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少年歌行 无萧)》莳蘭

67、那个人

　　那个人
　　天启城平清殿

　　明德帝刚刚结束了早朝正在处理批阅余下的奏折。
　　“陛下，六皇子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瑾宣公公说罢还抬了抬眼看了一眼面前正执笔批阅的皇帝。
　　萧若瑾不疾不徐的将余下的两本奏章批阅完毕，随后端起了边上的茶盏，好整以暇的喝了起来，一时间，空荡的大殿中，皇袍上的五爪金龙显得格外威严。
　　“宣吧。” 几不可闻的，萧若瑾轻叹了一声。
　　“父皇。”
　　他本是皇家人，今日进宫却依然是那身深蓝色的狐裘，略长的衣摆刚好及地，仿佛被地上那深黑色的瓷砖映出些浅色的影子，雪白的里衣锦袍衬的本人更是清雅俊秀，常日里王爷皆着锦衣蟒袍进宫，而萧瑟不知是不是在外待的久了，回了天启还和素日里一般，虽也都是名贵的衣料，只是不喜那蟒袍。
　　因为恢复武功的原因，也没了之前在金陵城外的雪落山庄时的虚弱样子，可让人不论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怎么看都像是个老板，而非是王爷。
　　“来啦。”萧若瑾放下茶盏，看着堂下他这个才回来不久的老六，一时间有些感慨，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前些日子进宫述职的时候，父子俩也没能好好谈一谈，有时候总是在心下念着，“谈不谈的，总还是希望他安好。”

　　“父皇，数日不见，身体可还好吗？”
　　萧若瑾看着他，略微眨了眨眼，“好多了，咳...你就这么进宫的？”
　　萧若瑾怎么看萧瑟，怎么觉得别扭，总有一种落在民间皇子再回来皇宫的感觉，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永安王向来懂事，所以他还是坚持的想要问问他。
　　“父皇，儿臣回来，十日里有九日都是这样，最主要的，今日我是以家人身份来。”

　　“哦？怎么，今日来找孤...叙叙旧？”萧若瑾讶然一笑，随后朝着瑾宣摆了摆手，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平清殿，便只剩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父亲和一位立于堂下的儿子。
　　萧若瑾看向萧瑟，过去的事仿佛都历历在目，他这个儿子，从小就聪慧过人，五岁时便就能熟读诗书，与他论道与德行，四书五经，连同观星之术也皆有涉猎，十六岁的他也不和如今一般，想来短短几年间，便就变了个样儿，这几年里，他想过，念过，每每到元宵、中秋，与老二老七老九一起，便总是觉得越发的想念还在外的老六，什么团圆佳节，少一个都不算是团圆，每每执起那象征团圆的月饼时，尤其刚咬下第一口时，心里总是觉得有些酸涩的，他这个萧“家”总是不全的。
　　他是北离的皇帝，许是老了，许是因为最近病重，总是越发的怀念过去他们都在身边的时候，包括萧若风还在的时候，每每想起都觉得有些惭愧。
　　“儿臣，听闻...南诀和亲之事。”
　　一句话打断了萧若瑾的思绪，萧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字字犀利直率，令明德帝不慎一惊。
　　“你知道了，起初孤也以为他们只是想侮辱北离，可直到前些日子，收到南诀的消息，南诀太子敖玉亲自随使团来访，这目的是昭然若揭啊。”萧若瑾冷哼一声，将一旁的折子甩在了案前。
　　“若只是...和亲倒是没什么，可他，点名要你！”萧若瑾提高了声音，响如霹雳，震的萧瑟耳膜都难受。
　　他又何尝不知，这一路上回到天启，虽然别人不知，可就连他那个二哥都知晓他与无心之事，对于拥有五大监的当今圣上萧若瑾，怎会不知晓一二，何况上次在千金台前，萧若瑾也是言语中也是暗意不少。
　　可他究竟知晓多少，他尚且难以定论。
　　以萧瑟对他这个父亲的了解，若是全部知晓，此时此刻还能这么冷静的与他交谈吗？当然不是太可能。

　　萧瑟垂下眸，目光暗下来，“儿臣并不想逼迫您，自古和亲也不少，为了边疆安定，牺牲一人算什么，儿臣虽是男儿身，若能为此而为北离解了困，便也罢了，只是儿臣不敢令皇家蒙羞，和亲路上，儿臣死也要死在北离国土之上。”
　　萧若瑾眉间成川，浑浊的眼盯着萧楚河一动不动，“虽然你说的很好，但孤听来像是威胁。”
　　萧瑟跪下身来，“儿臣愿亲自领兵。”
　　“领兵？你要孤打仗？孤的儿子的确不得受辱，这北离和萧氏的颜面也确不能受屈，可是，若冒然起兵南诀，孤问一问你，你要以什么名义呢？”萧若瑾的威严在此刻显露无疑。
　　萧瑟不言，他不是不知道若因为此事起兵，恐怕是理由不足，但是敖玉，若真的执意于自己，且不说自己是不是会杀他，只怕无心也会出手，与其到时将两国的纷争一线绷紧，还不如早早绝了他的念想。
　　“两国交战，生灵涂炭，不论是北离还是南诀，百姓都是第一个受苦的。”萧若瑾站起身轻叹了一声。
　　萧瑟何尝不知，两国疆土，牵一发动全身，若开战，这之中最苦不过百姓，最艰辛不过士兵，开战总是要有理由的，若南诀他日敢染指北离疆土，那他也定义不容辞讨伐南诀，可眼下...在使团还没来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和...等。
　　“或者，你有王妃的话，这件事就很好办了，孤可从皇室中选个格格或者是朝中官员的女儿册封郡主赐与他便是。”
　　萧若瑾说罢，满目如同针尖似得光点般看向了萧瑟。
　　精明如他，借由南诀和亲之事，在逼萧瑟纳妃，以此来试探传闻中的那个人是否存在，他知道一些，但传闻总是传闻，何况并不是人人知晓，而且，萧楚河有个情人这又如何？大不了不问出身娶回来就好，毕竟这么些年也很少见他有心仪的人，但他还是想听萧瑟自己说。
　　“孤听说，你跟之前天启四守护中的朱雀司空长风之女，司空千落，关系很是密切。”

　　“父皇，儿臣四年前，与兄弟一同去了雪月城拜师，与那枪仙之女确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儿臣对她唯有师门情，而非儿女情。”
　　萧瑟心下刺痛，他和无心的事，当作何讲？
　　“哦？那...叶将军的千金，叶若依呢？孤这几年见她也出落的美则美矣，想起你俩小时候还总是在一起玩闹。”萧若瑾步步紧逼，他复又端起了茶盏，轻咳了一声。
　　“儿臣，心里有人了。”
　　萧瑟只得悱恻：“这要是让雷无桀那个夯货知道了父皇要赐婚他和叶若依，那他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哪怕就是刚刚这两句，也够让雷无桀打翻他永安王府半年的醋坛子了。”
　　“果然，瑾威与孤说的时候，孤还不信是另有他人，寻常家的女子吗？你且说那人是谁，若真的喜欢，孤立即赐婚罢了，这件事便也就了了。”
　　萧若瑾说完，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瑟。
　　“儿臣...”女子二字却如同一根尖锐锋利的针，深深刺进了萧瑟的心里，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雪月城的洱海，月下余晖，映着洱海波光潋滟，他对着萧崇，丝毫没有惧怕，他坦坦荡荡的告诉他二哥他爱的是叶安世，是无心。
　　可今天，在他父亲面前，此时此刻，无心二字却迟迟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觉得爱上无心，难以启口，而是他该如何讲出，他爱的是个男人，即便他愿意为他散去一身繁华，即便这些名利他都不在意，可如今是面对在这平清殿里、端坐在龙椅上、年事已高、身患顽疾的父亲，他如何启口呢？
　　那是他父亲啊！他亦是不愿欺骗他，也不愿逼迫他现在就去承受这些，毕竟，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还是有些残忍。
　　萧瑟还记得来之前，华锦嘱咐他：“陛下的病没有完全好，病根很多年了，一时半会是不会好彻底的，一定要切忌动怒，否则肝火旺盛，急火攻心，这几个月的调理都白费了！”

　　“那个人是谁？”萧若瑾依旧询问着，而话语中的温度逐渐冷了下来。
　　“儿臣心里的那个人，是天外天的人。”
　　“混账！那天外天是魔教，你堂堂北离六皇子，昔年叶鼎之东征，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萧若瑾大声喊道。
　　“父皇莫动怒，儿臣深知，可毕竟他与那件事没有任何关联。”
　　事发之时他才五岁啊，五岁被作为质子，便留在了异国他乡，一待就是十二年。
　　一时间平清殿，半刻安静。
　　“唉...罢了，你既执意，孤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几个皇子里，属你最倔。”
　　萧若瑾端坐在龙椅之上平复刚刚自己的心情，他望着殿中的萧瑟，想到他受的苦，一时间有些哽咽，“老六啊，那个人...已经在你心里了吗？”
　　“那个人，来势汹汹，浅泞深潭，早就在儿臣心里生了根，哪怕是连根拔起，那丝丝缕缕的根茎须也已经长进了儿臣的四肢百骸，砍不得，割不得。”
　　萧瑟一句话说的平平静静，神情丝毫没有波动，可眼里的光越发的精亮，好似是在心里早就拟好的文段，但有那么一瞬间，萧瑟是在忘我的阐述着，说着一个他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和那个人在他心里只会越来越深的事实。
　　而他在说出口之时，满心装的都是哪个绝代风华、白衣若雪的和尚。
　　那一点红纹，似是勾了他一世的魂儿去。

　　永安王府

　　雷无桀与叶若依正在庭院舞剑，一袭红衣似火，一袭绿衣轻袅，心剑与华裳交替，剑舞纷飞间，双双剑影如蝴蝶儿缠绵。
　　“唉...大师兄在哪啊。”凉亭里司空千落端起茶盏看着院中一景，感叹一声，身旁靠在桌前的银月枪也应景似的同时向地面倒去。
　　忽然大门轻合
　　“萧瑟，你回来了？”司空千落拾起银月枪，纵身一跃便轻巧落在了萧瑟身侧。
　　萧瑟径直走进了大门内，穿过了庭院时，正在舞剑的二人也忽然停了下来，雷无桀刚轻抚到叶若依纤素的手背，看到萧瑟的时候便就抬了起来。
　　“萧瑟！”
　　雷无桀喊了一声，也没有看到萧瑟停住脚步。
　　“他怎么了？”
　　“难道是...明德帝知道了？”叶若依若有所思。
　　是夜，永安王府正寝偏殿，萧瑟着一袭青色寝衣，抚琴而坐。
　　黑发瀑在肩侧，从后看去却是长了些。
　　一曲琴音，委婉连绵，绕梁三匝不绝于耳，思绪缥缈，丝缕相连，闻不清是从何起，到何终。
　　流年影，风吟声，月高悬，梵语絮，声声回响萧瑟处。
　　似是经年，似是而今。
　　“月色如醉，独倚窗前，闻音而来，这一曲流年似水，倒有些萧瑟的意味在里面。”一袭黑衣落在萧瑟身后，从后方将人揽进了怀里。
　　指尖弦音轻颤，似那手指的主人，肩膀也抖了下，萧瑟回过头，却给了那黑衣人兜帽下的脸一巴掌。
　　“啪”的一声，确是不轻。
　　无心不言语，也未动，他垂着眸，看着萧瑟肩侧过长的乌黑发尾。
　　“消气了吗？没有的话你接着打。”片刻之余，无心那熟悉的声音在萧瑟近在咫尺处响了起来。
　　这是自无心解毒之后，第一次见面。
　　萧瑟满目通红，怒瞪着还在卖乖的人，已经抬起的手，欲要落下又收了回去。
　　无心捉住萧瑟的手腕，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顿时萧瑟的手掌好似火烧一般，已经微微泛红。

　　他用力一挣，从无心手中脱出，不再理会。
　　“楚河..”他深情的喊了两声，萧瑟不应，也不看他。
　　心下却道：“不要脸。”
　　无心拽了拽萧瑟的袖子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嗔了两声：“萧老板，同我说话。”
　　“你滚。”萧瑟轻描淡写的甩了两个字出来。
　　无心无计可施，他好不容易借着今夜赤王进了宫，那鬼医吹了笛子派出了傀儡出去做事，他才有机会来看一眼萧瑟，他料到萧瑟气他恼他，他今天来也是来道歉的，可眼下这般，他确实是把萧瑟气的不轻。
　　往日里，他惹萧瑟生气，他嗔一声，那人便也就口是心非的原谅他了，这次真的是没什么用处了。
　　无心一身黑衣，立在萧瑟身侧，跟个黑松柏一般站的倒是笔挺，脑中却是飞速的想着该如何让眼前的人消气。
　　无心眼珠一转，拉起萧瑟就往墙上按，他闭着眼，就想象自己现在是个聋子瞎子，看不见萧瑟恼火的脸，听不见他骂自己‘不要脸’的话，便就只有一张嘴，将那些难听的话尽数的堵了回去。
　　“唔....你”萧瑟当然不依，他用力推着身上的人，脸颊却不知不觉挂上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红。
　　无心在那两片柔软上厮磨，他上身抵着萧瑟的胸口，一条腿抵进了萧瑟两腿间的空隙中，一时间有些暧昧的味道逐渐染发出来。
　　萧瑟蹙着眉，眼睑上的睫毛随着眨眼扑欶着，那晚的一床疯狂又在萧瑟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连那声音似乎都在他耳边不停回响着。
　　渐渐的他失了力气，任由无心温柔的吻着，一点一点，将他吞噬。
　　片刻无心放开萧瑟，他抵着萧瑟略微发烫的脸轻声道：“对不起，萧老板。”他挽过萧瑟耳边垂下的发丝，一点点亲吻着他的额头，到脸颊，再到耳边。

　　“不气了，好不好？”
　　呢喃软语，耳鬓厮磨。
　　萧瑟听到这六个字时，瞬间心里建立起数日的坚定，都化作了一汪水，升腾起一股热潮，在他心里四处乱窜。
　　“臭和尚。”
　　萧瑟抬起手，环住了无心的脖颈，
　　二人从墙边缠绵到桌前，又滚到了床上，无心忘情的亲了一通才调整呼吸地抬起头轻声道：“好了...好了楚河...”
　　无心替他理了理被扯开的寝衣。
　　萧瑟没听见似的，气恼的翻身又把无心压在了身下。
　　“好了...我怕你吃不消...”无心一手抚着萧瑟发红的脸颊，一手扶着他的腰以防他摔下去。
　　“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萧瑟说完一口咬向了无心衣衫领口下的皮肤，怕被发现他还特意将衣服扒了下来。
　　“嘶...真舍得下口啊，萧老板。”随后无心嘴角一勾，在萧瑟耳畔轻道：“萧凌尘和琅琊军要回来了，你要小心些。”说罢还在萧瑟微红的耳鬓处偷了个香。
　　小剧场
　　萧瑟：“吃饱喝足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无心：“胡说，我根本没吃着。”
　　萧瑟：“你还没吃着，你个没有人性的死和尚。”
　　雷无桀：“唉~没人性哦。”
　　司空千落：“看到一半就刹车？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啊不是，衣服不是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雷无桀：“师姐你能不能稍微的有那么一丢丢的矜持点行吗？”
　　叶若依：“许是前些日子...过于疯狂。”
　　沐春风客串：“宁们等我一哈，马上萧凌尘就要出来了，然后软烟罗就高价卖给无心，反正萧瑟女装他也没看到，是吧锦瑟？”
　　萧瑟：“我不说话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于是永安王府里，萧瑟提着无极棍，挨个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