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遇见就不算晚》小马小虎

4、缘分 我好像又找

　　第四章 缘分

　　第一节 思恋

　　缘分就像是一张大大的蜘蛛网，有缘的人即使相隔万里也能有千丝万缕的粘粘，没有缘分的人即使天天碰上也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路过之后没有一点沾泥带水。
　　陆羽到美国已经快一年了，刚安顿下来就给文欣写了信回去，可是每次给文欣寄过去的信既没有退回来也没有回音，就这样石沉大海了，打电话问过王瑞也没有她的消息，不过这次他不再像之前失去她消息的时候那么着急了，至少他知道她在哪里。
　　“文欣，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三封信，原谅我忙着参加各种比赛把写信的事情耽误了，前面的信也不知道你收到没有，信是寄到你学校的，既然没退回来就应该是收到了，只是你寄回信的速度太慢了。要是我也有一只像小说里写的日飞八百里的信鸽就好了，估计我现在已经在读你给我的回信了。
　　时间过得飞快，到美国快一年了，一切都很顺利，春节没有回国，忙着练琴，那几天我一个人特别能体验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好怀恋以前我、你和王瑞我们三人一起去逛庙会，一起看比赛，没有你们在身边，每天的日子都好像是在单调的重复，没有一点惊喜。
　　来了美国才发现这里的生活也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好，你知道我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来了这么久结交的朋友寥寥可数。我最近又选修了新闻专业，所以一下变得更忙了，不过这也好，忙碌总是能减轻我的思乡之情。
　　现在的时间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吧，我这边已经是太阳当空了，今天难得休息，就想起了给你写信。对了，前几天晚上睡觉忘了关窗帘，从我的床上居然能看见月亮，住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发现，我看着它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你，还记得你说过我们都是天上的星星吗？那时候我说你不是星星，你是月亮，是来照亮我们的。好怀恋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古人说我寄相思与明月，希望你今晚也能看见月亮，收到我对你的思恋和鼓励。
　　这些日子我习惯了不拉窗帘睡觉，就像我已经习惯了一进家门就听电话留言，期待能听到你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偏头望着窗外，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好像看到了你爽朗的笑容。
　　你不要笑话我，告诉你个秘密，跟你分开这么久我才发觉原来我的心好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这边可是有好多找我搭讪的女生，每次有女生跟我示好，我就不自觉的拿她们跟你比较，我才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文欣，给我回信好吗？不要连我也逃避。
　　不早了，就写这些吧，你要好好加油，好好念书。
　　等我回来，想你！！”
　　陆羽每次写信都会用上一堆的信笺纸，不是找不到写的素材，而是恨不得把自己在这边的点点滴滴都写进去，但经常写了又划掉，想象着见了面之后文欣肯定会嘲笑他幼稚，最后的成品就成了这种官方正式的了。
　　虽然没有回信，但陆羽依然乐此不彼的写，因为这是他在这里诉说心事最好的方式。

　　第二节 赶快回来一趟

　　“喂，爸，有什么事吗？我刚上完课”陆羽刚下课就接到了陆正国的电话
　　“你赶紧定张机票回来一趟”陆正国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切
　　“怎么了？”陆羽一头雾水，他知道父亲不像母亲那样喜欢念着他回去。
　　“你妈出车祸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已经下了几张病危通知书了，赶快回来，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了。”
　　陆正国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前两天才跟母亲通了电话，母子两聊得很开心，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预兆。
　　开玩笑的吧？可陆羽实在想象不出一向严肃的父亲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陆羽挂了电话一直站在原地，脑子能想到的除了不可能还是不可能。
　　美国最近正流行真人秀测试，不会是他们报名参加了什么节目要给自己个惊喜吧？可校园里人来人往，全都行色匆匆，看不出来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不容他细想，陆羽的电话又响了，显示的是母亲的电话号码。
　　这两个人搞什么鬼？
　　陆羽赶紧接通电话，“喂，妈”
　　“陆羽吗？我是小姨。。。。”
　　电话那头接听的不是母亲，是泣不成声的小姨
　　“小姨，我妈呢？我爸说。。。。”
　　“是，快回来吧，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小姨的泣不成声让陆羽彻底绝望了，慌慌乱乱的挂了电话便跑回公寓定了回国的机票。
　　下了飞机，陆羽匆匆忙忙的直奔医院，病房外围了一圈的亲戚，看见陆羽回来了纷纷跑上前去安慰。
　　“陆羽，你可算回来了”
　　陆羽的小姨曾静见陆羽赶到了，赶紧迎上去抱着陆羽哭诉
　　“小姨，我妈怎么会出车祸”
　　“你去问你爸去”曾静抱着陆羽又是哭又是愤怒
　　“别乱说”小姨夫在旁边呵斥，又对着陆羽说道：“你小姨历来就是急性子，什么事还没搞清楚呢就先嚷嚷起来了，别听她胡说。”
　　“我什么没搞清楚，他要跟我姐离婚，去娶外面的小狐狸精，我姐都给我说了”曾静理直气壮的吼着，吼完了又像陆羽哭诉道：“你妈妈心里难过又不想让你知道，这才借酒浇愁，结果。。。。。。”曾静说不下去了，抱着陆羽又是一阵呜咽
　　陆羽对于陆正国在外面养女人是知道的，但看着妈妈曾丽不说话自己也就没去理会这些事。如今小姨这样一说，陆羽恨不得立即把陆正国抓出来质问，可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陆正国的身影。
　　“小姨，我爸呢？”
　　“不知道”曾静气呼呼的说道
　　“陆羽，你可别听你小姨胡说，你爸刚刚还在这儿，被你小姨又是数落又是动手打，这才到外面去透透气去了，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了”陆羽的大伯陆正勋走过来对着陆羽解释。
　　“你们一家都靠陆正国养着，当然替他说话了”曾静瞥了一眼陆正勋。
　　“你怎么说话呢，我嫂子出了事就你一个人着急啊，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撒泼”
　　“就是，什么人呀”
　　陆家的亲戚不甘示弱全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跟曾静对骂。
　　“别吵了，我妈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呢”
　　见陆羽发火了，七大姑八大姨也就闭嘴了
　　陆正国此时正站在电梯门口，听完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吵闹，他能猜到曾静给陆羽说了些什么。
　　陆正国神色平静的走到陆羽身边，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交通意外，或者说曾丽这是自作自受，明知道不能喝酒驾车，她居然还醉驾。
　　陆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妈的事情是个意外，昨天做了手术，还是一直昏迷，医生说得看这两天能不能醒”
　　陆正国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自责。
　　“你希望我妈醒吗？”陆羽近乎绝望的质问陆正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这是什么话？”
　　陆正国对陆羽这种口气的问话很是生气。
　　“小姨，我能进去看看我妈吗？”陆羽丝毫不理陆正国的愤怒，转头朝着曾静问道
　　“不行，刚做了手术怕感染，我们都是在外面守着的”曾静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回答陆羽
　　“好啦，你别拉着陆羽说个不听了，让他休息一下，坐了一天的飞机了”小姨夫过来提醒曾静，也算在旁边打了个圆场。
　　曾静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把陆羽拉到过道上的椅子旁，拍了拍陆羽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陆羽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曾静拉扯，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眼睛紧闭，直到现在他还幻想这是一场骗局。
　　陆正国看着陆羽对自己这样冷漠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亲戚跟儿子吵架，自己掏了支烟到窗户口处抽了起来，陆正勋也跟着过去了，其他的亲戚也互相对了下眼神默默的找地方坐了下来。
　　傍晚时分，重症监护室里的护士急匆匆的跑出来，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站了起来，但是护士什么也没说就跑去找医生了，不一会儿医生就急匆匆的进去了。
　　陆羽看了眼曾静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曾静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家属在吗？”刚刚进去的医生出来了，遗憾的声音让在场所有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是他儿子，怎么样医生？”陆羽急切的跑过去，屏住呼吸，等待医生宣布结果。
　　“对不起，病人没有心跳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轻叹了口气，默默的走开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陆正国，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这时候护士把曾丽的遗体推了出来。
　　“妈，我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陆羽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去拦住护士，声嘶力竭的哭喊着，陆正国跟几个亲戚走过来拉住陆羽，“让你妈安心走”
　　“放开我”
　　拉扯间，几个护工过来毫无表情的把遗体推走了。
　　“放开我，我妈走了，你高兴了”眼看遗体被推走，陆羽挣扎着朝陆正国吼道
　　“我也不想你妈出事”陆正国抱着陆羽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你妈最疼你，她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遗体已经被推远了，陆羽不再挣扎，变成了抽泣，几双环抱着他的手也松开了，在场的亲戚全都提心吊胆的看着他。
　　陆羽一步步退到墙边，转身面向墙壁，把头死劲的往墙上撞，低声哭喊着“妈，妈”
　　曾静见状赶紧跑上前去抱住陆羽的头，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
　　……
　　晚上九点多钟，医院外的街市还人声鼎沸，文欣提着刚买的苹果蹲在医院住院部的门口，呆呆的望着天空，今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挂在天上，陆羽哥，你在哪儿呀？
　　文欣放暑假回来半个月，杨慧因为感冒就住院了两次，母亲的身体因为透析吃药的原因已经变得越来越弱，看着母亲强装振作和布满针孔的手背，文欣心里实在是心疼害怕，可又不敢流露出来，只能找了个借口说想吃苹果了，出来买苹果。
　　流了太多的眼泪，现在回去肯定又会让杨慧看出来，没办法，只能先蹲在这里缓缓心情再上去了。
　　一辆灵车从住院部大楼正前方缓缓经过，文欣本来望着天空发呆，被车上哭天喊地的声音给吸引了。
　　文欣望向那辆灵车，黑漆漆的车身在昏暗的路灯下更显得幽深恐怖，这时候车窗处伸出了一只手，扔了几张纸钱出来很快又缩回了车里。
　　真是晦气，早知道不蹲在这里了！
　　文欣看着飘落的纸钱汗毛直立，赶紧站起来朝住院部里面去。
　　“妈。。。。”灵车里再次传来一声哀嚎，陆羽和曾静趴在冰棺上，陆正国按照法师的吩咐不时朝车外撒几张纸钱。
　　好熟悉的声音，文欣回过头再一次望向那辆灵车，心里也起了一阵伤感，不由得想起了母亲杨慧，不会的，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文欣加快脚步往病房走，一进病房便扑到杨慧身上。
　　杨慧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只手轻抚着文欣的头发，“怎么了？怎么了？”
　　“我就是想你了”，文欣把头埋在杨慧的手臂里，其实她是在害怕，只是嘴上不敢这么说。

　　第三节 你在哪里

　　办完了曾丽的后事，回来了这么多天陆羽还是第一次回到他自己家里。偌大的别墅里还跟曾丽在时一样，就好像一推开门喊一声妈，曾丽就会跑出来迎接他。
　　陆羽失魂落魄的在一楼的会客厅里徘徊，看着家具陈设心里不停的喊着“妈，妈”。
　　这时候门铃响了，保姆过来回话说是王瑞来了。陆羽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走去沙发旁坐下等王瑞。
　　“陆羽哥，你还好吧”王瑞进来的时候看见陆羽还在用手擦脸，虽然自己是个外人，但也能理解陆羽现在的心痛。
　　“你怎么来了？”
　　陆羽望着茶几，神情呆滞。
　　“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再过来陪陪你呗”王瑞一边说一边走到陆羽身边坐下
　　“没事了，谢谢”陆羽说着拍了拍王瑞的肩膀
　　“哥，阿姨突然走了我也很难过”王瑞声音有些哽咽，用手揉了揉眼睛继续道“我特别喜欢阿姨，想起以前我跟文欣过来玩，阿姨那么和蔼，教我们弹琴，给我们弄好吃的，还带我们三个去看电影。。。”
　　王瑞抽了抽鼻子继续道：“现在阿姨不在了，文欣也联系不上，要是我们永远都停留在以前就好了。”
　　“现在不是放暑假吗，文欣没回来？”陆羽一回来就忙着料理曾丽的后事，还没来得及去看文欣，本来想好了回美国之前去看她，现在听王瑞提起，还真没料到她没回来，但转头想想下学期高二了，学校利用假期补课也正常。
　　“没呢，前些天我还去她家找了，他们家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卖了，也不知道她遇到什么事了，干为她着急，回来过也不联系我们”王瑞的语气里有些埋怨文欣。
　　陆羽心里纳闷，她现在念书用不着什么钱，自己还给她存了几万块钱，怎么把房子卖了？虽然心里疑惑，但嘴上还是开解王瑞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自尊心那么强，肯联系以前的朋友才怪”
　　“难道她就一辈子不见我们了吗？”王瑞还是有些抱怨
　　“联系你，你爸妈会允许你们像以前一样在一起玩，会允许你去找她吗？”
　　王瑞听了陆羽的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这倒是，自从她们家出了事，我爸妈三令五申的禁止我跟她再来往，还对我严加看管，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人之常情嘛，更何况你爸妈都是机关干部，当然要撇清关系”
　　王瑞听了陆羽的话，心里对文欣又怜悯起来了，往沙发靠背上一躺，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
　　陆羽看了看王瑞，也往沙发的靠背上趟去，嘴里喃喃道：“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两人就这样躺着，就好像时间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陆正国回来了，王瑞这才告辞。
　　陆羽不愿意跟陆正国说话，自己回房间把门锁上，脑子一片空白的躺在床上，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望着天花板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迷糊中听见有人在敲门，但根本没有力气醒来，又继续深沉的睡过去了。
　　等陆羽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曾丽和自己一起挑选布置的，心里一阵发酸，眼眶也红了。
　　陆羽静默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突然想起了王瑞说文欣把房子卖了的事，于是看了看手表应该还能订到下午的飞机，打开电脑在网上查了下，果断定了张机票。
　　陆羽走出房间的时候，保姆闻声过来请示看中午要准备什么饭菜，还告诉陆羽说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陆羽听了嘴角冷笑了一下，不知道的人还要赞扬他多么爱岗敬业，老婆死了都不休息。
　　陆羽紧赶慢赶到了文欣所在的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学校的大铁门紧锁，偌大的一座学校看上去阴沉沉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陆羽在铁门处张望了下，正好一个看门的大爷从保安亭出来扔垃圾。
　　陆羽赶紧叫住保安道：“大爷，请问学校有学生在补课吗？”
　　老大爷走到铁门处摇了摇手道“今年不许补课了，学生都放假了”
　　“高中暑假也不补课吗？”陆羽有些没听懂老头的话，特地放慢了语速再问了一遍
　　“都说了上头不允许补课，都放假了”老大爷有些不耐烦，说完就走了
　　放假了她会去哪里？她舅舅家吗，可一不知道她舅舅叫什么，二不知道她舅舅家在哪里，要去哪儿找啊？
　　陆羽这才发现自己一向谨慎，怎么到了文欣这儿就这么冲动了，一心想着心里有好多话要向她倾诉，竟没想过会找不到她。
　　总不能白来一趟吧，陆羽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小县城的街道上游逛，说不定能偶遇上呢，仿佛记得文欣说过她舅舅就住在学校附近。
　　县城本来就不大，没用多少功夫，陆羽就把这座小县城的大街小巷都走完了，连一个相似的身影都没见着。
　　天已经黑尽，陆羽坐在一处广场的花坛上，广场上跳舞的人尽情的跳舞，嬉笑追逐的人尽兴的狂欢，远处还时不时的响起汽车催促的喇叭声，这样嘈杂的环境让陆羽更觉得自己形单影只。
　　“你在哪里？你知道我来找你了吗？我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你，就是想过来碰碰运气，也想出来透透气，我妈走了，我有好多心事想跟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为什么不联系我，真的连我也要逃避吗？”
　　陆羽的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找不到人倾诉，直到广场上的人都散尽了，这才起身招了出租车再绕路去学校看了眼，里面黑压压的一片，终于彻底死心了。
　　“文欣，我回来了，可是我好像又找不到你了。”