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33、慕飞霜 梅玉热血沸

　　慕轻霖道：“这不是腼腆的时候，若被万俟天赐提前开口，四姐这一生就毁了。我今天就回去问一下飞霜姐姐的意思，若姐姐不反对，你帮我约一下九殿下可好？。”
　　万俟天擎说：“好。昨夜太晚，有两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第一，我打听到一些黑鹫的消息。黑鹫的首领，很可能是翟爰国以前的三皇子翟芒。翟芒母亲是我黄龙族人，战乱时随父母流落至翟爰国，因貌美被翟爰国国王纳为妃。翟芒自幼能力出众，不但武勇过人，且极善谋略。二十多年前，他是父王在战场的主要对手。被父王打败后，国内反对他的人趁机夺了他的兵权，他被流放至翟爰国极北寒地，此后就没有他的消息。我查到这些年他频繁在翟爰国和大冉境内活动，依靠黑鹫，积累资金和力量，翟爰国近年来发生了多起针对高官贵族的刺杀事件，怀疑都和黑鹫有关。”
　　慕轻霖问：“第二件事呢？”
　　“凌风应该还活着。我查到，黑鹫七名七级杀手分别以风云雷电日月星排名，凌风应该就是排名第一的风影剑，据说他在七人中年纪最小，武功最高，特别擅长隐匿和剑法。他叛逃一年多来，黑鹫派出许多人去杀他，反折损了好些。”
　　慕轻霖有些神往，“没想到梅玉大哥这么厉害！既然如此，他怎么不来见梅玉他们？”
　　万俟天擎说：“黑鹫管理十分严苛，一人叛逃，诛杀全家。凌风不来见他们，估计也是为他们考虑。”
　　“诛杀全家？”慕轻霖一惊，“那梅玉三兄弟岂不危险？”
　　“梅玉和梅升在你家，相对比较安全。梅兴那里，我近日派人去盯梢，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我判断，目前的形势是，黑鹫想以梅家三兄弟为饵，钓出凌风。凌风一日不死，梅家三兄弟一日就是安全的。”
　　“你分析得有些道理。可是，你难道没想过，黑鹫为什么要让梅家三兄弟都活着，只有一个，岂不是更容易引凌风现身？理论上说，如果只剩一下，这一个只要有危险，凌风就一定会来救。”
　　“你说得对。目前黑鹫还没有动梅家三兄弟，估计是因为梅玉和梅升在你家，不好下手。可是一旦把他们逼急了，三兄弟都可能有危险。”
　　慕轻霖颔首，“是，我马上就告诉梅玉这个消息，再跟师父师兄商量一下如何保全梅家三兄弟。他家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遭此横祸。”
　　万俟天擎问：“说到这，凌风说有人要害你父亲，你们查到是谁了吗？”
　　慕轻霖说：“家里这一年多把所有下人，包括他们的家人都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件事也是一个隐患，父亲一直觉得不踏实。”
　　万俟天擎说：“皇帝日益年迈昏庸，值此多事之秋，你还是小心为上。”
　　万俟天擎还有事，吃过早饭就回去了，临行前问慕轻霖，晚上可要来陪他？慕轻霖道：“不用啦，闲云别院离城远，你来一趟太费时间。我如今已经知道怎么克服恶心了。”
　　“怎么克服？”
　　慕轻霖说：“你忘了你给我的玉坠了？我若恶心，就摸一下坠子，那上面有你的气息。”
　　万俟天擎一时怔住。前世他有好几个女人，不是没谈过恋爱，慕轻霖这句话简直比情话还要甜蜜，直击心脏，可说话的人自己却浑然不觉。幸好他不喜男风，微微叹口气，他摸摸慕轻霖头，“霖弟，你多保重，我会常来看你。”
　　慕轻霖点头，“我今天问过四姐，就去找你。”
　　万俟天擎说：“我若不在府内，就在招贤馆。”
　　慕轻霖应了。万俟天擎看他一眼，纵身离去。
　　慕轻霖起身去找梅玉，晏于归和高欢都在，他把万俟天擎之言说了。梅玉听完：“我还怕黑鹫不来找我呢！来了我正好给奶奶和娘报仇！”
　　慕轻霖道：“你有武功你不怕，可梅兴、梅升怎么办？黑鹫擅长暗杀，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
　　高欢道：“二师弟说得有理，而且小师弟现在的武功，对付五级杀手还行，六级以上就危险了。”
　　梅玉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等着人家下杀手？”
　　晏于归说：“笨！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行跑啊！我与霖儿五年之约已到，本就准备年关离开的，你们兄弟三个跟我一起走，我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高欢问：“师父，去哪里？”
　　晏于归说：“若说天下有安全的地方，也只有那四家了。东城廉卓人与我有旧，梅兴、梅升可在那里安身立命。”
　　高欢悻悻地说：“你果然与他还有联系。我前几年寻你时，去过东城三次，姓廉的都不肯透露你的消息。”
　　晏于归瞪眼说：“我是钦犯，这几年江湖上的朋友我一个没联系，更何况东城家大业大，他不是不跟你说，他是确实不知道。”
　　慕轻霖早听师父说过江湖上如今势力最强的四家分别是东城、西寨、南堡、北镇，晏于归在北方活动时间很长，与北镇关系匪浅，没想到与东城也有交情。
　　梅玉问：“师父，大哥和三弟在东城做什么呢？我不愿他们寄人篱下。”
　　晏于归说：“东城有许多产业，大胖喜欢做生意的话，那里许多铺子他可以选。东城方圆上万人口，有许多学校，三元可以念书，将来做教书先生一点问题没有。他们在东城都能靠自己养活自己，怎会寄人篱下？”
　　梅玉这才放心，问：“师父，你去哪里？我想跟着你，不想呆在东城。”
　　晏于归说：“我早和欢儿说好了，我在侯府五年，安逸惯了，不愿再去江湖过刀头舔血的日子。你不愿寄人篱下，我也不愿。这几年师父我颇有积蓄，早年闯荡江湖时，我路过房州，那里山川秀丽，人物风雅，我准备在房州房川边买一座小院子，闲时临水观山，闲得慌了便去江湖走走。且房州离东城极近，也方便照顾梅兴、梅升，你愿意跟我一起？”
　　高欢听晏于归描述以后生活的场景时，一直在笑，这是他和晏于归早就想过的生活。年少时只想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经历了生离死别，才知道能朝夕和心爱的人一起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梅玉立即决定说：“我本领还没学成，只要师父不嫌弃，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慕轻霖一时十分羡慕梅玉，唉声叹气，“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师弟，我真羡慕你，能跟着师父行走江湖。整日拘在侯府，我做梦都想出去。唉！”
　　梅玉说：“二师兄，我还羡慕你家人团圆呢！若有选择，我宁愿奶奶、娘还活着。”
　　慕轻霖默然，高欢拍拍手说：“好了，人要知足，不要老羡慕别人。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瞒过黑鹫，把大胖和三元带走吧。”
　　四人商量了一会儿，计议定了，慕轻霖说：“师父，我还有事，要立即回家一趟。今天的练习我明天补上，行吗？”
　　晏于归说：“自然可以，你家里的事需要师父帮忙吗？”
　　慕轻霖摇摇头，“暂时还不需要。我听说万俟天赐那混蛋在打四姐的主意，我要立即回家一趟，找母亲商议对策。”
　　梅玉吃了一惊，“他想对四小姐干什么？”梅玉和飞霜同岁，他养伤期间，飞霜常来看他，二人很谈得来。
　　慕轻霖皱眉说：“那混蛋想纳四姐为侧妃，我要回去阻止。”
　　梅玉说：“我和你一起。”
　　师兄弟二人快马回到侯府，慕轻霖直奔南慧房间而去，梅玉在外等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采苹坐在南慧下侧垂泪，飞霜以下弟弟妹妹俱在，一个个面带愤怒，独有飞霜，抿着嘴，面无表情。
　　慕轻霖脑袋“嗡”的一下，忙问：“母亲，出什么事了？我得到消息，万俟天赐想纳四姐为侧妃，赶回来阻止的。”
　　采苹哭起来，南慧拍拍她，叹气说：“霖儿，你回来晚了。昨夜四皇子已经跟圣上求了飞霜，今日早朝，圣上把飞霜指给他了。”
　　慕轻霖如遭雷击，暗恨那日在猎场为什么不干脆一箭射死那混蛋？如今倒把四姐推进火坑，他跳起来问：“万俟天赐如此混蛋，父亲为何不拒绝？”
　　南慧道：“霖儿，怎可如此说父亲？圣上金口玉言，谁敢不听？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万俟天赐名声虽差，到底是金枝玉叶，飞霜嫁过去做侧妃，也不辱没了她。”
　　慕轻霖还想再说，飞霜开口道：“五弟，不用说了。”她出奇冷静，跪在南慧面前说，“母亲，自来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既是皇上亲自定的，女儿自会嫁过去，恪守本分，不给父母增添烦恼。”
　　采苹泪汪汪地看着她，南慧说：“飞霜，我知道你一向明事理，难为你了。你有什么要求，家里一定满足你。”
　　飞霜说：“女儿一直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可到现在，连闲云别院也没去过。我想在明年五月出嫁前去闲云别院住一阵子。”
　　南慧说：“也好，闲云别院有温泉，现在天气冷，那里倒比家里暖和。这样罢，你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就送你去别院，也好和霖儿作伴。”
　　慕轻霖脸沉似水地从南慧房里出来，梅玉一见就知不好，问：“怎么了？回来迟了吗？”
　　慕轻霖咬着牙说：“那混蛋昨晚求了皇帝，皇帝今早把四姐许给他了。如今木已成舟，再难更改！”恨恨地一拳打在门外梅玉靠着的桂花树上，树干都被他打的发出一声断裂声。梅玉呆了一下，怒道：“我今晚去宰了他！”
　　慕轻霖说：“自上次王府失火后，如今他府里守卫力量大大增强，宰他不是那么容易。再说，他是皇子，宰了他你知道什么后果吗？查出来你我全家陪葬。”
　　梅玉道：“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四小姐往火坑里跳？”
　　慕轻霖说：“先回去，回去再商量。”

　　面对强大的皇权，顾虑侯府上下三百人身家性命，几人再商量也没有办法。三日后，慕飞霜轻装简从，坐马车到闲云别院来了。慕轻霖给她准备了最好的房间，飞霜知他内疚，劝慰说：“世子，”她一直叫慕轻霖“世子”，“娘说得对，女人的命不在自己手上。我什么时候嫁人，嫁给谁，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反正要嫁，嫁谁都一样，和你没关系。”
　　慕轻霖难受地说：“怎么没关系？四姐，自小，你就是姐妹中最有主意最聪敏的那一个，若不是万俟天赐那混蛋盯上我，你本可以有一个好归宿的。都是我害了你。”
　　飞霜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趁着我还有几天自由，世子，你陪我到处走走看看罢。”
　　天气逐渐寒冷，别院一大片腊梅竞相开放，慕轻霖和梅玉陪飞霜赏梅，两个男孩郁郁不乐，飞霜倒像没事人一般，赏着来了兴致，命抱剑搬出慕轻霖的古琴，坐下抚了一支琴曲。琴声优雅回旋，慕轻霖和梅玉却听出其中悲凉之意，沉默不语。飞霜一曲抚完，看两人都沉着脸：“世子，你素来雅善丹青，可长这么大，你还没给我画过像呢！不如现在给我画一幅？”
　　慕轻霖说：“好！”命抱剑去取纸笔。在慕轻霖专心作画时，梅玉陪着飞霜在梅花树中赏花。飞霜摘下一朵白梅：“梅公子，我求你一件事。”
　　梅玉道：“你说，不论什么事，我都帮你！”
　　飞霜说：“我曾听世子提起，江湖上有许多厉害的毒药，你能帮我弄一点来，最好是藏在指环或首饰中，方便携带、见血封喉的那种吗？”
　　梅玉说：“四小姐，你要毒药做什么？若是用来对付万俟天赐，不用你动手，我今晚就可以去宰了他！”
　　飞霜说：“我不会杀人，也不想杀人。我要毒药，是用来留给自己的。”
　　梅玉大惊，“四小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飞霜说：“梅公子，有时候，死比活容易。我要毒药，不过是想轻松一点。万一有那一天，服药比上吊好多了。”
　　梅玉热血沸腾，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拉住飞霜的手，“四小姐，我年关就要和师父一起离开亢都了，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飞霜凄然一笑，抽回手，“梅公子，多谢你好意。你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就该知道为了我的亲人，我哪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