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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丑公丑婆 只有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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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齐盛的房间之前,阮阮将脸上的泪擦干净,这才推门而入。
齐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泪珠落到齐盛手上,阮阮这才发觉自己在掉泪,忙再次擦干净眼泪,调整好表情,浅寐中的齐盛似乎感觉到什么,幽幽转醒。
阮阮耐心等齐盛从迷迷糊糊到清醒。齐盛看见阮阮,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热情而亢奋,只是看着阮阮笑:“阿阮,你来了?”
阮阮坐在床沿上,握住齐盛的一只手,心中酸涩,“嗯,我来了。”
“你过得可还好?”
阮阮也对他笑笑,只是嘴角好不容易翘起来,两大颗眼泪便夺眶而出, “我很好,好吃好睡,除了挂念你,没有别的烦心事。”
齐盛又问:“招妹可长高了?”
阮阮伸出手比划一下,“他呀,现在已经这么高,胃口好,又调皮好动,我看再大些就能上房揭瓦了。”
齐盛笑着点头:“这样真好,我日日怕你们过得不好,怕你们吃苦。”
“我们很好,倒是你,我不敢想你到底受了什么罪,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如果我在,至少能和你一起受罪。”
齐盛摇头,关切的视线转到阮阮的脸上的纱布上,阮阮捂着纱布解释:“没什么,不小心划伤了,过两天便好了。”
“当真?”
其实,脸上的伤让阮阮感到一种奇异的光荣,仿佛像是对齐盛发了某种誓言,就像他刻在胸口的字一样,阮阮放下捂纱布的手,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自豪道:“你看,这样不好吗?以后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我美了。”说完心中有些忐忑,不确定的问:“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我怎会嫌弃阿阮,你这个丑婆娘正好配我这个残废,咱们刚好相配。”
阮阮气鼓鼓的想要谴责他“你才是臭婆娘”,可这气却转瞬就消散了,她倾身抱住他,就像以前每一次他拥抱她一样。阮阮心里越绝望,越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温馨,只捡好的来说,脸上的笑意也没断过,只是眼里进了沙子,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这就实在没办法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不好。”齐盛斩钉截铁的拒绝,“很丑,以后养好了再给你看。”
阮阮抿了抿嘴,“我认识医术很好的大夫,一定能把你治好。”其实阮阮哪里认识什么好大夫,最多不过认识百方,而她有很多人脉。
“没用的,什么大夫都看过了,要是有用,早就好了。”
阮阮仍坚持,将齐盛的手臂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搓,“别灰心,慢慢来,我听说有些像你这样情况的人,只要好好调养,再加以锻炼,三五年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齐盛抽出手臂,拒绝被阮阮搓来搓去:“阿阮,别白费劲了,好好坐着,我们聊会天。”
阮阮还想再劝他不要放弃希望,“聊天多简单,我一边给你按摩一边和你聊。”
他微微正色,声音清冷,“过了今天,我们还有什么机会见面聊天?阿阮,你要记住我下面对你说的话。”
齐盛一句话,让阮阮顿时鼻子一酸,眼睛刺痛,想哭却又拼命忍住,“说……说什么傻话,以后我们肯定有一生一世的时间,坐在一起聊天。”阮阮和齐盛两人像是被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似的,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以前充满信心带头反抗命运的是齐盛,如今,连带头人也觉得不太可能了。
齐盛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擦掉阮阮脸上的泪,却力不从心,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擦着,动作不准,把阮阮受伤的脸颊弄得很痛。
见阮阮喊痛,齐盛急忙收回手,阮阮抓住他想要缩回去的手放在完好的左边脸颊上,握着他的手亲吻。
“阿阮,别哭。就算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你要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如此,我才会安心。”
这句话比刚才上一句还要戳人心窝,这是齐盛有史以来第一次明确的跟阮阮说他们不会在一起,像是给两人爱情正式判了死刑,阮阮当然不服,拼命摇头,“你说过,梁秋阮,齐盛,一起生,一起死,若是我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一定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齐盛没有反驳,他怎么忍心反驳,他只是微笑看着阮阮,那笑容里藏着许多苦涩,眼泪也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来,“我……”他的喉头滚动,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当然……,可是阿阮,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齐盛还想说什么,阮阮不想听,打断他道:“我是你的女人,现在被别的男人抢去,你不希望我以死明志吗?或者,我们一起死!”阮阮说得这样仓促,之前从没想过,说完之后也知道这不可能,可一旦说了,就觉得心里十分畅快,她觉得他应该会拒绝,但阮阮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必一起去死,只要齐盛开口让她死,她就一定会去死。
阮阮现在算是明白,为何世上会有这样多的痴男怨女,为了爱情愿意舍弃性命,人啊,若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生命就会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目标,也没有盼头,死,反而是一种救赎。
齐盛的泪不比阮阮少,说起来他只是个年龄比阮阮还小的男孩子,刚刚经历过这世上的一些风雨,有所成长,突然就遭遇没顶之灾,摧毁了身体,也折断了他所有的自信和张扬。
“死何其容易,难的是活着。”齐盛深深的凝视着阮阮,仿佛要将她此时此刻的丑样子刻进心里,“阿阮,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梦境和现实分毫不差的重叠,让阮阮一瞬间怔忡,说这话的原来是他!他竟也和父亲,和秀姨一样,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门被扣响,沈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阮阮,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回家?阮阮觉得好笑,齐盛在的地方,不就是她的家么?她就在自己家里,回什么家?
齐盛拉着阮阮的手嘱咐:“我深知你要强,也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阿阮,人生就是不断的妥协,沈端不是好人,可至少他能护你周全,你别恨他,齐家落败,不过是在朝堂争端中站错了队,与他无关,当年……你家的事,也与他无关……我虽不清楚你和他的事,可有一点我看得比你清楚,只要跟着他,你一定是安全的。阿阮,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阮阮心里堵得难受,她这才发现,原来与齐盛的心心相印全是她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齐盛的确深爱着她,也的确愿意为了她待招妹如亲生,愿意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生活清苦,可是面对同样的事,阮阮觉得不可原谅的事,他却认为为了活着可以忍受。
阮阮委屈极了,质问齐盛:“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委身于沈端,好乞求一点庇护与施舍吗?齐盛,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你都忘了吗?哪怕你武断一点,哪怕你讨厌我和他有染,憎恶我,要我去死,我都会听你的。可是你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呵……你要我去讨好别的男人,我不要!活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宁愿不要爱情,不要尊严?!”
阮阮的声音越来越激烈,门外的沈端再次扣门催促。
齐盛无奈的笑着,从阮阮一进门,他就笑得比阮阮多,阮阮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一个“通透”的人。
“可是你还有招妹,你死了,他怎么办?”齐盛定定的看着阮阮,“按你说的,如果我现在要你去死你都毫不犹豫的话,那为何我要你活着,你却做不到呢?阿阮,我要你好好活着,活的比我长久。”
见他说得激动咳嗽起来,阮阮只好暂时搁浅了争论,给他拍背顺气,“我要走了,不知何时能再见,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好起来。”
阮阮向门口走去,最后回头看了齐盛一眼,“齐盛,谢谢你。”
“阿阮,”齐盛忽然叫住阮阮,叫得阮阮迈向前的脚怎么也走不动,阮阮再次回头看他,他也看着阮阮,他的脸上带着笑,恍惚间阮阮想,他这样好的人,真不该耗在她身上,也许齐母说得对,齐盛和梁秋阮的事情该翻篇了,毕竟据说有一个好姑娘还在等着他。
“阿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大概是你来点我跳舞吧,什么西洲曲、塞上烟柳,你总爱点冷门曲目。”
“不对,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个破庙里,那天我离家出走,路上钱袋又被偷了,我朋友少,到最后落魄到要在一个破庙里过夜,那个时候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然后你出现了,你美得像仙女一样,那天你送了我一碗饭,里面还有卤猪脚,那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阮阮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往事,她布施过的乞丐太多了,偶尔也会有些穿着料子不错的衣衫,但形容落魄的,阮阮见了一律给碗饭吃,可以说是相当的一视同仁。
阮阮笑了,“只是一碗饭而已,你还真学白蛇来报恩了?你看看自己,被我害成什么样了,这买卖,你可亏了。”
“阿阮,百年以后,奈何桥上,你可愿意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