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水赤竹》伊铭

5、第五章

　　认识了这个人以后才发现这个人员来真的是很容易碰到的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随随便便眼睛一瞟都能看到他在他们班教室外的走廊上微笑着跟人聊天；上操的时候脖子转一点就会发现他站在三班男生队列的头一个——虽然和自己隔了六行，但是因为自己的位置也比较靠前，所以很容易就看到。再加上午休、晚自修之前的吃饭时间以及每星期一次与他们班重叠时间的体育课，要是哪天居然连一次都还没有碰面，那白水竹才会觉得奇怪。连杨絮都会觉得别扭：“今天怎么好像没看到郝玄？不太对劲呢。”
　　时间稍长一点之后，水竹终于发现到了郝玄身边的鸡毛菜和紫芯萝卜。不，现在不能再把他们归到青菜萝卜的行列之中去了，因为他们实在也是很有个性，个性到水竹觉得他们已经长得不那么像蔬菜了。
　　虽然阿拉斯加戴副眼镜，但他的标志性特征是大嗓门。即使他不常出现，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会能听到一种呱呱鸭子似的声音在聒噪，强度之大到了甚至有时隔了一层楼板都能听到他在走廊上抱怨裤子又嫌短了。
　　而大行就更好认了，因为他跟郝玄两个几乎很少单独出现。黝黑的皮肤和郝玄的白那么一对比，常让水竹不自觉地想到黑白无常。不过电视里的无常一定都是个头差不多、长相区别不大、面无表情的两个。而这对哥俩好却是标准的一对笑无常。白的那个笑得干干净净明朗无云，黑的那个笑得从来看不到眼睛且有点坏。而大行更标志性的特征在于他的行为：他总是不遗余力地让郝玄在水竹的面前出糗。
　　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腾”的两手抱住郝玄的脑袋，强力地一把把它从一边扭到另一边和水竹以及杨絮面对面，不管郝玄如何挣扎都不放手。第二次见到的时候本来他正搭着郝玄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两人就使劲把正在前行中的郝玄带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手肘拖着郝玄的脑袋继续往教学楼走，一点也不管自己的好兄弟正重心悬空，身体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踉踉跄跄地倒退着跟着他的脚步往教学楼去。
　　这两次会面都让白水竹着着实实地笑了好半天，并且还产生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以后的一整个学期，只要水竹一看到他们两个就会发笑。而看到他们两的多数的时间都是晚自修前的吃饭时间，于是此时不论水竹嘴里含的是正要咽下去的饮料还是嚼到一半的方便面，都会毫无预警地噗噜噜喷个干净,有时还连带自己被呛到……
　　总之不论如何，水竹的世界自从认识了郝玄以后就开始慢慢的扩张变大。本着多一个是多，多两个也是多的原则，郝玄、大行和阿拉斯加被一个个陆续地带入。而他们身边的一两个人也开始从普通的青菜萝卜升级到鸡毛菜和紫芯萝卜的地位。
　　白水竹神筋大条，不等于她身边的人也跟她一样。在郝玄因为光顾着看教室里的水竹而和班上同学老师相撞了几次、大行阿拉斯加明着暗示了好几次以后，熟识水竹的人们开始觉得郝玄那两人行不单是为了认识而和水竹认识。所以他们——尤其是水竹身边几个比较亲近的女同学——一开始先是和水竹开开玩笑，待重新认识了水竹的大条以后，“关心”水竹的人们开始决定先从比较“明白事理”的郝玄下手。
　　最先开始行动的据说是晓宁。因为大行虽然追不到她，倒也有本事常常在她身边晃，“耳濡目染”之下她成了第三个发现郝玄心事的人。而她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对郝玄的打探就是寒假那一次的直接疑问句以及那句建议他快点让水竹认识他的“忠言”。郝玄照做了，也成功了。但是那以后她自己和水竹接触的机会也变得比较少，所以基本上也没办法进行什么比较大的动作。
　　不过不管怎么说，晓宁的身边还有白水竹的表姐，而表姐的身边又还有一个梦梦。这两个人，一方面是强烈具备女孩子爱八卦的天性，另一方面是因为跟水竹有血亲关系所以也就更加突显其兴趣的浓厚。再加上她们班每星期两节的体育活动课又刚好都跟郝玄他们班同一时间，所以直接和郝玄接触的机会可以说比水竹还多。
　　据说在郝玄和水竹正式认识后不久，晓宁就给表姐和梦梦通风报信，暗示郝玄对水竹不太一样。表姐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当天的活动课就利用班干的特权逃了准备活动抓了两人在操场上堵截郝玄。不过双方的对话却很简单：
　　“我是白水竹的表姐。你和大行是好朋友？”
　　“嗯。”
　　“听说你喜欢小竹？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叫我一声表姐吧，虽然你比我大。”
　　郝玄顿了一下，轻轻叫了声“表姐”，双方便云淡风轻地各自转身离开了。
　　通过这么两句对白，表姐得出三个结论：一.郝玄的话真的很少；二.郝玄真的喜欢水竹；三.郝玄不敢对水竹表白。不过最重要的，郝玄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光通过这么两句对白却还不能清楚。
　　会如此做这么想倒不是因为身为人家表姐对自己人的特别关心。而是大凡处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基本上都会对这种事情很热情，碰上一点点线索绝对都会顺藤摸瓜一路查到底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不用说，事后表姐当然也去找了大行。
　　大行追晓宁追得勤，自然免不了拍拍身为晓宁好朋友的表姐的马屁，对于表姐的问话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对于自己的铁杆哥们，他无论如何也得在人家心仪的女孩子的表姐的面前给大力美言几句。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听过大行的话后表姐对郝玄的印象不错。
　　而梦梦那边，也从阿拉斯加和其他三班男生那里打听来不少有关于郝玄的消息。
　　听说郝玄不光跟大行和阿拉斯加是好朋友，跟其他所有认识的人的关系都不错。因为他对人很和善，而且不多嘴，是个非常好的听众，所以不论男女生都乐意找他吐苦水。
　　大行跟阿拉斯加是属于不太安分经常搞点小动作来娱乐自己的人，有时还打架。不过虽然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很混，郝玄本人却从来不惹是生非。对于他们的偶尔位置的胡闹，自己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很明白地表示不想让这种事情来给自己添麻烦。
　　郝玄的课业成绩并不好，因为他本人既不聪明也不很用功。虽然不会不交作业，但每天的学习也就是顺其自然，心态很无所谓，所以即使有了不会做的题目，他也懒得抄别人的，空了一两条的本子也能这么按时地交上去。
　　课余时候跟其他男生一样喜欢看漫画书，还曾很热烈地参与讨论各种漫画人物。据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北条司笔下人物的屁股最漂亮。有时候也会亲自下海画画高达之类的机器人，不过很少会画完一整个。
　　在全国中小学生甚至是大学生都那么着迷于《灌篮高手》的年代，他虽然看，却从不打篮球。另外足球和乒乓球也从不见涉足。或者说，除了早操要上操场和活动课硬性规定要上跑道跑步，基本上没怎么见过他利用学校提供的体育设施。活动课跑完步宁可上小卖部和人闲聊直到吃晚饭的时间也不会到哪里去锻炼身体。
　　总结起来，郝玄这个人似乎和水竹有些相似，那就是不太喜欢麻烦，也不是很注意别人。不过他的个性不像水竹那么激烈，也没有水竹那么极端。就某方面来说，是个比白水竹更适合做朋友的人。
　　所以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等于说郝玄已经得到了表姐的认可，所以连表姐也开始加入到暗示那个呆头呆脑的白水竹的行列了。因此水竹开始发现在红十字集训和学生干部大会上自己不是坐在同班的同伴身边，而是坐在应该跟自己隔了几乎整个年级的表姐身边，耳朵里听到的不再光光是自己应该听到的内容，还加入了不少参杂着郝玄如何如何的内容。
　　不过这对不同班的姐妹花在学校里很有名。她们两个会违反常规坐在一起，不仅讲台上的老师们不觉得奇怪，讲台下其他年级和班级的学生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另一方面，白水竹的世界原本就小，却突然冒出个表姐也认识的新人。因此即使她发现自己正每天每天都在和表姐谈论那个新人，她自己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于是这种暗示和拒绝暗示的状态就一直这么僵持着，而且还非常明显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期中考试临近，所有的学生校务活动都暂停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