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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无双公子 万俟天擎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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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思心中存疑,打马到茶铺前,小二上来牵马,厉思领几个人坐下喝茶,另外五六个镖师则围着镖车站着休息。厉思问小二:“这条路可是通往芬化镇?”
“是的,客官。你看大家都是往芬化去。”
厉思赏了小二一锭银子:“听说黑风山崎岖难行,怎么如今这么平坦?”
小儿笑起来:“客官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吧?您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自三年前无双公子到了这里,招募流民、开山筑路、修建城镇,黑风山就是这样了。”
“无双公子是谁?”厉思十分好奇。
“他是我们危州室州流民的福星,若不是他,我们这些人饭都吃不上。客官,你一路往北,这里的城镇、村庄都在无双公子治下。”
厉思惊讶了,“这么厉害?那这里没有官府吗?”
“有,”小二撇撇嘴,“官府有什么用?灾荒时不管我们,现在我们有饭吃了,就跑来收税。”
厉思笑一笑,付了茶钱起身,一路果然太平无事。至晚到了一个小镇,名字叫双丫镇,厉思问了一下,除了这个几百人的小镇外,最远的城市也在三百里外,只好在小镇唯一一家客来居客栈歇息。客栈不大,也没有雅间,厉思草草吃了几口饭,端了一杯茶亲自坐在镖车旁看镖,换几个镖师去吃饭,一边听吃饭的客人们闲谈。
就在镖师们吃完准备付账时,门外进来六人,为首的两个年轻人一般身高,厉思估计跟自己差不多。左边那个十八九岁,没戴面具,一双剑眉乌黑整齐,大眼睛略圆,睫毛很长,眼睛极有神采,鼻子挺秀,嘴唇圆润,嘴角微微带笑,肌肤白净。厉思自己外貌出众,很少夸别人长相,却也暗赞一声好个俊美可亲的年轻人。右边那个身材纤瘦些,面上带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极漂亮的凤眼和一张薄唇。厉思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不由多看了两眼。少年不理会他,左边那个却对着他笑了一笑,这一笑右边脸上露出一个深深酒窝,俊美之外多了三分可爱可亲,厉思对他很有好感,微笑着点头回礼。
两个少年身后跟着四个从人,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和两个中年汉子。这六人一进来,小二眼睛就一亮,赶紧跑过来招呼:“大公子,二公子,您二位怎么有空到小店来?”
掌柜的本来在低头算账,听见声音抬头一看,也跑出柜台,“大公子、二公子!”声音里全是激动。
显然左边的那个是大公子,他笑道:“我和二弟从芬化回来,在你们这里歇一歇,不必客气。”
他虽如此说,掌柜的却还是拣店里最好的酒菜上了。厉思对那戴面具的二公子十分好奇,叫了几壶茶,坐下来一边慢慢喝茶,一边注意那几人动静。
那大公子似乎世家出身,一举一动皆极有风度,不似普通江湖人士。二公子似乎身体虚弱,走路都要大公子扶,大公子对他也极为照顾。
他们还未吃完,外面马蹄急响,满大街响起呼喝之声:“飞狼帮在此,所有人抱头蹲好,妄动者死!”是马贼来了,厉思放下茶杯,站起来就要拔剑,镖师们也纷纷警戒。
店里的其他客人却都十分淡定,小二笑着招呼厉思:“客官勿要慌乱,公子在此,一点事也没有的。”
大公子对二公子说:“二弟,你慢慢吃,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话音才落,店门被一脚踹开,十来个马匪各拿长刀冲进来,呼喝着朝镖车冲来,厉思拔剑率众镖师迎战。二公子按住大公子的手,说:“大哥,让我来。”
大公子点点头,二公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剑出如风在人群中穿梭,几乎一剑一个,不过两三息,十来个马匪全都中剑倒地。每个人都是胸口不致命处中剑,众马匪躺在地上哀嚎,大公子笑道:“二弟,你还是如此仁慈,可记得我教你除恶务尽?”手一甩,一把飞蝗石扔出,哀嚎声顿息,十余马匪每人额头正中一颗石头。厉思大吃一惊,这一手漫天花雨如此精准,便是晏于归在此,也未见做得到。
二公子叹息道:“大哥,你还是这么嫉恶如仇。”此言一出,厉思惊疑更甚,适才忙着打斗没注意听,这二公子说话声音竟和慕轻霖一模一样!想起他适才剑法身法,可不就是青云步和青云剑法么?只不过比自己更快就是了。
店外还有马贼呼喝声,少女皱眉道:“大公子,我去宰了他们,没得吵人。”
大公子点点头,少女一跃而出,只听外面惨叫连连,一盏茶功夫,大公子扶起二公子站起身时,少女回来了,对掌柜的道:“麻烦你找几个人清扫一下街道。”
“是,大将军。”掌柜的毕恭毕敬地说。
厉思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两个年轻人,拱手道:“在下武威镖局厉思,多谢二位公子援手。”
大公子笑道:“厉公子客气了,你我乃故人,此举手之劳耳。”
“哦?请恕在下眼拙,公子如此神采,我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公子?”
大公子一笑,“厉兄往后自知。”从袖子里取出一片黄金羽毛,递给他,“此无双令也,在女、虚、危、室四州,持此令可畅通无阻。”
厉思迟疑了一下,接过那片羽毛。羽毛有婴儿手掌那么长,纯金打造,仿鹰羽而成,上刻“无双”二字。厉思这时还不知道这片金羽的价值,因为两三年后,这片羽毛就不仅是在北方四州,而是在整个江湖都畅行无阻了。他道:“多谢公子高义。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大公子扶着二公子已经走到门口,扭头一笑道:“在下沈炎,字无双。”
沈炎扶着二公子上了马,才出店门走了几步,迎面奔来一骑,马似流星,转眼即到跟前。马上一个小姑娘大声着急喊道:“沈炎,你怎么把马贼都打死了,也不留几个给我玩儿。”这姑娘十五六岁模样,身高和沈炎差不多,面色极白,一双大眼,眉毛微微挑起,头上小小两根犄角不知是什么装饰,竟像长出来似的,紧贴两边额角。头发挽成一个双丫髻,身穿杏黄色绸衫,俏皮甜美。
沈炎笑道:“不知八姐要来,不然都留给你玩。”
沈炎身后众人齐声在马上向她行礼:“八姐好!”
龙八摆摆手,掉转马头跟沈炎并排骑着,“沈炎,沈林,你们下次再去好玩的地方一定要带上我。天天在黑风山和无双城呆着,闷死了。”
沈炎说:“八姐,我最近要去一趟亢都,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咦?”龙八奇道,“你去亢都干什么?”
“二弟如今大好了,我去帮他拿一样东西。”沈炎说。沈林扭头看他一眼,面具遮着,沈炎只顾想事情,没注意到他眼里的哀伤。
一个时辰后,众人回到黑风山,转过一条山路,一大片宽阔山谷出现在眼前。入口处有一座可容三辆马车同时通行的高大城门,城门上大书三个字“无双城”。守门士兵纷纷向他们行礼。暗夜里半山腰上和谷中到处灯光点点,竟住着几千户人家,各类店铺应有尽有,还有练兵场和马场。每隔几步都设有明哨和暗哨,这里竟是一个兵民合一的大城。
沈炎送沈林回到住处,交待完下人好生照顾他,刚转身要走,沈林突然叫住他:“大哥,你为什么突然要回亢都?”
沈炎说:“都说了,我去给你拿剑。”
“我不要,”沈林说,“大哥,你是不是想找借口回去看他?”
沈炎僵住了,“你还想着他是不是?”沈林的声音尖起来。
沈炎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别瞎想,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只有你。”
“大哥,”沈林悲凉地说,“我一点也不记得他。我心里、我心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沈炎摘下他面具,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伸手轻轻擦掉那上面的眼泪,“夜晚了,早点睡。”把他床头的定魂珠加固了一下,“等你魂魄再凝实一些,我带你到处走走散心。”
五月的夜风温柔中带着栀子花的芳香。敖雷和万俟天凌并排站在几株栀子花树前,听着远处传来的箫声,不约而同叹口气。箫声缠绵哀伤,万俟天凌道:“敖雷,已经三年了,天擎还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怎么办?”
敖雷摇头,“现在只能等四弟的消息了。若有万俟天舒和遏云他们的消息,还能分散一点三弟的注意力。”
三年前,隆盛二十六年二月初十,慕轻霖卒,尸体被不知名人士带走。二月十一日夜,数名蒙面人夜闯天牢,救出万俟天舒。万俟天擎于哀思中闻讯赶来,与敖雷、凌风一同追击刺客。不料刺客极为厉害,除了遏云他们认识外,其中一个竟然是早已死去的曜日,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全身毫无痛觉,力大无穷,而且浑身是毒。万俟天擎与他对了一掌,中了剧毒,若不是蒙哥率大队禁军及时赶到,一阵箭雨逼退刺客,万俟天擎差点丢掉性命。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好,这三个月里,亢都风云突变。五世宣布万俟天舒造反,全国通缉他。昊王一系团灭,皇后被打入冷宫,昊王府上下、惠氏一族、柔妃一族皆被抄家灭门,柔妃赐死。两年里两个儿子造反,四个妃子背叛,五世大受打击,几乎不信任所有人,取消太子监国,亲自执掌朝纲,重用酷吏,施行严刑峻法,官员百姓,尽皆小心翼翼。
万俟天擎康复后,向五世请辞了所有军政职务,求了一个自由出入京城的特权,开始满世界寻找万俟天舒报仇。可是万俟天舒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丝踪迹也无。
万俟天擎找不到万俟天舒,就回王府呆着,哪也不去,除了发疯一样练剑,就是在桃林前发呆。隆盛二十八年,龙骨山出现一群四五百人的悍匪,劫掠过往行人,杀人不眨眼。当地官府应对不了,向朝廷求援。万俟天擎本来赋闲在家,听了此事主动请战。他带领五百亲卫快马出击,只一战就全歼匪徒,一个不留,龙骨山流血成河,由此煞名赫赫。他本就寡言,这几年更加沉默,王府上下,没一个敢在他面前提起“慕轻霖”三个字,便是太妃,也不敢再提相亲的事了。
隆盛二十七年春宴,五世应万俟天明所求,将飞霜指给他做正妃。飞霜与梅玉泣别,于五月中嫁与万俟天明,为阳王妃。梅玉悲愤莫名,将庠一毕业就求了太子,远走西部将军府。前日他传来消息,有人曾在毕州见过遏云,他正在追查,一有消息即刻通知万俟天擎。
箫声突停,万俟天擎住处响起警哨,有人触动了他院子里的机关。敖雷与万俟天凌同时奔过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两人吃了一惊。几十名守卫持重弓朝院子里一男一女两个人蒙面人射箭。万箭丛中,蒙面男子如闪电般游走,似千手观音一般挥剑将来周身来箭一一挡飞,毫发无伤。蒙面女子身子倒挂悬在半空,挥剑将陷坑里的尖刃一一削断。万俟天擎抱臂持剑在一旁冷眼旁观,敖雷与万俟天凌跃到他身边问:“三弟,怎么回事?”
万俟天擎摇摇头,“这两人踩中机关,不知什么来历。”
男子百忙中喊道:“八姐别玩了,再玩走不了了!”
女子咯咯娇笑,身子倒转冲入守卫群中,出脚如飞,那些箭矢一支都射不中她。她一个横踢,横扫一大片,守卫纷纷倒地,男子得了空,抽身就朝万俟天擎冲来。万俟天擎冷笑一声,举剑格住。女子踢翻守卫,冲过来帮忙,被万俟天凌挥剑拦住,才一交手,万俟天凌就吃了一惊,女子身法之快平生罕见,他的剑已经够快,却连女子衣角也碰不到。敖雷拔剑加入战斗,女子一见他就骂:“好你个奸猾的臭小子!敢跟本公主动手!”舍了万俟天凌,刷刷刷几剑朝敖雷冲去,当者辟易,敖雷与万俟天凌抖擞精神,二人共战蒙面女子。
这边万俟天擎也有些吃惊,蒙面男子对他武功竟十分熟悉,他每出一招都被半路拦住,渐渐动了真火,出招之时风雷声大作。男子笑道:“动真格了啊。”突然一步跃至半空,正是标准的青云直上,万俟天擎一呆,男子半空中一扭身,踹开万俟天擎书房窗户就翻了进去。万俟天擎忙跟进去,男子对他书房十分熟悉,一进去就直奔墙壁上挂着的秋水,伸手摘下。
万俟天擎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暴怒了,一边挥剑冲过来,一边喝道:“放下!你不配碰那把剑!”
男子呆了一呆,喃喃道:“我不配?”闪避略慢,差点被万俟天擎一剑刺中。他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圆形物体丢给万俟天擎:“给你,一物换一物。”
万俟天擎下意识接住那物,却是一副卷轴,他接住时没完全握紧,卷轴一下展开,只一眼,万俟天擎就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卷轴上,漫天桃花林下两个男孩子,十三四岁那个双手垫头平躺在草地上,是万俟天擎自己。十来岁那个坐着看着他笑,手里拿着一个草叶编成的戒指,却是幼时的慕轻霖。
万俟天擎呆立不动时,蒙面男子悄悄从他身边走过,隔着两步远轻声道:“斯人已逝,你何苦执着?年纪轻轻的白了双鬓,没得叫人心疼……”后两句几不可闻,转身从窗户跳出去。喊道:“八姐,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