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40、画像 两人对视一

　　慕轻霖说：“那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和你撇清关系。话说舍利子怎么还你呢？”
　　“不急。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慕轻霖轻轻扯一下万俟天擎衣袖，万俟天擎看他，慕轻霖憋了一会儿：“天哥，对不起。”
　　“怎么了？”
　　“我开始弄个桃花公子出来，只是想掩人耳目，让人不要想到我身上。可没想到牵连如此之大。我听大哥说，宇文统帅受累被撤职，皇帝立了淑妃为后，万俟天舒身价大涨。天哥，这让你很为难吧？”
　　前世在柳芳菲帮助下，淑妃在长孙皇后去世一年后就登上后位。今世晚了两年，太子地位已经巩固，相对前世说，情况已好得多了。万俟天擎说：“是有些麻烦，但不妨事，我有和他长期斗下去的思想准备。霖弟，凌风说刺杀皇帝那人是黑鹫的六级杀手？”
　　慕轻霖说：“是。凌风和那人自小一起被训练长大，虽然有几年不见，但他被枭首示众，凌风还是能认出他来。”
　　万俟天擎道：“我这次出去，又查清了一些事。和黑鹫勾结的，极有可能就是万俟天舒。”
　　慕轻霖大为震惊。万俟天擎前世十几岁就出去闯荡江湖，于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一直到他领兵起义，接触到一些五世时的老臣，才断断续续了解到万俟天舒的手腕。当时他不知万俟天舒以什么方式控制了许多臣子，导致太子在朝中越来越孤立，仅凭一副对联就将太子满门抄斩。现在看来，是万俟天舒勾结黑鹫，在朝中重臣身边埋下探子，掌握他们的秘密，以为己用。听话的，拉他入伙；不听话的，利用掌握的秘密让他倒台，或者直接利用黑鹫的势力暗杀掉。所以万俟天舒的势力才越来越大。既然凌风认识黑鹫大多数高级杀手，那么，找出他们，一个个剪除，就不是难事。
　　万俟天擎问：“霖弟，你说凌风会来找你？”
　　“是。我们约了半月后相见，还有十二天。”
　　“可否介绍他给我认识？”
　　“我问一下他。你放心，我跟凌风要黑鹫杀手的画像，就是预备给你的。而且据我观察，凌风极重情义。你对梅家有恩，他对你颇有好感。”
　　万俟天擎想见凌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父亲遇害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查清楚，前世杀死大明王的正是黑鹫第一杀手凌风。今生凌风居然叛逃黑鹫，他再一次觉得，所有和慕轻霖沾上关系的人，命运轨迹似乎都和前世不一样。
　　他巡查才回来，有许多事要处理，陪了慕轻霖好一会儿，临走前说：“霖弟，你好好休息，我每天来看你。”
　　慕轻霖知道他忙：“天哥，你忙你的吧，不用天天来看我。我现在身处嫌疑，你来得太多了也不好。”
　　万俟天擎想了一下：“也好。我尽量抽晚上时间来。”

　　万俟天擎给的金疮药果然好，五天过后慕轻霖就能下床慢慢走动。十二天之后，到了和凌风约定的时间，晚上他正坐在床上看书，万俟天擎从门口进来，笑道：“已经大好了？可以坐着了嘛。”
　　慕轻霖招呼他坐下，亲自泡了一杯茶，看他心情不错：“最近顺利么？我看你心情不错。”
　　万俟天擎说：“你给的消息很有用。皇上本以为上次夜入皇宫假冒你的那人是万俟天越一派的，一怒之下才立了淑妃为后，用以警示、牵制康妃。康妃代理皇后三年，如今失了皇后宝座，虽升了皇贵妃，却十分不忿。我前日进宫，见着康妃，略提点了一两句，当天万俟天越就进宫去了。如今他处处和万俟天舒作对，倒让太子得以空出手来着手推进吏治改革。”
　　慕轻霖道：“假若万俟天越拿着万俟天舒遣人入宫行刺的证据，那就省事了。”
　　万俟天擎说：“哪有这么简单？万俟天舒心机深沉，万俟天越急躁鲁莽，不一定是他对手，不过胜在康妃母家势力强大而已。”
　　慕轻霖道：“我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太浪费心力。”
　　万俟天擎叹口气说：“我何尝喜欢？但不应对这些，太子就处处被他们掣肘。政治之道，本就如此，这是游戏规则。”
　　慕轻霖看他微微蹙着额头，想起他幼时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天哥，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我能做什么？”
　　万俟天擎揉揉他头说：“我那时不知道这么麻烦，现在我不要你帮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高高兴兴的。我这生，反正注定孤家寡人，投身于这肮脏的政治游戏也就罢了，何必拖上你？”
　　慕轻霖惊讶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有父母有朋友，年纪轻轻位居亲王，长得好，武功高，不知道是多少女孩儿的梦中人。且不说按大冉律例，你可以有一个王妃两个侧妃九个妾室，就我家这些姐妹丫头，个个看见你就两眼冒星星。你怎会孤家寡人？”
　　万俟天擎微微叹口气，“有些事没法跟你说。算了，不说这个，凌风什么时候来？”
　　慕轻霖道：“应该快了，”心里却一直在想万俟天擎说的“孤家寡人”。窗户传来轻轻敲击声，慕轻霖道：“是凌风。”起身去开窗。果然凌风一身黑衣站在外面。慕轻霖道：“梅大哥你来啦，快进来！”凌风轻轻跳起，跃进房来。慕轻霖给他介绍万俟天擎：“梅大哥，这是万俟天擎。”
　　两人对视一眼，万俟天擎看这前世杀了自己父亲的人，站着如同一杆标枪般挺直，神情孤傲冷漠，心里微微有些感慨。凌风抱拳道：“多谢王爷打抱不平，代梅玉出气。”他说的是万俟天擎拳打李贤一事，万俟天擎回过神来，笑道：“不客气。你帮了霖弟，我很承情。”慕轻霖道：“别站着啊，坐下说话。”
　　三人坐好，慕轻霖给凌风也倒了一杯茶。问：“梅大哥，你最近在哪里落脚？”
　　凌风说：“黑鹫一直在找我，我居无定所。”
　　慕轻霖道：“那好辛苦啊！”
　　凌风淡淡地笑了，“辛苦？世子，你不知道什么是辛苦。你知道从小没有爹娘，被一群从来不笑只会责打的人养大的辛苦吗？你知道五岁的小孩和各种饿兽关在一个小屋子里要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的辛苦吗？你知道从十二岁就开始杀人完不成任务就要自杀的辛苦吗？”
　　慕轻霖答不出来，万俟天擎道：“凌风，你愿意到大明王府住吗？黑鹫再猖狂，也不敢公然跑到我王府捣乱。”
　　凌风坦率地说：“王爷，恕我直言，慕世子轻轻巧巧就盗走了舍利子，我觉得王府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戒备森严。”
　　万俟天擎怔住，慕轻霖笑道：“梅大哥有所不知，我自小经常在王府玩耍，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所以才能盗走舍利子。实际上，王府戒备还是森严的，宣武叔叔很尽心。”
　　万俟天擎也道：“凌风，你去王府住，我给你一间单独的院落，你可以来去自由。黑鹫找你正好，我还想找他们！”
　　凌风道：“你拿我做饵？”
　　万俟天擎再次愣住。慕轻霖忙道：“梅大哥，天哥是好心。”
　　凌风道：“我没有说他不安好心。我去王府，会给他带去麻烦。”
　　万俟天擎道：“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凌风向万俟天擎拱手道：“你贵为亲王，刚才我讲话那么难听你都没有生气，可见你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我如今被黑鹫追杀，实在不愿牵连别人，多谢你的好意，我自有居处。”
　　慕轻霖道：“这样的话，我怎么找你画像？我如今在皇城军和大理寺都挂了号，行动受监视，暂时不能去别院住了。”
　　凌风沉吟一下，“你画一幅人像要多久？”
　　“如果你描述准确的话，最快一个时辰可以画一幅。”
　　“那这样，我在王府住几天帮你画像。什么时候画完我什么时候离开。无论如何，大明王府比你家要安全一点，你家老幼妇孺太多。”
　　三人讲定，万俟天擎道：“凌风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
　　凌风道：“也好。”

　　慕轻霖第二天禀明了父母就去大明王府拜访凌风。万俟天擎给凌风一间单独的院落，在佛塔和桃林中间，位置僻静。慕轻霖去的时候，万俟天擎在和凌风比剑，两人俱招式精妙，万俟天擎沉稳勇猛，凌风凌厉狠辣，偏生两人轻功俱各出色，斗了个旗鼓相当。慕轻霖看了一会儿，暗暗揣摩两人哪些招式可以借鉴。
　　一百招下来，两人一齐停手。万俟天擎道：“你排名黑鹫高手榜首，果然名不虚传。”
　　凌风道：“我自小在刀口舔血，王爷，你养尊处优，怎么对战经验也如此丰富？”
　　慕轻霖也想知道原因，万俟天擎一笑，“此事不好解释，你们就当我从小打架打得多吧。”
　　慕轻霖道：“天哥，跟你打架最多的不是我么？我觉得你自从那年，武功简直突飞猛进，大师兄也不一定是你对手。”
　　万俟天擎道：“别这么说，被师父听到，我要倒霉了。”
　　慕轻霖与凌风一个说，一个画，中午就在王府用饭。到第八天上，已经把凌风记得的黑鹫杀手都画了像。万俟天擎大为赞赏，拿了这些画道：“黑鹫不是一个单纯的杀手组织，背后有翟爰国势力支持，目的是为搅乱我大冉政权。这十年来，他们活动日渐猖獗，犯案累累，你们这是大功一件！”
　　凌风道：“我不要什么功劳，我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黑鹫把我养大，若不是他们杀了奶奶和娘，我不会背叛他们。何况，我手上的案子不少，将来怕没有好下场。”
　　万俟天擎说：“我已经向太子说明，太子会专程和皇帝求情，赦免你。”
　　慕轻霖道：“这敢情好，以后梅大哥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凌风道：“谈何容易，世子，皇帝赦免了我，可是曾经被我杀死的那些人的亲朋好友不会原谅我。算了，不谈这个，你说的对，我罪孽深重，阿玉他们不见我是有道理的。”
　　慕轻霖见他意志消沉：“梅大哥，时机恰当我会带你去见梅玉他们。你好好活着，梅玉他们需要你保护，而且，我计划替梅玉的父亲翻案，也可能需要你帮忙。”
　　凌风有些诧异，“你知道阿玉的父亲是谁？我问过奶奶和娘，她们不肯讲。”
　　慕轻霖道：“梅玉的父亲是当年左都御史梅错，那是忠肝义胆的一位英雄！我们都是极敬佩的。”把梅错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凌风道：“原来如此，我说奶奶和娘气度非凡。世子，你有办法帮梅御史翻案？”
　　慕轻霖眼望万俟天擎，万俟天擎说：“皇帝此人刚愎自用，又多疑猜忌，愈年老愈厉害，替梅御史翻案，就是证明他当年错了，这他断不能容忍。所以翻案难度比较大，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皇帝近年迷信鬼神，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想办法。”
　　慕轻霖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太子登基后，可以替梅御史翻案。”
　　万俟天擎道：“儿子说老子的不是，不利太子。”
　　慕轻霖道：“天哥，你很护着太子啊。”
　　万俟天擎说：“太子比我大十岁，他宽仁明理，心怀天下，现存的7个皇子中只有他才有可能是明君。其他的，不是能力不足，成不了大事，就是心胸狭隘，只顾一己私利。”
　　凌风完成了任务提出要走，万俟天擎力邀他留下来吃晚饭。大明王听说他是翟芒培养的人，很希望见他一面。凌风却不过情面，晚上大明王、王妃做东，请凌风和慕轻霖吃饭，慕轻霖是经常和大明王、王妃一起吃饭的，一点也不拘束。凌风起初有些拘谨，后来发现大明王夫妇一点架子也没有，大明王还谈起了当年在战场和翟芒交锋的往事，以及翟爰国的一些情况，凌风注意地听着，慢慢放松，偶尔问一两句，气氛十分融洽。席间，大明王听说凌风的年纪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脸色越奇怪，他问凌风：“你是隆盛二年出生的，生日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