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18、悟 龙八吸一口

　　敖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猜字谜赢过这位大小姐，搞得她一看见自己就挑刺，有心放水，可是自己堂堂西寨大公子，贴一脑门纸条传出去还要不要混了？何况心上人万俟天凌还在跟前呢。劝龙八：“龙姑娘你这么漂亮，万一我侥幸赢了，脑门上贴纸条影响你形象的。”
　　龙八想了一下，回头看看，对沈七勾勾手，“过来。”沈七乖乖走过来。
　　“你赢了，贴沈七头上，我赢了，贴你头上。怎样，公平吧？”龙八洋洋得意。
　　敖雷道：“公平！”
　　龙八拍拍苦着脸的沈七：“小七你别一副苦相，猜拳我从来不输，你忘了？”
　　沈七小声嘟囔一句：“谁敢赢你？”
　　龙八已经拉开架势，“来！敖雷！”
　　一盏茶过去……
　　沈七大脑袋上纸条已经贴满了，敖雷额头还是光洁干净，他笑吟吟地：“龙姑娘，天色晚了，不如明天再比？”
　　“不可能，明明我打遍无双城没对手啊。”龙八十分懊恼，揪过沈七问：“为什么你们猜拳都输给我？”
　　“八姐，大公子不让我们赢，”沈七不顾沈炎眼刀，“再说我们也不敢赢你。哎呀，八姐，放开我耳朵！”
　　龙八松开沈七耳朵，气哼哼地瞪沈炎，“好哇，原来你们合伙骗我！”扯过沈炎，“你跟他比，输了贴你脑门上。”
　　“八姐，”沈炎试图挣扎，“咱们比一些格调高雅的东西行不行？”
　　“好，比猜字谜！”龙八这口气憋了好几年，今天终于逮着机会，“沈炎，我可告诉你，不许输啊。输了我就把你不想让万俟天擎知道的秘密告诉他。”
　　沈炎和万俟天擎同时看她一眼，龙八宣布规则，“我知道你们都很聪明，我数一二三，数完还猜不出来的就算输。”
　　沈炎叹口气，朝敖雷一拱手：“敖兄，请。”
　　万俟天擎难得求敖雷：“大哥，一定要赢。”
　　敖雷平生第一次玩这种智力游戏时感到一点压力，“三弟，我尽力。”
　　西寨和无双城诸人见识了一场聪明人之间的较量。
　　“一片花飞减却春。”
　　“旨。”
　　“一曲相思逐逝波。”
　　“澧。”
　　“已非三月弹冠客。”
　　“格。”
　　“银盘玉镜两难分。”
　　“用。”
　　“远树横斜山倒影。”
　　“带。”
　　“云遮斜月马临崖。”
　　“谣。”
　　“云破月来花弄影。”
　　“能。”
　　“竹荫双燕逐残红。”
　　“筮。”
　　……
　　沈炎也数不清和敖雷各出了多少个字谜了，反正都难不倒对方。
　　晚饭早已做好，周到来请了他们三遍去吃饭，沈炎都饿了，一向吃饭最积极的龙八却不肯罢休，“沈炎，再出几个难的，一定要赢。”
　　沈炎无奈：“八姐，我尽力了。”
　　臧宝宝笑道：“不如这样，我出九个谜语，两位抢答，答出多者为胜。”敖雷和沈炎一致同意，龙八勉为其难：“好吧。臧宝宝，出难一点。”
　　“自古离别惹相思。”
　　“喜。”沈炎抢答，龙八冲他竖一下大拇指。
　　“工部来春始扬名。”“埔。”又是沈炎。万俟天擎急了，“大哥，加油啊！”
　　“孤月高悬轩窗上，双星低垂翠楼前。”“翻。”这回敖雷抢到了。
　　“古桥错映留残红。”“嗦。”沈炎抢到。
　　“海棠开后残梅落。”“淌。”敖雷。
　　“行不得也哥哥。”“竞。”沈炎。
　　“横斜枝乱划参差。”“著。”敖雷。
　　“花残犹散二分香。”“稽。”又是敖雷。
　　臧宝宝最后一个字谜还没说，龙八突然道：“最后一个我来出。哈，沈炎，这个你一定赢。”
　　臧宝宝征询地看着敖雷，敖雷寻思大家都饿了，输给沈炎也不丢人，道：“行，龙姑娘请。”
　　龙八踌躇满志地说：“沈炎，我才想起来，那次我不小心输给了敖雷以后，慕……帮我想了很多字谜，说给我以后报仇用。我还记得一个。敖雷，我很公平的，那会儿沈炎不在，他没听过这个字谜，你不吃亏。都听好了啊，梧桐半死清霜后。”
　　字谜并不难，沈炎却一愣，敖雷抓紧机会：“霖。”
　　龙八大声叹息，“沈炎你怎么搞的，这个字你居然会猜不到？这不是你名……”
　　“八姐！”沈炎厉声道。
　　龙八倏然反应过来，赶紧闭嘴。万俟天擎疑窦丛生，走到龙八跟前：“龙姑娘，你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
　　龙八看沈炎黑了脸，干笑道：“那个，呵呵，我饿了，先吃饭先吃饭，吃过再说。”拉着沈大就走。
　　沈炎板着脸，万俟天擎想跟他说话，见他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只好罢了。
　　晚饭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吃完，丢下碗筷龙八就问敖寒：“三妹妹，听说西寨这个季节多流萤是吗？我想去看。”
　　敖寒点头，沈大道：“八姐，咱黑风山流萤多如繁星，也不见你爱看。”
　　龙八瞪她一眼：“臭丫头，你不爱看可以不去。”
　　沈大问沈炎：“公子，你去吗？”
　　沈炎摇头，“我累了，不去，你陪八姐去。”
　　“我想留下来陪公子。”
　　“我在房间看书，不要你陪。西寨靠近毕江的地方有一大片湿地，水草丰美，看流萤与黑风山感觉完全不同，你去看看，会喜欢的。对了，沈六，夜晚蚊虫多，你给八姐和沈大他们准备一些防蚊药水。”沈六应了。
　　敖雪笑道：“沈公子真有眼光，你说得对极了，那一片是整个西寨看流萤最好的地方。”
　　龙八拉着沈炎：“你也一起去，”放低声音，“否则我怕我管不住嘴卖了你。”沈炎真是拿她没办法，“好，我去。”
　　万俟天擎看着沈炎，眼里疑虑越来越甚。慕轻霖当年来过西寨一次后，对湿地流萤念念不忘，多次跟他提过有机会要和他一起去看，用的词说的话和沈炎一模一样。而且龙八的话大有文章。万俟天擎本来已经确定了沈炎不是慕轻霖，可是越和沈炎接触越迷惑，沈炎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就如当年初见慕轻霖一样。有时候万俟天擎禁不住妄想，沈炎要是慕轻霖多好？这样想的时候，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慕轻霖替他挡雷劫时满是鲜血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跟自己说，万俟天擎，你不要做忘恩负义的混蛋啊！
　　一群人吃过饭都去看流萤。广阔湿地上，千万流萤飞舞，头顶一大片繁星闪烁，间或有夏虫唧唧啾啾，这是完全不同于冥界的美景。龙八安静下来，静静坐着看眼前飞火流萤，她伸出手，几只流萤从她手边飞过。龙八轻声笑起来，“沈炎，”她扭头对坐在她身边的沈炎说，“我觉得人间不错，你曾问我后不后悔留在这里，我不后悔。你呢？后不后悔？”
　　沈炎望一眼独自负手立在一片野花间的万俟天擎，轻轻喟叹一声：“八姐，我不后悔。”
　　敖雪带来一个大琉璃瓶子，龙八跳起来去和她一起抓流萤。眼前千万流萤飞舞，沈炎看得发起呆来。万俟天擎不知何时走过来，低头叫他：“沈炎？”
　　“嗯？”沈炎抬头看他。这一片夜景太美好，沈炎突然不想恼他了。
　　抬着头的沈炎眼睛睁得大大圆圆，星光辉映在他黝黑眼眸中，似头顶天幕一般深邃而辽阔，万俟天擎觉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那双眼眸背后的天幕，一时转不开眼睛。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沈炎眨了眨眼睛，“有事？”
　　万俟天擎觉得想问的话都说不出口，太煞风景，摇摇头，“现在没了。”
　　敖雷和万俟天凌站在一潭湖水边，远远望见这边一站一坐两个剪影，低低道：“其实这样也不错。”
　　“敖雷，你说什么？”万俟天凌问。
　　“我说，三弟孤独太久了。”
　　龙八和敖雪抓了满满一瓶流萤，赏玩半天，临回去前把它们全放了，不然沈炎一定会说她不爱惜生命。她回房洗漱完，刚准备上床，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一看，万俟天擎拿着一个宽大肚子的琉璃瓶站在门口，瓶子里全是飞舞的流萤。“送你。”万俟天擎把瓶子递给她。
　　龙八瞄瞄外面，“放心，沈炎看不见。你可以把它们放在屋子里，明早打开门它们自己就飞走了，不会死的。”万俟天擎道，“而且，晚上关了灯，放在屋子里很好看。”
　　龙八“啪”关上门，接过瓶子抱在怀里，歪头看万俟天擎，“沈炎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不然他真的会生气。可是拿人家手短，这样吧，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只能三个哦，多了不行。你想好了再问。”
　　“多谢。”万俟天擎道，“慕轻霖还活着，对不对？”
　　“对。”
　　“他是不是在无双城？”
　　“是。”
　　万俟天擎吸一口气，“沈炎和他什么关系？”
　　龙八为难了，“这个不能说，沈炎真的会翻脸。你自己问他。换一个问题。”
　　“沈炎是慕轻霖吗？”
　　“不能说。”
　　万俟天擎震惊了，“龙姑娘，沈炎是霖弟？”
　　“哎呀！”龙八苦恼地说，“万俟天擎，这件事我真不能告诉你。不能怪我异想天开瞎出主意，谁知沈炎那样一个人，竟会对男人动心！不行不行，我真不能说了，流萤还你。”把瓶子塞给万俟天擎。
　　万俟天擎不接，“龙姑娘，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你助我良多，不管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这瓶流萤都送你。”
　　龙八叹一口气，“万俟天擎，其实我挺喜欢你。你们搞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喜欢慕轻霖？”
　　“为什么？”万俟天擎反问一句，“没有理由，喜欢就是喜欢。”
　　“你这人！”龙八换一种问法，“我这么说吧，慕轻霖的长相和性格，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跟你没法说话！”龙八有些暴躁，“假如，我说假如啊，假如有两个人，一个有慕轻霖的性格，一个有他的脸，你喜欢哪个？”
　　万俟天擎毫不迟疑，“我喜欢真正那个霖弟。”
　　“笨！两个都是真的，性格是真的，脸也是真的！”
　　“为什么会分开？”万俟天擎问。
　　“你别管！就问你怎么选？”
　　万俟天擎笑了，“你说的性格就是灵魂吧，像霖弟那样的灵魂，不管怎么样的脸我都喜欢。”
　　龙八吸一口气，“万俟天擎，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看你选择自己的心，还是眼睛。”
　　万俟天擎出门前，犹豫了一下，“龙姑娘，霖弟，他现在还喜欢我吗？”
　　“呵呵，”龙八摇头，“那个笨蛋，虽然他死活不承认，不过我们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沈炎有伤在身，不太出门活动，万俟天擎每天下午都去找他下棋，每次两人都基本打个平手，但万俟天擎总会多输一局。第三天又是这样，沈炎把棋盘一推：“你让我？”
　　“我打伤你，应该的。”
　　“切，”沈炎斜眼看他，“你这算赔罪？”
　　“是。其实我想买点礼物送你，可无双公子富可敌国，我不知道要送什么。”
　　“这么呆？”沈炎摇摇头，“梅玉说你会唱歌，唱个歌我就不生气了。”
　　就是往昔慕轻霖求他，万俟天擎也不轻易开口，沈炎原以为他会拒绝，不料万俟天擎问：“你想听什么？”
　　沈炎吃了一惊，又恼起来，居然叫你唱就唱！可又着实想听，板着脸说：“唱个你拿手的吧。别太大声，叫别人听见笑话。”
　　万俟天擎忍不住微笑，沈炎人前一副风轻云淡温雅大气，可一跟自己呆一起就开始别扭，明明替自己考虑不愿别人听见，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他问沈炎，“无双公子当能弹琴？”
　　沈炎道：“自然。”进屋抱了自己古琴出来，“弹什么？”
　　“临江仙罢。”于是沈炎叮叮当当琴声中，万俟天擎轻轻唱了一个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淡淡歌声中隐着深深思念和离伤，万俟天擎眼中大有深意地盯着沈炎，沈炎心一痛，避开他眼睛，回屋取出两坛酒，丢给他一坛：“宜王唱得好曲！如此好曲须配好酒！接着！”自己先倒了一大杯喝了。
　　万俟天擎接过却不喝，“沈炎，我来跟你道别，我有事要做，你走时可能无法送你。”
　　“谁要你送！”沈炎又恢复那副懒洋洋模样，转着手里酒杯，“爱走不走。”
　　“我要去上战场，你也不肯说句好听的话送我？”
　　“那就活着回来。”
　　“我会的。等我回来，我想去无双城找你。”万俟天擎直视沈炎。
　　沈炎犹豫了一下，“我很忙，你去了我不一定有空见你。”
　　“我会等你腾出时间。”
　　“你最好不要去……”沈炎有些不好开口。
　　万俟天擎微笑：“沈炎，我以为我们好歹算朋友。你不愿见我？”
　　沈炎抿一下嘴，“我没跟你说过，我有一个二弟，他不爱见人，我怕你去了他不高兴。”
　　“你有弟弟？上次你不是说你在这世上没有兄弟亲人？”
　　“他和云娘、八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沈炎不知想到什么，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沉默，自斟自饮起来。
　　万俟天擎也喝了几杯，忍不住问：“沈炎，你可有意中人？”
　　沈炎斜他一眼：“问这做甚？”
　　“好奇。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得你青眼？”
　　沈炎笑一声，“意中人是有一个，可惜是个有眼无珠、不解风情的笨蛋。”
　　万俟天擎心一跳，沈炎慢悠悠又道：“而且还是个负心薄幸、见异思迁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