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32、疗伤 梦中，他和

　　万俟天赐最近诸事不顺，那日慕轻霖没到手，反被他划了一刀，又被万俟天擎打了一拳，掉落两颗牙齿。王府失火，烧毁好几栋房屋，家具、字画儿损失不小。坐马车走在大街上，好好地马失前蹄，从车里摔下来，头上跌破一个血洞，养了半月才好。连着倒霉，门客提议打猎去去晦气。在皇家猎场他打马前行，半空一箭射来，正中他大腿，他翻身落马。嗖嗖又是两箭飞来，这两箭一箭射在他头顶三寸外，一箭射在他双腿之间，显然意在警告。万俟天赐吓得魂飞魄散，随从赶上前来，把猎场地毯似搜了一个遍，人影也没见着一个。射中万俟天赐的箭以精铁制成，极其锋利。顺天府和王府守卫遍访京城，都没有找到同一款式的箭支。
　　万俟天赐将顺天府尹好一顿骂，说一定是万俟天擎下的手，命他去查。借府尹一个脑袋，他也不敢去质问万俟天擎，然而四皇子又得罪不起，府尹只好上大明王府，几遍告罪之后说明来意，万俟天擎倒和善，十分配合。万俟天赐在猎场被刺那日，他正在招贤馆训练禁军，几百个人可给他作证。
　　万俟天赐又说是慕轻霖所为，府尹只得又去侯府拜访，慕永熙板着脸说慕轻霖早已去闲云别院休养了。府尹带人赶到闲云别院，慕轻霖本来就身体纤细，那日更苍白着脸，愈发显得病弱。他客客气气地接待了府尹，听完他来意道：“大人，我近日身体不适，连日不曾出门，只在家写字作画，我家中人都可作证。”府尹询问别院下人，众口一词，都说世子从不外出。
　　府尹无奈，硬着头皮回四皇子府请罪，自然又少不了挨一顿骂。他可不知，慕家世子出门可以不走大门。

　　转眼冬至，这一晚慕轻霖看了一会儿书，脱下外袍正准备上床，忽然窗外轻轻一响，他打开窗子看看，朔风呼啸，一个人影也无。关好窗子转过身来，灯下一人含笑看他，慕轻霖一惊：“你从哪儿进来的？吓我一跳。”
　　万俟天擎说：“你关窗时我从门口进来的。霖弟，你最近好吗？”
　　慕轻霖道：“我还好，坐下说话。”二人坐好后，万俟天擎仔细看看他，关切地说：“霖弟，你瘦了！”
　　慕轻霖说：“最近胃口不好。上次你打了万俟天赐，可有麻烦？”
　　万俟天擎道：“你放心。那厮公然亵辱侯府世子，本就理亏，怎敢找我麻烦？猎场那件事，是你亲自动的手罢？”
　　慕轻霖道：“这种事岂能假手他人？自然是我自己动手!”
　　万俟天擎说：“你小心一点，万俟天赐吃了大亏，一直在寻隙报复。我收到消息，他最近在策划与你家结亲。”
　　慕轻霖吃了一惊，“他想与谁结亲？我家姐妹中只有寒雪姐姐及笄，但她已与长兴侯次子耿耀文缔结婚约，明年就大婚了。”
　　“你家四小姐慕飞霜，她明年十五了吧？万俟天赐在筹划等她及笄之后就上门提亲，纳她为侧妃，你们要早做应对才是。”
　　慕轻霖大怒，万俟天赐已有一正妃一侧妃和十来个妾室，其人粗鄙贪婪，飞霜嫁给他一生岂不是毁了？问：“你的消息可靠？”
　　万俟天擎点点头，“据我分析，他想纳四小姐，一则可与你父亲攀上交情，二则可以接近你。”
　　慕轻霖怒道：“我必不让他如意！师侄，多谢你！”
　　万俟天擎斜眼看他，慕轻霖“噗嗤”一笑，“大师兄和师父也在这里，你要不要去拜见他们？”
　　万俟天擎不语，突然一掌劈向他脖颈，慕轻霖早有防备，侧身避过，攻他下盘。二人飞快过了几招，室内空间不大，慕轻霖熟悉布局，翻过书桌，跃到万俟天擎背后，一手扳住他身子，一手卡住他脖子笑道：“师侄，乖乖叫一声师叔听听！”
　　万俟天擎轻喝一声，一个过肩摔将慕轻霖整个人摔在床上，扑过去按住他说：“想做我师叔，你还差点！”
　　慕轻霖翻转手腕，以指为刀正中他胸口华盖穴，万俟天擎滞了一下，慕轻霖笑道：“如何？我能不能当你一声师叔？”
　　万俟天擎微微一笑，突然伸手点中慕轻霖璇玑穴，慕轻霖正得意呢，被点个正着，身子定住不能动。他十分诧异，“师父都夸我认穴极准，你刚才不是被我点中了？”
　　万俟天擎笑着，“你忘了我有七个师父？有一个会移穴，我恰好学会了。”
　　慕轻霖怏怏不乐，“哎，还是打不过你！好了，快帮我解开！”
　　万俟天擎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叫我一声天哥，我就解开你！”
　　慕轻霖怒视他，万俟天擎只是笑。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慕轻霖突然哇一声哭起来，“连你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大师兄！”大眼睛眨两下，眼泪就流出来了。万俟天擎大惊，认识五六年，第一次看慕轻霖哭，后悔自己玩得过了，赶紧帮他擦干净眼泪，解开他穴位，搂着他说：“霖弟，是我不好，你哪里不舒服？”
　　慕轻霖说：“输了不舒服。”突然两手抱住万俟天擎腰又揉又捏，万俟天擎一向怕痒，笑得不能自抑，慕轻霖趁机骑在他身上，愈发上下其手，看万俟天擎笑得软了，方停手道：“怎样？求饶了吧？”
　　万俟天擎喘着说：“霖弟，你学坏了。居然骗我！”
　　“这是大师兄教的，兵不厌诈！”
　　“你不哭也诈不到我！”
　　“能赢你哭两声怕什么？”
　　万俟天擎看慕轻霖灿烂笑容，再看他消瘦面容，问：“霖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真的好吗？”
　　“都说了好！”
　　“你骗我！瞧你瘦的！”
　　“我那是长个子，抽条！”
　　万俟天擎拍拍他，“下来，我有话问你。”慕轻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骑在万俟天擎身上，赶紧下来，盘腿坐好。万俟天擎在他对面坐了，盯着他看。慕轻霖等了一会儿，问：“你不有话要问？问啊！”
　　万俟天擎字斟句酌地说：“那件事，对你还有影响吗？”
　　慕轻霖僵了一下，“就胃口差点，没事。”
　　万俟天擎叹一口气，“今天师父来找我，他说你最近情绪低落，而且他发现你好像不能与别人接触。他教你武功时，一旦碰到你，你就很僵硬。梅玉有一次与你对练，碰到你脖子，你把他扔出去十几米，他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起来。最近愈发严重了，你很少吃东西，瘦得不像样子。霖弟，师父他们很担心你，问你你又不肯说。你能告诉我，那天到底怎么了吗？我到的时候，只看见你拿着刀和他对峙。”
　　慕轻霖沉着脸闭嘴不言，万俟天擎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好！我知道了！十天之内，我一定会宰了他！你等着！”跳下床要走，慕轻霖一把拉住他，急道：“要你多事！能宰的话上次在猎场我就直接宰了！这事弄不好要抄家灭门！你回来！”
　　万俟天擎转身拉着慕轻霖一起坐下：“霖弟，你到底哪里难受，能和我说吗？”
　　慕轻霖有些迟疑，万俟天擎恳切地说：“霖弟，你这样，我很担心，也很心疼。”慕轻霖盯着万俟天擎，后者脸上满是真诚的关切，他终于叹口气：“算了，说就说，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天他在扳指上涂了迷药，我中了暗算，你来之前，我已经被他欺辱一番，若不是拼全力拔出春光，就等不到你来了！”
　　万俟天擎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慕轻霖皱眉说：“就是恶心，一想到嘴被他碰过就吃不下东西，也不能碰人，一碰就恶心。”
　　万俟天擎说：“霖弟，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嗯，你问。”
　　“那天在山顶，你恶心吗？”
　　慕轻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什么事，忸怩了一下，方说：“我以为你故意拿我开心，只是恼怒，倒没有恶心。”
　　万俟天擎又问：“适才你与我打闹，也有互相碰到，你恶心吗？”
　　慕轻霖摇摇头，万俟天擎沉吟片刻：“霖弟，我有一个办法，或能缓解你恶心。”
　　慕轻霖抬头看他，他轻轻搂住他，问：“霖弟，你信我吗？”
　　慕轻霖迟疑一下，点点头。万俟天擎拍拍他，柔声说：“你躺下来。”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蛊惑，慕轻霖不由躺下，万俟天擎抱住他，“这样你恶心吗？”慕轻霖摇摇头。万俟天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呢？”慕轻霖说：“有点古怪，但不恶心。”万俟天擎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这样呢？”这个吻不带丝毫欲念，只是单纯的肌肤相接，慕轻霖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化开了。他说：“不恶心。”万俟天擎抬起头，“他碰触过你哪里？你不用说，指一指就行。”
　　慕轻霖抓起他手，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摸了一遍。凡慕轻霖指过的地方，万俟天擎都轻轻吻一下，他的动作温柔干净，慕轻霖渐渐放松下来。万俟天擎吻完：“他碰触过的地方，我都已经帮你弄干净了，以后你就不会再恶心了。”
　　慕轻霖看着他，不知怎的，被万俟天擎亲过的地方感觉十分柔软，那种恶心的感觉一下消退许多。“天哥，谢啦，”他说，“我现在好多了。”
　　不知是因为听到久违的亲切称呼，还是刚刚亲吻过慕轻霖，万俟天擎的声音不自觉柔软起来，“霖弟，你晚上还做噩梦吗？”
　　慕轻霖点点头，万俟天擎说：“晚上我陪你，好吗？”
　　两人幼时也时常抵足而眠，慕轻霖又点点头，万俟天擎取过被子帮他盖好，在他身边躺下：“睡吧。”

　　这一夜，讨厌的万俟天赐终于没有来梦里打扰，慕轻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梦中，他和万俟天擎在桃花盛开的林中比试，落花缤纷，他扑倒了万俟天擎，两人滚成一团，他高兴地笑出声来。
　　梅玉照例晨起练剑，一向准时的慕轻霖今天缺席了。他想了一下，到底担心，走进慕轻霖居住的院落里，听琴在慕轻霖屋外守着，见他来了，悄悄竖起食指，“嘘，梅公子，世子还在睡觉。”
　　梅玉有些诧异，慕轻霖自从那件事后睡眠一直不太好，经常挂着黑眼圈，脾气都暴躁几分，他本就不是对手，对练中好几次被慕轻霖打得很惨。事后慕轻霖跟他道歉，他知道他心情郁闷，打几架有助于发泄，倒不怪他，只是担心。点点头，他自回练功场接着练剑，高欢正好也走过来，他叫道：“大师兄，早！”
　　高欢问：“咦？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二师兄今早没来练剑，我过去看了看。”
　　“怎样？”
　　“没事，听琴说他还在睡觉。”
　　高欢笑了，“看来是那小子来啦。让他睡吧，走，我看看你进境如何。”
　　慕轻霖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觉出自己错过了晨练，忙坐起来。一眼看见万俟天擎坐在窗边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他转过来笑道：“霖弟，你醒了？”
　　慕轻霖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少起这么晚，可是昨晚一觉确实又睡得酣畅淋漓。他说：“嗯，好久没睡这么香了，天哥，谢谢你！”喊了一声，“抱剑、听琴!”
　　听琴跑进来，“公子，你醒了？”一边麻利地端来热水和毛巾，一边说，“您饿了吧？抱剑去传早饭了，马上就送来。”
　　恢复了食欲的慕轻霖早饭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包子，一个春卷，万俟天擎含笑看着他。慕轻霖吃饱喝足，心情大好，盯着万俟天擎看了一会儿，十六七岁的少年英气勃勃，他眉毛浓，眼睛亮而凌厉，鼻子高，唇薄而坚毅。突发奇想：“喂，你做我姐夫如何？”
　　万俟天擎笑容凝固了一下，“什么？”
　　慕轻霖来了兴致，“我看你也算一表人材，家世也过得去，勉强配得上飞霜姐姐。你也没有王妃，不如勉为其难，就把飞霜姐姐许配给你吧！”
　　万俟天擎哭笑不得，正色说：“谢了，我还不想这么早考虑婚姻之事。说到这个，我倒有一个人推荐给你。”
　　“谁？”
　　“天明。他明年就满十七，可以选婚了。”
　　“九殿下？”慕轻霖认真想了一下，万俟天明这几年时常会跟万俟天擎一起到慕府玩耍，和慕家几个孩子关系不错，慕轻霖也觉出他对飞霜有些特别。“你确定九殿下对四姐有意？”
　　万俟天擎含笑说：“我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天明腼腆，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