就忘记按楼层，直到他清冷的声音传来
　　“几楼”
　　江禾这才想起去按29楼，然后看到另一个红色的数字31
　　伸手去接顾城手里的袋子
　　“麻烦你了，我来吧。”
　　顾城并没有还给她，而是扫了眼袋子，眉头不觉一皱
　　江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差点晕倒
　　刚才在超市看到啤酒打折，想着反正也喝就多拿了几罐，现在看来那一袋子，除了几袋零食之外全是酒，江禾下意识就张口解释
　　“那个，我也没有经常喝酒，就是偶尔喝一点”
　　顾城不怎么在意的嗯了一声
　　又问：“感冒好了？”
　　“好了”江禾记得上次的事还没道谢
　　“对了，上次在医院谢谢你了。”
　　又是“嗯”
　　江禾心想还真是不客气，本来想说回头请他吃饭的，鉴于这样的态度，江禾觉得还是不要了
　　直到电梯在29层停下来
　　江禾刚想说我到了，那人已经先行走出电梯，回头看江禾在后面傻愣愣的确认着楼层
　　“哪一间？”
　　江禾愣了一下，“2903”

　　一直看着顾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江禾都还是懵的
　　看了眼门口的袋子，还是他刚才放下时的样子，好像他的手还停留在上面
　　晃神间蕾莉又打来电话问刚才怎么突然挂断了
　　江禾解释说进电梯
　　“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刚看到顾城了”
　　江禾掏包取钥匙开门，听见蕾莉在哪边嚎叫
　　“什么……？”
　　“他速度也太快了，都找到家里去了，不太稳重哦这人”
　　果然是蕾莉，“是偶遇到的”
　　江禾开了免提，边整理冰箱边说：“他好像也在这儿住。”
　　“这也太巧了！不过，近水楼台先得月。”
　　蕾莉已经在那边幻想各种偶遇的场景
　　江禾思绪也早就飞到了别处
　　想想这两天两人的相处，总觉得顾城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自己，但怎么想也记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他，想他这么瞩目的人，如果见过江禾不会不记得的。
　　听到蕾莉在那边喊“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着呢”江禾敷衍
　　“你总要接触一下才知道爱情到底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蕾莉停了停又说：“江禾，不是所有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
　　往事突然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自己的童年，甚至一直到上大学之前，父母那段失败的婚姻给江禾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父亲总是跟母亲无休无止的争吵，记忆中几乎没有一次好言相向，父亲脾气暴躁甚至对母亲动拳脚相加，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江禾也从来不敢多说一句
　　记得自己曾经问母亲：你为什么不离婚
　　母亲的回答令他终身难忘，她说：这个男人是当初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挑选的，这个后果就得自己承受，江禾看着她眼里全是绝望，没有一丝生机，末了她摸了把眼泪说：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能终生爱你，我早就不抱希望。
　　直到大二那年母亲病逝，这一切好像才终于结束
　　记得有一次去跟朋友聊天，朋友说她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家人不出意外，一直健健康康就心满意足了
　　江禾当时说了什么，江禾说谁又知道意外对别人来说不是解脱呢
　　朋友当时脸上全是震惊，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和、安静的人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吧。
　　江禾总觉得对母亲来说，那是解脱，比眼前江禾看到母亲的眼睛是带着笑的，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江禾唯一一次看到父亲流泪，也许是为曾经的爱情！
　　这么多年面对感情，江禾承认她因为害怕一直在逃避。

　　往事总是害怕被回忆
　　江禾缩着肩膀笑了一下
　　拿了瓶啤酒，拇指按着瓶沿，食指扣着环扣，轻轻一拉，泡沫瞬间飞溅而出
　　江禾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